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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锋反噬心魔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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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汹涌而至。
冲天的大火吞噬雕梁画栋,族人的惨叫声与建筑崩塌声交织。
古老的祭坛上,地面刻满血色符文,在火焰映照下诡异地蠕动,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正是封印他的那面!
黑袍人影从火焰中走出,面目模糊,只余一双冰冷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年幼的他。
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冰儿快走!进镜子!别回头!”
父亲将他推向古镜时,那双绝望中带着决绝的眼睛:“活下去……封印会保护你……真言圣契在你魂中……”
最后是一双苍老的手——手上戴着天剑宗长老特有的“云纹戒”——正从祭坛废墟中捡起一把断裂的玉扇,随手扔进储物袋……
那玉扇,正是“点锋”!
“原来……是那时候……”谢语冰意识模糊中闪过一念。
幻境与现实交织。
谢语冰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血丝。桌椅无风自动,茶盏“砰”地炸裂,墙壁上的竹画簌簌作响。膝前的“点锋”扇光芒乱窜,金色与暗红交织,发出刺耳的嗡鸣。
西厢,正在打坐的洛云霄猛然睁眼!
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不是他的痛,是通过契约传来的、属于谢语冰的痛!
他翻身下榻,冲出房门,直扑东厢!
“谢语冰!”
门被灵力震开。
房内景象让洛云霄瞳孔骤缩——谢语冰倒在榻边,白衣染血,玉扇滚落在地,光芒混乱。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身体不住颤抖,唇间溢出破碎呓语:
“别信……快走……”
“解不开的……从来就没有时限……”
“要么一起死……要么……”
洛云霄冲上前,试图输入灵力安抚。
可他的灵力刚一接触谢语冰身体,就被一股狂暴的金色力量狠狠弹开!那力量充满排斥,甚至带着攻击性,将他手掌震得发麻。
是言灵之力——暴走了!
谢语冰情况越来越糟,气息急速衰弱,灵魂波动混乱不堪。
洛云霄咬牙,再次伸手。
这次,他不再输入普通灵力,而是缓缓释放自己的剑意——中正、平和、带着守护信念的剑意。
他握住谢语冰冰冷颤抖的手。
剑意如涓涓细流,透过掌心,缓缓渡入。
起初仍有排斥。
但渐渐地,那狂暴的言灵之力似感知到什么,排斥减弱。剑意中纯粹的“守护”之意,竟与言灵之力产生微弱共鸣。
谢语冰颤抖渐止,呼吸稍平。
只是呓语依旧:
“别信……谁也别信……”
洛云霄握紧他的手,另一手轻抚他汗湿的额发,动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我在这儿。”他低声道,“没事了。”
似是听到了这句话,谢语冰紧锁的眉头,微微松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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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守候。
洛云霄盘坐榻边,剑意持续渡入,维持着微妙平衡。
窗外,夜色渐褪,天光微熹。
谢语冰睫羽轻颤,缓缓睁眼。
意识先于视线清醒——他感觉到手被握着,温暖的力量源源不断流入体内,平复着灵魂深处的躁动。
他侧头。
洛云霄趴在榻边睡着了。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俊朗的侧脸上,眼下有淡淡青影。他一只手仍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榻沿,指尖还凝着未散尽的剑意。
谢语冰静静看了他很久。
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那张疲惫却依旧英挺的脸,眼神复杂难明。
昨夜虽然意识模糊,但他依稀记得——有人握着他的手,渡来平和的剑意;有人在他耳边说“我在这儿”。
是这个人。
这个被他毒舌嘲讽过无数次、看似冷面却会记得玉簪细纹、会为他强买残扇、会守他一夜的人。
谢语冰轻轻抽出手——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又将洛云霄无意中滑落的薄被拉起,小心盖回他身上。
指尖触及被面时,微微一顿。
然后,他重新躺下,侧身面向里侧。
闭上眼睛的刹那,一滴极轻的湿意,悄无声息地没入枕间。
而地上,那把“点锋”扇静静躺着。
扇面焦黑边缘,暗红纹路已消退。
但扇骨深处,一缕极淡的金色光华,正缓缓流转,如同苏醒的脉搏。
扇柄内侧,一个极细微的、曾被灰尘掩盖的古老族徽印记,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如蛰伏的星火,静待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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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窗棂时,洛云霄醒了。
他维持盘坐姿势太久,起身时关节发出细微轻响。榻上谢语冰呼吸平稳,仍在沉睡,只是眉间那道紧锁的痕迹已松了大半。
洛云霄悄声退出东厢,轻轻带上门。
院中,晨露未晞。
他立在古松下,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渡入剑意时的微麻感,以及……握住谢语冰手时,那份冰凉的触感。
那个人,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去?
