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嫁疯子权臣后》月下风灯

36、姻缘庙 我想，世人

　　江竹雨问：“广安寺？”

　　林儿说：“对呀，去广安寺上香是大渊皇室的传统，王爷每年都会去，如今您进了门，跟着一起去也是应该的。”

　　自进门起，江竹雨从来没真的把自己当过王妃，她的心态一直都是在陆九尘身边装一装寻求庇护，一找到机会立即逃之夭夭，可这几日逃跑的事毫无进展，又是迎接公主又是去寺庙上香的，搞得仿佛她这个假王妃办起了真公务，再加上今日书房发生的事，她心情正低落，低低地说了声，“不想去。”

　　林儿似乎没察觉到她的低落，还在激情满满地劝：“王妃还是去吧，寺里的菩萨都可灵验了。”

　　“你去过？”江竹雨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好奇地问。

　　林儿说：“怎么说呢，奴婢去的地方大概和王妃去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江竹雨问。

　　林儿一边轻柔地帮她梳着头发一边解释，“因为广安寺有两个啊，前寺是给京城中百姓参拜的，里面的平安庙和姻缘庙都是最著名的，后寺则是皇家寺庙，百姓是没资格进的，那里的静念大师最为著名，王妃去了说不定还能见到，不过奴婢就无缘相见了……”

　　她还在喋喋不休，江竹雨抓到重点问嗯：“为何著名？”

　　林儿也很惊奇，“这么著名的事，王妃不知道吗？静念大师先前是先帝身边的讲书僧人，前朝太傅造反，带人围了京城，是静念大师施展法术，带着先帝从京城街上凭空消失，出城搬来了救兵，这才平反了叛乱，王妃说神奇不神奇？”

　　江竹雨听得笑出了声，“什么凭空消失？都是骗你们这些小傻子的！”

　　她说完又反应过来什么，“你是说他在京城的街道上凭空消失了，然后就出现在了城外？”

　　“对呀，当时听说好多人都亲眼所见了。”

　　江竹雨立刻来了精神，“你去回了王爷，我明日一定陪他去上香！”

　　翌日，车马停在京城郊区的山下。

　　江竹雨从车马上下来，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寺庙所在，清晨的石阶覆着薄凉露水，青苔湿滑，远山朦胧，晨风吹过枝叶簌簌轻响，倒是颇有些禅意，直到钟声从山顶上传来，她才意识到，这广安寺怕是在山顶上。

　　不消片刻，另一辆华丽的马车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小皇帝一身龙袍，被侍女扶着下车。

　　陆九尘立刻迎了上去，鞠躬行礼：“臣参见陛下。”

　　虽然依然是鞠躬而不是拜礼，可江竹雨奇怪地觉得，在这个四下无人的郊外，陆九尘对小皇帝似乎更有礼了一些。

　　“还是徒步上去吗，皇兄？”小皇帝问。

　　陆九尘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是祈福，自然心诚则灵，陛下先请。”

　　小皇帝似乎也有些怯怯的，他搓搓手道：“还是皇兄先请。”

　　“陛下贵为天子，理当先行。”

　　见陆九尘真心相让，小皇帝这才先一步踏上台阶，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陆九尘。

　　兄弟二人互相谦让，自然没人注意到一早就在身后皱起眉头的江竹雨。

　　她如今出城无望，本想找那个传说中能凭空出城的大师碰碰运气，没承想就为了这么一个一分真九分假的传言竟然还要徒步上山！

　　一进寺庙，就有小僧带着前往寺院放东西，皇家上香也有上香的礼节，需要在寺庙斋戒三日方可正式上香。

　　皇帝和王爷住的地方自然不能差，是以宫中的人来来回回地上山下山搬东西，跟搬家似的。

　　收拾寺院的过程中，寺中住持亲自带着皇帝和陆九尘在寺院小逛，也算是仪式的一种。

　　走了一段，忽见一僧人鬓发尽白，脊背微躬，正抬手取下游人系在古树上的红绸，人是老了些，可眉眼间骨相依旧清挺深邃，依稀能想见年少时的俊朗无双，素色僧衣洗得泛白，指尖捻着被风吹的七零八落的红绸，动作缓慢平和，只剩一身与世无争的安然。

　　江竹雨远远地看过去，莫名地觉得似曾相识，立即笃定这便是静念大师。

　　她左右看了一番，确定无人注意她，立即偷偷脱离了主持的讲学队伍。

　　她拾起一片掉在地上的红绸，“听闻静念大师早年曾是宫中的大师，如今在这广安寺可还住的习惯？”

　　静念大师接过她手里的红绸，“多谢王妃关照，一切都好。”

