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玉逢阳》黎明啊

25、第二十五章 滇南寻兰，山路同行 三天后

　　三天后，江琢和陆景阳陪着顾先生踏上了前往滇南的火车。
　　窗外的风景从繁华都市渐渐换成连绵青山，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顾先生一路都在忧心女儿的病情，眉头紧锁，话很少。陆景阳怕他憋出病来，便找些滇南的风土人情和古玩轶事来聊，偶尔也会和江琢讨论空谷兰的生长习性，车厢里的气氛才缓和了几分。
　　抵达哀牢山脚下的小镇时，天已经擦黑了。三人找了家民宿住下，陆景阳当晚便联系了云南省林草局和中科院昆明植物研究所，说明顾先生女儿的病情，以及砚台暗格里的药方线索，申请以紧急科研药用的名义采集空谷兰样本。同时，他还对接了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请求专业人员协助。
　　第二天一早，临时采集证就审批下来了，允许在保护区工作人员指导下，采集1株野生空谷兰用于药用研究，且需同步开展原生境补植工作。保护区的两位研究员也已在民宿门口等候，还带来了专业的攀岩装备和真菌共生种子袋。
　　“空谷兰是兰科濒危物种，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咱们只能取一株的根茎做药用，剩下的要留在崖壁上，”研究员老陈拍了拍背包，“这里面是和空谷兰共生的真菌孢子，采完样本后，把种子袋固定在原生长点，能帮它繁育新苗。”
　　江琢和陆景阳连连点头，顾先生更是握着老陈的手，连声道谢。
　　一行五人背着行囊往深山里赶，山路崎岖，布满青苔，走起来格外湿滑。陆景阳学过户外生存，手脚麻利，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差点滑倒的顾先生，又会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树枝，回头冲江琢扬声：“江老板，这边路好走点！”
　　江琢背着装着工具和干粮的背包，脚步沉稳，目光时不时扫过路边的植被，系统的提示音偶尔会响起，标注出几种珍稀的草药，却始终没有空谷兰的踪迹。
　　老陈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谷道：“空谷兰喜阴，只长在背阴的崖壁上，那片‘幽兰谷’就是最有可能的地方。不过最近雨水多，山路塌方，不好走。”
　　果然，走到半山腰时，一段山路真的塌了，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沟壑，只有一条窄窄的木桥勉强连通两端，风吹过，木桥摇摇晃晃，看得人胆战心惊。
　　顾先生看着木桥，脸色发白，脚步往后缩了缩：“这真的能走吗？”
　　老陈点头：“能走是能走，就是得小心点，只能一个一个过。”
　　他率先走了过去，木桥晃得厉害，看得人心头发紧。
　　陆景阳拍了拍顾先生的肩膀：“顾叔，你跟在我后面，我走慢些，你扶着绳子就行。”
　　他说着，抓起路边的藤蔓缠在手腕上，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木桥。江琢站在桥头，目光紧紧跟着他，见他脚步稳健，才稍稍放下心来。
　　轮到顾先生时，他刚走两步，木桥猛地晃了一下，他惊呼一声，差点摔下去。陆景阳在对面连忙伸手：“顾叔，稳住！脚踩实了！”
　　江琢也在这边扶着绳子，沉声道：“别往下看，看着我这边。”
　　顾先生咬着牙，一步步挪了过去，到了对岸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最后是江琢。他踏上木桥时，风正好变大，木桥晃得越发厉害。陆景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喊道：“江老板，小心！”
　　江琢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平视前方，双手轻轻扶着两侧的绳索，稳稳当当走到了对岸。
　　陆景阳松了口气，笑着迎上去：“江老板，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江琢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你也不差。”
　　五人继续往山谷里走，越往里，树木越茂密，阳光几乎透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老陈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的崖壁：“你们看！那是不是空谷兰？”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陡峭的崖壁上，几株淡紫色的小草正贴着石壁生长，叶片细长，花瓣像展翅的蝴蝶，在阴湿的空气里静静舒展。
　　“是！就是它！”陆景阳眼睛一亮，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观察，“叶片脉络和文献记载的一模一样！”
　　顾先生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哭出来：“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空谷兰长在崖壁的半腰，离地有十几米高，崖壁光滑，根本无从下手。
　　老陈指了指背包里的攀岩装备：“专业的事得用专业工具，江老板，你之前说你有攀岩经验？”
　　江琢点头。陆景阳立刻道：“我来给你打辅助！我在学校学过绳索固定！”
　　两人配合默契，陆景阳和老陈一起，将绳索的一端牢牢绑在旁边的千年古树上，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安全扣。江琢则穿上攀岩装备，抓着绳索，脚尖蹬着崖壁，一点点往下滑。
　　崖壁上的青苔湿滑，好几次他的脚都差点打滑，看得崖上的陆景阳心惊肉跳，忍不住喊道：“江老板，慢一点！注意脚下的凸起！”
　　江琢抬头看了他一眼，扯着嗓子回道：“放心！”
　　他的动作很稳，很快就到了空谷兰生长的位置。他按照老陈的叮嘱，用无菌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取其中一株的部分根茎，连带着周围的共生土一起，装进无菌密封袋里。随后，他又将带来的真菌种子袋，仔细固定在空谷兰的原生长点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抓着绳索往上爬。
　　回到崖上时，江琢的额角渗着汗珠，手心也被绳索磨得通红。
　　陆景阳连忙递过水壶和毛巾：“快擦擦汗，喝点水！”
　　江琢接过水壶，喝了两口，看着手里的密封袋，松了口气：“应该够了。”
　　顾先生看着那袋带着泥土的根茎，热泪盈眶，对着江琢、陆景阳和两位研究员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顾叔，别客气。”陆景阳连忙扶起他，“赶紧回去吧，早一点回去，小顾妹妹就能早一点治病。”
　　五人不敢耽搁，立刻收拾东西往山下赶。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起了雾，能见度越来越低。陆景阳怕大家走散，便唱起了滇南的山歌，清亮的歌声在山谷里回荡。
　　江琢跟在他身后，听着他的歌声，看着他被雾气打湿的发梢，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一路的颠簸与波折，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把他和陆景阳的距离，又拉近了几分。
　　雾气越来越浓，却掩不住少年眼里的光，和山间草木的清香。
　　暮色四合时，他们终于走出了深山，远远望见了小镇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