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嫁疯子权臣后》月下风灯

45、逃离京城 江竹雨回头

　　陆九尘一连几日都心神不宁。

　　那日江竹雨跌倒摔伤了头，几波太医看过了，明明说不严重，可就是一直没清醒过来。

　　起初只是沉眠不醒，过了几日脉象日渐虚浮，气息微弱断续，一众太医确诊不出来任何病，只能摇头叹息。

　　廊下，两名太医低声对宋恒低语，“王妃这几日气息更弱了，可我等已经把脉多次，没有任何隐疾，实在不知王妃所得到底是何病症啊！”

　　宋恒面色凝重，低声追问：“当真毫无法子？殿下为此搁置所有朝政，日夜守着，若是王妃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太医苦笑着摇头叹息。

　　这番对话尽数落在不远处栏杆后的陆九尘耳中，他拳头骤然收紧，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转身重回金银台，殿内烛火昏沉，床榻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陆九尘轻轻地坐在床边，张开手心，里面是一颗红透的枣，“江竹雨，你不是喜欢吃枣吗？院子里的枣都熟了，你快起来吃一颗呀！”

　　值守太医快步上前，躬身垂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殿下节哀，王妃气息已绝，脉息全无，已然去了。”

　　陆九尘却像没听到一样，指尖摩挲着那颗圆润的红枣，目光凝在床榻之人的脸上，语气轻得像寻常闲谈，“你总喜欢背着本王上树摘枣，本王早知道，只要你起来，本王都不怪你了，爬墙也不怪你，用王妃的身份骗本王也不怪你，什么都不怪你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将红枣放在她手里，动作温柔，像是怕惊扰了她一般，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他半边面容晦涩因为。

　　一旁太医见他毫无反应，硬着头皮又开口：“殿下，王妃确已……请您保重自身。”

　　这句话像是扯断了陆九尘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血丝，周身寒气骤然炸开，袖子狠狠地拂过那太医的身体，“闭嘴！”

　　整个屋子的人见状跪成一片。

　　林儿跪在一旁泪如雨下，哽咽劝道：“殿下，您醒醒吧，王妃她真的不会再醒了。”

　　“不会？”陆九尘低低惨笑一声，他俯身握住江竹雨冰冷的手，掌心一遍遍徒劳地搓揉，“不会的，她这个人最会伪装，她一定是因为骗了本王害怕才会装睡的。”

　　陆九尘像发了疯一样，“滚！你们都出去，不许吵本王的夫人睡觉。”

　　宋恒印象里陆九尘其实是个很理智的人，就连他们在南疆孤立无援的那段日子，遇到什么事陆九尘也都处理得很理性，他自小陪陆九尘一起长大，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个样子。

　　宋恒从来没有经历过丧妻之痛，他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带着众人先出去。

　　谁知，陆九尘在房间里一关就是一天，门外来奏事的大臣也不理，急得大家团团转。

　　宋恒在金银台门外转了好几圈，屋内的人依然没有什么要出来的迹象。林儿自从被赶出来就换了一身白衣披麻戴孝地跪在金银台前。

　　宋恒望了望屋内抱着江竹雨尸体不撒手的陆九尘，又看着跪在烈日下泣不成声的林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在金银台的院子里快步转了好几圈，才最终站在林儿跟前，“小姑娘，你能不能不要再哭了？再这样下去你家主子的尸体都要臭了，难不成你要让她下葬都没个体面？”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林儿，她终于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宋恒，“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快去劝劝呀！”

　　三日后。

　　摄政王妃病逝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整条通往摄政王府的长街尽数素白，朱红大门之上缠绕层层白绫，门檐悬着数十串素白纸幡，风一吹便簌簌翻飞，飘起细碎纸灰，场面之大，哪怕是先帝殡天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来往吊唁官员皆身着素衣，垂着头缓步而入，踏在青石板上听不见半点声响，毕竟那位阎王似的摄政王红着眼站在一边，看得别人生怕他一个不开心让所有人都一起陪葬。

