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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试探 摄政王殿下 ...

  •   江竹雨等了两日,宫中依然没有回信的消息,不免有些焦虑,便又起了试探的念头。

      今日书房的大门竟然破天荒地是敞开的状态,宋恒仍然是守在外面,见江竹雨靠近,主动迎上去抱拳作揖,“王爷正在书房接见太学学子,还请王妃暂且回院歇息。”

      “无妨。”江竹雨想到此人平日里对她的态度,刻意板起脸,学着陆九尘的神态摆了摆手,“你去给本妃搬把椅子来,本妃就在这里等。”

      宋恒立即给她搬了把椅子,“王妃殿下,王爷说话从来不鼓腮。”

      江竹雨被点破心思,恼羞成怒,“你你你……退下!”

      宋恒呵呵一笑,并未走远,就抱着剑站在她身边。

      江竹雨赌气般别开脸,实则偷偷往书房里瞄了一眼,里面约莫站了三四个学子,青衫素冠,姿态恭敬。

      “诸位不必拘束,你等皆是太学里的佼佼者,本王今日叫诸位前来,只是想探讨文章写作技巧,并无他意,诸位自由发言即可。”陆九尘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江竹雨在外头听着,不由暗暗咂舌,难怪世人皆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陆九尘这种平日里恶名在外的权臣,与这些学子交谈时,竟也难得显出几分客气。

      江竹雨听了一会儿,无非是些起承转合、用典炼字的讨论,渐渐觉得无趣,眼皮也开始发沉。

      就在她马上要打瞌睡的前一秒,屋内突然轻飘飘地传来一句,“本王前几日看了一篇写巾帼不让须眉的文章,不知诸位对此题有何见解?”

      江竹雨昏昏欲睡的脑袋瞬间清醒,屋内学子无从得知,但这前几日刚跟陆九尘讨论过学子中有太后奸细的江竹雨却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几分试探的韵味,学子们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一定会引经据典,而当今朝中,值得被称道的女子并不多,能说上两句的怕是也只有垂帘听政的当今太后,若是谁一会儿发表意见的时候说了什么本不应该说的话,那此人就极有可能是太后的人。

      果然,下一秒就有学生站出来回应,“王爷,学生以为当今朝中能担得巾帼起这两个字的唯有太后娘娘一人,自陛下登基以来,太后娘娘可以说是一人处理了朝中所有的事务。”

      话音落下,书房内陡然一静,江竹雨看不清屋内的情况,心里突突地跳。

      陆九尘并未立刻发作,他指节轻叩书案,良久,才听他不辨喜怒地开口:“是吗?”

      江竹雨这才反应过来,此人说的虽然都是奉承太后的话,却显然不明太后与陆九尘之间真正的局面,否则必不可能当着陆九尘的面说出这番话。

      那学子似未察觉异样,反而更挺直了脊背:“正是!太后娘娘夙兴夜寐,辅佐幼帝,实乃……”

      “学生以为,王爷方是大渊真正的顶梁柱,太后虽辅佐幼帝,但行事之前也是需要和王爷多商量的。”另一名青衣学子突然抢步上前,声音清亮地截断了话头。

      跪在地上的学子这才恍然惊觉不对,脸色唰地白了。

      陆九尘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扫过,最终落回那青衣学子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你以为,太后是怎么样的人?”

      “学生……太后……”青衣学子似乎没料到陆九尘突然发问,他嘴唇翕动数次,却吐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既不敢在陆九尘跟前说太后的好话,但现场人多说了太后的坏话又难免走漏风声,嘴唇铁青的当场跪下。

      这也侧面说明他了解太后和陆九尘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就算不是太后身边的人,也必然是私下打探朝中各方势力关系,想着投机取巧之徒。

      果然,下一秒,陆九尘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听你先前所言,可是暗指太后把持朝政、独断专权?”

      青衣学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学生不敢,学生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陆九尘直起身,忽地轻笑一声,冷冷地说:“你当众称颂太后总揽朝政,又说本王是国之栋梁,这话里话外,是在挑拨太后与本王的关系,还是在替某人试探本王?”

