《如海水般静默》成文之美

6、后悔

　　顾期默很后悔，他不该在那个时候说出口的。那时的他，是从过去到现在还有未来都紧紧握在他父母的手里，他们轻轻一挥手把他所有的期盼都毁灭了。

　　人总会在弱小的时候，做出与自己能力不符的事情。而那一个决定，足于让自己的人生轨迹发生改变。比如摧毁了自己的一生，又或者离开了自己最爱的人。

　　书上总说，有缘人自会来相逢，有缘人一辈子都不会分离。

　　顾期默不想相信，如果真如书上所说的哪样。那他和程嘉真就不会分离，会永远在一起。

　　可顾期默又很相信，因为他期待他和程嘉真的重逢。

　　那天之后，顾季和许夏把他送出了国。他们把他在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全部清理出来，毫不留情的扔掉。仿佛他这十几年从未活过，他们没有给他留下一样东西来证明他的存在过的痕迹。

　　他们对他说：“我们生你养你，不是让你谈情说爱，让我们遭受别人话题里议论的中心。我们培养你是让你去出人头地，用来回报我们。我们现在是什么学历，什么地位，有多少人想要拥有你现在的出生环境。你能投在我们家，是你的幸运，而不是你拥有骄纵和反抗我们的资本。你给我们认清现实。不要去做那些愚不可及的事情。”

　　“你要知道，凭借我们的是你监护人的身份。我们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你可以试试看。你跟我们说你喜欢上一个连名字我们都不知道的男生。不管他是谁，那个人都不配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连名字也是。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从你一生下来，你的身体与灵魂都不是属于你自己。你的一生都是有我们来支配，不是你自己。懂吗？”

　　“我们没有把你当成精神病送去医院，都算是我们对你爱了。你要懂得知足，不要让我们难堪和丢脸。我们相信你到了国外会好好反省，改过自新的。也会按时给我们汇报你每日情况的，对吗？我们‘最亲爱的孩子’。”
　　他们的脸上挂着笑意，话里却带着刀。那把外表裹着蜜糖锋利的刀，一刀一刀扎在了顾期默的身上。让他流血，受伤，不在挣扎，沉默的忍受这一切。

　　在国外的每一天好像跟在国内的日子差不多，一样的学习。只是课本的文字从中文变成了英文，说话的声音从普通话变成了英语，吃的食物从中式变成了英式。除了他住的房子和国内一样的冷清，他父母每日不变的监视，跟在国内一点都没变，一点都没变。

　　他一点都没有想起程嘉真，一点都没有。

　　他没有在做题时想起他，他没有在吃饭时想起他，他没有在睡觉时想起他，他没有在白天里想起他，他没有在黑夜想起他。他没有在大晴天的时候想起他，他没有在风吹到他身边的时候想起他，他没有在看见落叶飘在他身边的时候想起他。

　　他没有每时每刻都想起他。他从被他父母关起来，再到打包送到国外，他都没有想过他一次。

　　他希望程嘉真也从来不要想起他。

　　思念的力量过于强大，它会把人逼成疯子，陷入幻境。

　　沉迷幻想，逃避现实，不是一个好事情。

　　思念一个一声不响离他远去的人，对程嘉真来说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他没有办法让程嘉真跟他一样承受思念的代价。

　　这太痛苦了，他不愿意让程嘉真承受。

　　“程嘉真，我好想你。”顾期默在无数个日夜里不敢说的话。在今天，终于说了口，也流了泪。

　　每个人无法承受现实时都会在深夜放声痛哭。顾期默也不例外。

　　顾期默从不后悔，他没有后悔去跟顾季和许夏说他喜欢程嘉真。

　　他不后悔说出自己的爱意，他不后悔自己喜欢上了程嘉真。

　　程嘉真是上天派来到他身边的，是来拯救他的。程嘉真是他人生的希望，是他人生里唯一的慰藉。他爱上了程嘉真，哪怕失去他的生命，他的自由，他的未来，他都爱程嘉真。

　　年少的时候太过年少轻狂，太过不知天高地厚。说太多了爱，却忘了那时候的他们除了爱，其他的一无所有。

　　有人说，爱就像一条流动的河。你给对方的爱在，河流便生生不息，源源不断。你给对方的爱不在，河流就嘎然而止，变为干枯的死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顾期默希望他对程嘉真的爱意如大海那样滔滔不绝，惊涛拍岸，永不枯竭。

　　如果他不爱程嘉真的话，他不知道怎么活，也没法活下去。

　　他在没有程嘉真的日子里，他每天数着日子过活。唯有能熬到回国，熬过无尽岁月，他才能见到程嘉真一面。只要想着能在未来见到一面，他就很幸福。

　　如果程嘉真不想见到他的话，那他就躲在角落里远远见他一面，默默地看着他幸福快乐，就很好了。

　　人生不能事事圆满，唯有遇见程嘉真。

　　程嘉真说他喜欢他，爱他。哪怕以后不能永远在一起。只要程嘉真爱过他，拥抱过他，思念过他，就足够了。

　　年少相处那段的时光，已经足够他能忍受在往后没有他的日子，熬过那无尽的岁月。

　　我爱你，程嘉真。

　　如果爱和思念能跨越时间，距离。它就能把我对你的爱，想说的话送到你的身边。让你知道，我正在爱着你，想念着你。

　　顾期默从不信神灵的他，在离开程嘉真的日子里。他日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向上天祈求。他求神默念：祈求神明保护程嘉真这辈子无病无灾，幸福快乐。祈求程嘉真不要那么快忘了他，等他回来。祈求他和程嘉真能快一点相遇，不要时隔太久……祈求他想再见他一面，只一面就好，一面就好……

　　或许顾期默感动了上天，终于有一天，他见到了程嘉真。在梦里，隔了一条河。

　　程嘉真来的太突然了，他不敢说一句话。他怕他一说话，程嘉真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程嘉真的面容，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恍如隔世。上天待他不薄，让他遇见程嘉真，让他在梦里见到了他。

　　他们在梦里完成了告别，做了约定。

　　他们一定，一定会在现实再见面的。他会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来到程嘉真的面前。对他轻说的说一句：“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年少时的情真，真挚又勇敢，美的像一场梦。让人流连忘返，依依不舍，铭记于心。
　　等待着时间冲刷一切，让他们可以跨越群山，横渡大海，来到对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