那些呓语中的“别信”“快走”,还有那句“要么一起死,要么……”——未尽之言是什么?
洛云霄在古松下收剑时,东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语冰走出来,依旧是一身白衣,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神色已恢复平日冷淡。他手里拿着那把“点锋”扇,扇面轻合,扇骨在晨光下流转莹白光泽。
两人目光相接。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然后,谢语冰先移开视线,走到石桌旁,拿起洛云霄昨日留下的训练玉简。
“这个,重新改过了。”他将玉简推过去,语气平淡,“按照王虎和苏婉儿的特点做了调整。王虎加‘沉心桩’ 训练,苏婉儿加‘凝神观想’ ——他们心性上的弱点比技艺更致命。”
洛云霄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方案详尽得惊人,不仅考虑修为配合,连每个人的性格习惯、潜在短板都标注清楚,甚至预判了几种可能的大比对手类型及应对策略。
这绝不是一夜能想出来的。
“你……”洛云霄抬眼看他。
“睡不着,顺手而已。”谢语冰打断他,转身走向厨房,“早饭我来做。你那份……多放灵米。
腕间光链微微发烫,传递着另一端平稳了许多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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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云霄师兄?”
是苏婉儿的声音,带着迟疑。
洛云霄敛去神色,转身:“苏师妹何事?”
苏婉儿站在竹篱外,鹅黄衣裙衬得她娇俏,只是眼圈微红,似是哭过。她手里捧着一个食盒,声音细细的:“我、我做了些灵糕,想给师兄送来……顺便,想问问组队的事。”
洛云霄未接食盒,只道:“进来说。”
苏婉儿小心踏入院子,目光不由自主瞥向东厢紧闭的门,又迅速收回。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苏婉儿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灵气氤氲,显然用了不少珍贵材料。她推过一碟:“师兄尝尝,这是用‘玉芯花’做的,对恢复灵力有好处。”
洛云霄却未动,开门见山:“你想加入我的队伍?”
苏婉儿咬唇点头:“我知道昨日李师兄的话让师兄为难……但我真的想和师兄一起参加大比。我符术这几年进步不少,定不会拖后腿。”
她抬眼,眼里满是希冀。
洛云霄沉默片刻。
苏婉儿天赋不差,筑基中期符修,在宗门同辈中算中上。心性虽娇弱些,但本质不坏。更重要的是——她是摇光峰主之女,若能入队,至少明面上,李炎不敢对她使太多绊子。
“可以。”洛云霄最终道,“但你需明白,入队后一切听令行事,不得任性。”
苏婉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明白!谢谢师兄!”
她欢喜起身,正要告辞,院门又被敲响。
这次来的是个魁梧青年,身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肌肉结实,背后背着一柄阔剑,每一步踏下都带着沉稳力道。
“王虎见过云霄师兄!”青年抱拳,声音洪亮。
洛云霄认得他——外门弟子中颇有名气的体修,筑基巅峰,专修肉身与重剑,战力直逼金丹初期。只是性子憨直,不善交际,故一直未入内门。
“何事?”洛云霄问。
王虎挠挠头,憨厚一笑:“俺想加入师兄的队伍!俺听说师兄剑法超群,想跟着师兄学本事!大比什么的,俺不怕打架!”
直白得令人失语。
洛云霄看着他:“你可知与我组队,会得罪李炎?”
王虎瞪眼:“李炎那厮俺早看不惯了!仗着有个长老祖父,整天耀武扬威!师兄比他有本事多了,俺跟师兄走!”
这理由简单粗暴,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洛云霄沉吟。
苏婉儿是符修,可远程辅助控场;王虎体修重剑,可作前排攻坚。再加上谢语冰那诡异的“言灵”能力,以及自己这个主攻剑修——队伍配置倒是齐全。
只是……
“还差一人。”洛云霄道,“团队战需四人。”
“俺有个兄弟!”王虎忙道,“叫赵青,剑修,筑基后期,剑法快得很!就是胆子小了点……”
“不必。”清冷声音从东厢门口传来。
三人转头。
谢语冰不知何时已起身,倚在门边。他换了身干净白衣,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神色已恢复平日冷淡。晨光落在他身上,晕开柔和光边。
“四人已齐。”他缓步走来,琉璃色的眸子扫过苏婉儿和王虎,“你,你,我,再加他。”
洛云霄挑眉:“何意?”