      “王爷明鉴!学生实在愚钝,这才说了不该说的话,请王爷饶命。”

      “你非愚钝,你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想在本王面前,玩左右逢源的把戏。”

      “王爷饶命”青衣学子不停地擦拭额头的细汗。

      “要命倒是不至于,本王又不是那种容不得异己的人。”那学子刚稍微松了一口气,陆九尘接着说,“但你竟敢污蔑太后,其心当诛,来人,把此人拖出去押入天牢。”

      江竹雨:“……”果然陆九尘的心思是不能猜的,他明明恨太后恨得要死,却找了这么个由头处理和太后亲近的学子,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她目睹了青衣学子被拖出去时的惨状,只觉如坐针毡。

      陆九尘对细作从来恨之入骨,今日这学子不过言辞不当,也未必真的就是太后的人,便落得如此下场,若有一日,若是有一天被她发现身边的人,不光真的动手要杀他,还骗了他,在他身边装了这么久的恩爱……江竹雨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跑路的事简直刻不容缓!

      陆九尘处理了青衣学子,大发慈悲地挥挥手,放其他几个学子离开了。

      剩下那几个见这架势早就吓得不轻,一听摄政王让他们滚蛋,连行礼都顾不得,跌跌撞撞夺门而出。

      陆九尘缓步踏出书房,低头睥睨的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江竹雨,“夫人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

      江竹雨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赶紧站起来行了个蹩脚的屈膝礼,尴尬地笑着说:“妾身只是想来问问,夫君可收到姑母的回信了,不想打扰夫君和学子交谈。”

      陆九尘唇角微扬,“夫人来的正是时候,太后刚把信送来,不如就由夫人亲启吧。”

      “好呀!”江竹雨本能地想跳进书房,又见陆九尘一动没动,尴尬地止住步子,忙侧身让出道来,做了个请的动作,“夫君请。”

      陆九尘这才步入书房,江竹雨望着他大步向前的背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信大概真的是刚被送来,端端正正盛在托盘里,搁在书案上,封缄完好,显然无人动过。

      没动过当然是最好的,江竹雨心中暗忖,若是信中所言有异,她便可立即以“珍藏姑母墨宝”为由将信讨走,不给陆九尘看信的机会,如此便可万无一失,她想到这里,立即抢过信,“还是让妾身给王爷读吧。”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指尖触到信的刹那,一丝细微的麻刺感窜过手掌,麻酥酥的。

      江竹雨蹙了蹙眉,并未在意这点小插曲。

      她急急展开信,目光落在那行清瘦的小楷上:“本宫侄女顽劣,还请摄政王多包涵。”

      江竹雨反复看了几遍,信上确实只有这么一句,这是就这么轻松地认下了她?

      难道是因为陆九尘在朝廷中确实是个十分难搞的角色,以至于太后现在根本无暇顾及她这个小喽啰,这才不得不咬牙认下她。

      心头巨石骤然落地,江竹雨几乎要舒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弯起一道轻快的弧度。

      陆九尘似乎对信的内容不感兴趣,既没有关心信的内容,也没有理会突然嘻嘻笑起来的江竹雨,自顾自地批阅起了奏折。

      江竹雨看着他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心头那点侥幸渐渐发酵想要逗逗他的冲动。

      她挪到陆九尘身侧,指尖悄悄攀上他肩头,见他未拒,便胆子一壮,整个人软软倚过去,手臂如水蛇般环住他的脖颈,顺势侧坐进他怀里。

      “夫君,谢谢你为妾身写信,妾身可开心了。”她拿起酒杯斟了一碗酒递到陆九尘嘴边,“还是让妾身来伺候夫君吧。”

      酒杯边缘几乎贴着他的下唇,酒气氤氲,漫过彼此之间狭窄的缝隙。

      陆九尘终于停下了笔。

      半晌,他极缓地抬起眼帘,冷冷地说,“滚出去!”

