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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要你自裁谢罪 孤能为你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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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凡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双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这幻境记忆是如此逼真,仿佛她都真实经历过,尤其是那种强烈的情绪感染,让她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姜凡,还是聂安了。
他们回到了零陵部落原先所生活的南域边区,借助天险与世隔绝。据她推测,那宿成远应当还是念着一丝骨肉亲情,所以没有对她赶尽杀绝。
然而这点恻隐之心,对比他做的那些事,实在是过于微不足道了。
聂安是女子,中和了北域之人的血脉,面容更加柔和秀美,身量较之零陵人略显娇小。为了磨练自己,也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别忘了外祖和母亲之死,聂安命人捕捉圈养了大量豺狼虎豹等烈性野物,定期放出来与她搏命。身手越来越矫健,对付的猎物也越来越凶猛强悍。
幻境里经历的那些生死一线,居然都是她为自己设置的训练项目。至于最后的那条大蛇,纯粹是精神身体极度紧张疲惫后产生的错觉……
宿成远虽然统一了南北两域,然而两域分治已久,风俗习惯文化建设等诸多方面差异显著,想要融合并接受统一的管理,非一朝一夕之事。尤其南域一些像零陵部落这样传承已久的士族大户,因为一些新政策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对宿成远这个新领主还颇有微词。
这就是聂安的机会。
她要借这些人的力,搅得宿成远不得安宁。
“我想出去走走。”
她的伤好得飞快,仅是三天过去,伤口都愈合的差不多了。让她不禁怀疑时间的流速不正常。
这几天凌风一直在门外守卫,姜凡想了想,便道:“你同我一起吧。”
凌风露出一个疏朗的笑容,刚毅的面容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连声音都轻了几分:“也好。这半个多月闷坏了吧?我这就去牵马。”
长睫轻颤,聂安看着凌风跑远。
不多时他牵来两匹好马,两人一前一后地策马而出。
眼看姜凡要离开零陵的地界,凌风担心道:“首领,我们这样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万一遇到宿成远的人……安全起见,还是再叫上几个兄弟吧?”
“不必紧张,人多反而招摇。我只是想出去看看。”聂安道:“你我差不了几岁,我把你当哥哥看看的,以后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唤我名字吧。”
凌风侧首,马背上的聂安英姿飒爽,长发迎风扬起,眉宇间一派英气,已经全然看不出小时候软糯可爱的影子了,然而却是比小时候更让人心动。
“那……那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唤你‘安妹妹’吧。”
聂安淡淡应声:“好。”
两人出了零陵,在南域各级城镇街市上四处观光游走。路边茶歇时,聂安总时不时与人交流攀谈几句,凌风也不多问,一路上只默默跟在聂安身边,像只忠犬紧紧守护着主人。如鹰般锐利的眸子里,除了机警,还有藏不住的爱慕。
只可惜这些并未看在聂安的眼里,她的思绪已全被别的事情占据。抛开宿成远对零陵的亏欠不说,他确实算得上是一位英主。
南域一些根深蒂固底蕴深厚的贵族势力对北域的统治不满,然而从那些奔走于市井街巷、农田稻场的平头百姓口中听到的,却全都是溢美之词。比起前南域领主的统治,他们更喜欢现在的王。
聂安脑中思绪万千,忽有一支利箭划破空气径直朝她面门而来。
“小心!”
凌风一只手拉过聂安,另一只手挥着短刃将那只破空的箭矢一分为二。
聂安回过神来,猛然发现眼前的场景已不再是人群熙攘的街市。
炮火纷飞,浓烟滚滚,城墙边无数将士的尸体四下堆叠。
此刻,她兵临城下。厚重的城门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似乎即将就要攻破了。
“你没事吧?”凌风焦急地上下打量了聂安一番,确认她没受伤后。转头望向城门楼上,神色冷凝。
“找死。”薄唇轻启,下一秒凌风便从身上取下长弓,利箭飞出,直取对方面门。
城门攻破,零陵勇士为首,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冲进城去。
“首领有令,大军所过之处,误伤百姓一人,有违者立斩!”
军令随着传令官传遍全军,然后随着大军一路向北,零陵勇士一往无前,直指宿成远的新王城。
宿成远御驾出现在王城门楼上,聂安骑着高头大马,与他遥遥相望,两相对峙,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报复”的快感。
“宿成远!”聂安朝城门楼上喊道:“当年你背信弃义,逼死母亲,可曾想过有今日啊?”
宿成远没说话,藏在袖袍下的手指轻轻颤抖。
没有等到回应,聂安不耐地眯了眯眼,接着拍了拍手。
几千名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像拴蚂蚱一样绑着带到了阵前。
“听说你爱民如子,看见了吗?这些都是你的子民!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无辜受难的百姓。你想救他们吗?哦对了,还有你的宝贝继承人。”
聂安示意,接着两个士兵架着一个衣着华贵但被五花大绑的公子来到阵前。只见他脸色通红,试图挣扎逃脱,却毫无用处。
城楼上的守将看见了,双目喷火。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王上,末将这就出城将王子殿下救回来!”
“慢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守将一怔。
“王上?”