谢语冰在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凉茶——动作自然得像这是自家院子。
“苏婉儿符修,可控场辅助;王虎体修重剑,可前排攻坚;你主攻剑修;我——”他顿了顿,“我可做战术指挥,兼‘场外点评’。”
最后四字说得一本正经,却让洛云霄眼皮跳了跳。
“指挥?”苏婉儿小声质疑,“谢道友……懂团队战术?”
谢语冰看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婉儿莫名心虚。
“三日前辰时,你在摇光峰后山练习‘连环火符’,共失败四次,原因分别是灵力注入不均、符纸材质有瑕、心神不宁、以及——”他顿了顿,“偷看某人练剑走神。”
苏婉儿“啊”一声,脸瞬间红透。
“七日前午时,你在膳堂与同门争执‘清风符’画法,你说‘起笔宜轻’,实际你每次起笔都过重,导致符首灵力淤积——这是你‘轻身符’总是效果减半的主因。”
苏婉儿目瞪口呆。
谢语冰已转向王虎:
“你每日寅时三刻起床,于北山瀑布下练剑两个时辰。剑招刚猛有余,变招不足。尤其‘裂地式’转‘开山式’时,右脚会下意识多踏半寸——这半寸在生死战中,足够敌人刺穿你右肋三次。”
王虎张大了嘴,半晌才讷讷道:“你、你咋知道……”
“看出来的。”谢语冰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所以,我懂不懂战术?”
无人敢应。
洛云霄看着谢语冰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背脊,突然想起昨夜他昏迷时的脆弱模样。
这个人……究竟有多少面?
“就这么定了。”洛云霄拍板,“苏婉儿、王虎入队。三日后开始集训。”
苏婉儿与王虎齐齐应声。
谢语冰却忽然抬眼,望向院外山道:
“有客至。”
话音未落,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悬在洛云霄面前。
符上丹香氤氲——是丹堂的印记。
洛云霄神识一扫,眉头微皱。
“何事?”谢语冰问。
“玄丹长老邀我一叙。”洛云霄收起传讯符,看向谢语冰,“你随我同去。”
谢语冰挑眉:“不怕我再‘语出惊人’?”
“怕。”洛云霄实话实说,“但更怕你不在我百丈之内,突然又晕过去。”
谢语冰:“……”
他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院。
苏婉儿看着他们背影,又看看腕间并不存在的光链,小声嘀咕:“总觉得……云霄师兄对他不一样。”
王虎挠头:“有啥不一样?不就是被链子拴着吗?”
苏婉儿摇头,却说不出所以然。
丹堂偏殿,茶香袅袅。
玄丹真人坐在主位,手捧茶盏,笑容和蔼。他今日未穿长老袍,只一袭朴素灰衣,像个寻常慈祥老者。
“云霄来了,坐。”他示意,“这位便是谢小友吧?果然一表人才。”
谢语冰颔首致意,神色平淡。
三人落座,童子奉茶。
寒暄几句后,玄丹真人状似无意地问:“谢小友眼力非凡,不知师承何派?老朽活了四百余年,竟看不出小友功法路数。”
谢语冰抿茶:“无门无派,自学。”
“自学?”玄丹真人笑容不变,“那更了不得。不知小友对丹道可有兴趣?那日你一眼看穿碧霞丹瑕疵,老朽记忆犹新啊。”
“略懂皮毛。”谢语冰放下茶盏,“不及长老精深。”
“小友过谦了。”玄丹真人目光微深,“说起来,小友可曾听说过‘言灵族’?”
殿内空气一凝。
洛云霄握杯的手紧了紧。
谢语冰神色未变,只抬眸:“略有耳闻。古籍载,上古有族,言语通灵,可洞悉万物。然该族早已湮灭,长老为何提及?”
“只是偶然想起。”玄丹真人笑呵呵道,“老朽年轻时曾偶得一部残卷,提及言灵族有‘真言辨伪’之能,与小友那日表现,倒有几分相似。”
“天下术法,殊途同归。”谢语冰语气平静,“能辨材析质者,非止言灵一族。炼器大师、鉴宝宗师,皆可做到。”
“这倒是。”玄丹真人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丹道。
一炷香后,两人告辞。
走出丹堂,洛云霄才沉声问:“他在试探你?”
“嗯。”谢语冰望向远山,“他怀疑我是言灵族后裔。”
“你是吗?”
谢语冰侧头看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光:
“你觉得呢?”
洛云霄不答。
他觉得是。
但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