　　宋恒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王爷，马上就要盖棺了，您还是先回避吧。”

　　见陆九尘没什么动静，他接着说：“您这样牵挂，实在不利于王妃转世，万一误了时辰，王妃岂不是要一个人孤零零地飘荡在黄泉路上？”

　　听了这句话，陆九尘闭上眼睛，眼角一滴泪珠滑落，良久才一言不发的离开现场。

　　他离开后，宋恒终于松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仪式继续进行。

　　看着已经盖上的棺盖，宋恒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这几日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他站在棺材前双手合十：亲爱的王妃，明日就是您就下葬了，求您死了就在棺材里面乖乖地死着，千万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若是您真的在天有灵，保佑我们王爷也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才好，若您保佑属下愿望实现，属下日后逢年过节必给您多上几炷香。

　　他祈祷完，才默默地带着所有人离开了现场。

　　夜深，灵堂内外彻底沉寂，守灵侍从尽数退去，四下空空荡荡，只剩晚风穿堂，吹得白绫簌簌轻响。

　　突然，漆黑的棺木里死寂被一声极轻的动静打破，棺内传来细微的、指甲摩擦木板的轻响，极轻，几乎隐在风声里。

　　紧接着，沉重的棺盖被人从里面缓缓顶开一条缝隙，清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去。

　　江竹雨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缓缓推开棺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她躺了数日，浑身僵硬发麻，额角的旧伤还隐隐作痛。

　　她轻喘着气，抬手拨开鬓边散乱的发丝，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把提前准备好的等身娃娃搬进去，重新把棺材合上。

　　她做完这一切后，摇了摇酸得不行的肩膀，这几日她虽然吃了假死药壮如死尸，可神经却是清醒的。

　　也不知道陆九尘是怎么了？活着的时候没见多用心，死了倒是装得很难过呢，这几日差点没把她急死，毕竟这假死药的功效只能维持五日，若陆九尘一直抱着她不放，万一五日后她一个坚持不住岂不是要诈尸了？

　　第二天清晨，摄政王府的送葬队伍缓缓启程，长街两侧百姓默然垂立，无人敢高声言语，漫天素白幡旗随风轻颤，细碎纸钱纷飞飘落，铺满冰冷的青石板路。队伍缓缓穿过京城长街，踏出城门，一步步走入雾色沉沉的郊外。

　　没人注意到，一出城门，一个送葬丫鬟模样的少女就脱离了队伍。

　　江竹雨回头望了望城门，这个一直想了好久如何才能出来的京城，如今算是出来了。

　　本来早就要离开了，兜兜转转这么久，还做了一年所谓的摄政王妃，也算是奇遇。

　　这几日陆九尘的伤心她都看在眼里，平心而论，这一年里陆九尘对她还是不错的，甚至若不是最近意外接二连三地发生，身份还暴露了，她甚至有些习惯了待在陆九尘身边的日子。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多少觉得有些对不住陆九尘，可又转念一想，也许陆九尘也不是真的为她伤心，他这种人和太后一样都是自私自利的，只是想借此立刻爱妻人设，毕竟陆九尘在外名声也不怎么好，还能因此挽回一下名声，没准过不了几个月就把她给忘了，转头娶进门一个新的妻子。

　　想到这里，江竹雨心里又坦然起来。

　　她开开心心地上路，这次轻装减行，也没机会带什么东西。唯独下葬时她头上那根金簪子被她换尸体的时候偷偷顺了出来，是她这一路上的盘缠。

　　可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来，那日罗辛给她的那盒假死药里一共有两颗药，一颗她吃了，另一颗还在枕头下面，这几日陆九尘守得紧，愣是没机会拿出来，也不知道那颗药会不会被发现？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反正现在她已经逃出来了，天高地远，凭谁也找不到她，况且搞不好陆九尘过几日就有了新宠，金银台都要被重新装修了，谁还会理会那一颗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