      使坏成功,江竹雨哈哈大笑,“人家只是跟夫君开个玩笑,那妾身就不打扰夫君处理公务了,晚上等夫君来金银台一起用膳。”

      等到她开开心心地在府内招猫逗狗了一番,闲逛了半日,待到尽兴时,才惊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金银台,林儿不在,里面出奇的安静。

      她撩开内屋的珠帘,不由一怔,陆九尘竟然在里面。

      他侧卧在榻上,身子微微蜷着,双目紧闭,竟是睡着了。

      烛火半明半暗地映着他的侧脸,平日里凌厉的线条此刻在昏光里显得模糊,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江竹雨拿了条毯子本想给他盖上,不曾想一接近他就被他抱住不松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竹雨愣住,一时间她拿着毯子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谁知陆九尘不光抱住了她,还在他身上蹭了蹭,呓语般地嘟囔:“好冷。”

      这下,江竹雨终于被逗笑了,她展开软毯,轻轻盖在他与自己身上,又侧过身,托腮坐在床边,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殿下安静下来却也有几分孩子气。

      翌日。

      江竹雨是被胳膊上的刺痛感惊醒的。

      她蹙眉掀开被子,挽起寝衣的袖口,才发现胳膊上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片暗红色的疹子。

      她下意识用指甲刮过疹面,刺痛骤然尖锐,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次确实不是腌制水粉画上去的,她的胳膊上真真切切地起了一层疹子。

      “怎么了?”身侧传来陆九尘低哑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慵懒。

      江竹雨习惯性地藏了一下,“没什么。”

      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其实无需刻意隐藏,真是习惯了把陆九尘当成那个什么都需要隐瞒的角色,一时有些略不习惯。

      陆九尘似乎没在意这个小插曲,用过早餐后就继续出去工作了。

      江竹雨盯着臂上那片暗红疹子,越看越觉蹊跷,这不像是寻常的皮肤过敏,反倒是有些像被什么毒虫咬的。

      可这几日江竹雨每日都在府里待着,摄政王府别说是毒虫,连一只蚊子都没有,他又怎么会有接触毒虫的可能性?

      她揉了揉额角,试图理清思绪,昨日某个被忽略的细节却骤然撞进脑海,太后那封信!

      她拿起信时,指尖曾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麻刺感,太后此人,除了养了刺客,最擅长的就是用毒之术。

      难不成昨日那信封上竟然真的涂了毒药?

      可这次的毒并不像合欢绕那么烈性,这疹子蔓延并不快,且就算是真的蔓延开来,一时半会想来也是不能要命的。

      那太后认下她的身份,又给她下了这慢性毒药是何意味?

      她正深思之时,窗外倏地掠过一道人影。

      “吱呀。”

      窗护被一股力道猛然推开,寒风灌入的刹那,一柄匕首裹着寒光破空而来,“铿”的一声脆响,堪堪钉在她身前的梳妆台上。

      她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足尖一点便扑向窗口,纵身跃出。

      窗外庭院寂寂,只来得及瞥见一道身影在月洞门后一闪而过,衣袂翻飞间,隐约是学子打扮。

      江竹雨立在原地,只一瞬便压下追出去的冲动,此刻早餐时间刚过,想必府中的侍卫正在巡逻,此刻追去,非但不一定能抓到人,还可能被陆九尘发现,若是引得陆九尘怀疑,得不偿失。

      她迅速折返房中,反手合紧窗护,目光落回梳妆台,那柄匕首深深嵌入木面,其下压着一方素白丝帕。

      她拔出匕首,展开丝帕,几行小字跃入眼帘,“替本宫拿到科举的试题,本宫自会给你解药,也会履行承诺,送你到江南。”

      江竹雨:“……”

      没有落款,但只需江南两个字便明晃晃地告诉她,太后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她一拳打在梳妆台上,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咬牙切齿,难怪昨日那封信“认”得那般痛快,这是算准了她当前的处境,顺水推舟坐实了她的身份,以方便继续指使她办事。

      如今太后是装都不装了,直接下毒威胁,让她必须接受差遣。

      江竹雨冷冷一笑,心想摄政王殿下也不行啊,亏他昨日试探了半天,还不是抓错了人?

      她原本只是想给太后找些不痛快,并未真的想掺和陆九尘和太后的斗争,如今看来,这趟浑水他是蹚也得蹚,不蹚也得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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