　　见江竹雨良久未说话，静念大师问：“王妃此番特地前来问过老僧，想必是有什么问题需要老僧解答。”

　　江竹雨微微一笑，“确有一事，妾身百思不得其解，还望大师赐教。”

　　“王妃请讲。”

　　江竹雨往静念大师身边凑了凑，冷冷一笑，附在他耳边问：“皇城中可以出城的密道在哪？”

　　她才不相信什么当街凭空消失，分明是有人借着密道装神弄鬼。

　　听到这话，静念大师明显一愣，片刻之后，他又神色如常地边收红绸边说：“王妃说笑了，哪有什么密道？”

　　但江竹雨却没有漏过他眼底的那一点慌张，“你带先皇走的时候，是否带走了太傅的一封手书？那手书现在在我手里，你最好是老实交代密道在哪？你我相安无事，否则我要把那封信公开的话，你谋反还是太傅谋反可就另说了！”

　　其实江竹雨手里什么都没有，昨晚林儿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江竹雨迅速想起来一些事，前朝太傅谋反这件事在大渊朝可谓如雷贯耳的大事，这场叛乱结束后，先帝元气大伤，不久便撒手人寰，无论是对朝臣来说还是百姓们茶余饭后，这件事都不算什么秘密，正常的史书上都有所记载，江竹雨也曾看过一些，书中讲到关于前朝太傅谋反的事，大多反应是觉得太傅谋反最终伏诛，罪有应得。

　　但江竹雨有一次出任务的时候看过一个秘密卷宗，说前朝的太傅谋反另有隐情，他曾手书一封差亲信交给先帝，但最后清算的时候，先帝曾亲口表示并没有什么书信。

　　这件事的反常点在于，据江竹雨所知，先帝十分信任前朝太傅，对太傅的谋反一直十分痛心，太傅谋反的时候皇帝身边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眼前的静念大师，如果前朝太傅没有撒谎，先帝也没有撒谎，那么问题只能出现在静念大师身上了。

　　江竹雨原本只是想诈一炸他，借机威胁他说出密道的所在之处，便可顺利出城逃之夭夭，可看他刚刚的反应，反而让江竹雨觉得此人定然是有问题。

　　但大师毕竟是大师，除了刚开始那一瞬间的慌张，后面却几乎是平静得很，连摘红绸的频率都跟刚开始时一模一样。

　　他应是瞬间揣测明白了江竹雨的大概意思，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如今先帝已死，老衲年过半百，王妃若真有什么证据大可公开，但王爷对王妃一片真心，为什么要舍他而去呢？”

　　江竹雨想了想，决定再吓吓这位静念大师，“他一心谋权篡位，若是失败，必然是不得好死的，这种事，就算装得找了个地方不问世事，日后被人翻出来，那也是抄家斩首的大罪，根本不是想揭过去就能揭过去的。”

　　静念大师微微一笑“我想王妃是多虑了，王爷定然不会谋反的。”

　　“老衲少年时曾得一些机会，侍奉陛下。”他说的是当今皇帝。

　　“昔日王爷曾是陛下的伴读，看似一同求学，实则先帝碍于朝臣议论，才给了他伴读的名分，平日里对他向来疏于照管，宫里往皇子们的住处送点心，太后也只想着陛下，王爷只能默默在一旁看着，有时陛下心善，常会悄悄把吃食分给他，在学堂里核查背书，但凡陛下记诵不佳，受罚的反倒总是王爷。”

　　“我想，世人应是对王爷多有误解，他本性并非狠戾之人，只是身边始终无可靠之人，才故作强硬护住自身，但这并不代表他想当皇帝，王妃大可放宽心，以王爷心性，绝不会生出谋逆之心”

　　他说完，对着江竹雨深鞠一躬，“王妃若没有什么其他事，老僧先告退了。”

　　挂满红绸的古树下，江竹雨一时有些失神。

　　难怪没人的时候陆九尘会对小皇帝更恭敬一些，会不会其实他心里看到也在期待兄友弟恭？那他这些年表现出来的反叛之心又是为什么？

　　“想什么？”江竹雨正在沉思，陆九尘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应该是住持的讲游结束了，他这才找了回来。

　　江竹雨望向他，瞬间林儿的话就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广安寺里的平安庙和姻缘庙都是最著名的。

　　想来像陆九尘这样的人，别管谋逆是不是真的，对大渊潮的心应是真的，他年年来这广安寺为大渊求风调雨顺，想必也从来没为自己求过什么吧。

　　江主雨这么想的，她向陆九成伸出手，拉着他往外走，“没什么，妾身想带王爷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