宿成远起身往城墙边走进了几步。
“王上小心。”
宿成远摆了摆手,静静地看向城下马背上的那道靓丽的身影,疲惫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接着对旁边的随侍说了几句。
“我们王上问你,放了百姓,你的条件是什么?”
聂安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声音如刺:“要你们王上,开城门投降。”
接着又扬了扬手里的弯刀,“然后用我手里的这把刀,自刎在我脚下。他若答应,我就放了这些无辜的百姓,也放了他的好儿子。”
“你做梦!你这大逆不道的不孝女,他可是你父王啊!你竟然,竟然……啊!”
“就凭他,也配做我的父亲?” 聂安不由分说地抽了她这名义上的弟弟几鞭子,目光冷得瘆人。
“叫那些百姓去城门下给我哭!告诉他们,我想杀的只有宿成远,只要宿成远出来,就放他们一条生路。那宿成远不是爱民如子的好君王吗?用他一条命,换这些百姓的命,很划算吧?”
守将看着汹涌到城下哀嚎的百姓,急得嘴上冒火泡,“王上!就让末将出去跟他们决一死战吧!”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跪下:“属下愿决一死战!”
“你若不肯投降,那咱们就比比看,谁先死?”聂安眉宇间的戾气更甚,“你听好了,我们零陵能助你一统南北,自然也能将你从王座上拉下!”
沉默许久的宿成远终于在众将士期待的目光中再次开口了:“开城门。”
几名将士雄赳赳地起身,下意识准备去拼命,反应过来脚步瞬间停住,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孤说,开城门。”
秋风萧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沉闷的味道。聂安看着面前的男人,比她记忆中的那个人老了许多。
“你很像你的母亲。”宿成远说道。
“我若真的像她,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聂安说完,将手里的弯刀扔到宿成远的脚边。
“你知道,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也无旧可叙。”
宿成远缓缓弯腰,捡起弯刀,苦涩一笑。之前那些嚎丧的百姓见状,连滚带爬地奔涌过来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是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
宿成远的眼中竟然闪出泪光。聂安看不出里面究竟有多少真情,有多少假意,只是感觉心好像被狠狠地刺了一下,然后从伤口中流淌出怨恨、愤怒、委屈种种情绪。
“这话,你应该留着下去对我母亲说。”
“聂首领,你跟他还费什么话。杀了他,你来做新领主!”
“就是!杀了他,给老首领、大小姐还有那些被杀的零陵勇士报仇!”
群情激奋,恨意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聂安侧身一把拔出身旁凌风腰间的佩刀,原本能轻松驾驭的佩刀此刻仿佛有千钧重,压得聂安的手腕微微颤抖。
宿成远也举起了刀。
“我知道,如今说什么你也不会信的,说什么,也晚了。”宿成远声音低沉,接着缓缓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王上!”
“王上啊呜呜呜——”
“不要啊王上——”
宿成远低头看了一圈哭拜在地的百姓,随即又看向聂安,目光慈爱又不舍。
“孤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让你再背负弑父的名声。”
说罢手指发力,弯刀划破皮肤。
铛——!
弯刀从掌心掉落,冰冷的刀身在地上回弹出声响。
四周寂静无声,所有人意外地看向聂安。
聂安打落了宿成远手里的刀,阻止了他自杀。
她侧过身,没有看任何人。
泪水从她脸颊划过,落在冰冷的护甲上,仿佛一朵朵飘落炸开的冰花。
“你逼死了母亲,杀了外祖和那么多为你拼过命的零陵勇士。我恨你,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良久,聂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我无法杀你,也无法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你毕竟,是我的父亲。”
“安儿……”宿成远试图朝聂安身边迈步,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聂安再次看向宿成远,眼神冷漠而平静。
“你是个合格的领主,我不想担这千秋之罪,继续做你的王去吧。”聂安回头看看身后的将士们,继续对宿成远说道:“想当初,我们零陵部落为你冲锋陷阵,才有你今日之功。自今后,宁河之南,玉山以东的疆域,划归我们零陵自治,从此互不干涉,你若无异议,今日我们便签了盟约。”
聂安索要土地,是不想寒了零陵勇士的心,他们陪她一步步走到这里,不是为了看一场父女和解的戏码。
南北两域分治已久,如今好不容易一统,她不愿开历史的倒车。宁河之南,玉山以东的疆域是包含了南域边区在内的一块富庶领土,约占南北两域整个疆域的五分之一,足够弥补零陵部落并在此繁衍生息。
即便宿成远转头再次想毁约,短时间里,他无法拿下零陵部落。而五分之一的领土损失,暂时也不会影响整个南北的统一。百年后这五分之一的土地归谁,那就是百年之后的事了。
“安儿……”宿成远没想到聂安最后只是提出了这样的条件,萦绕在心中的愧疚似乎怎么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只得一遍遍念着聂安的名字,如同世间所有的普通父亲一样,希望得到女儿的回应。
“日后再见,请称呼我为聂首领。”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了。
如果他真心愧疚悔过,余生的每一日都会因今日之事,因过去所做之事,痛苦难捱。
如果他并非真心,从未为他的选择后悔过。那就……继续为他的子民做一个合格的君主吧。
这一刻,她既是聂安,也是姜凡。
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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