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归宗起波澜 ...
-
天剑宗位于云州东境,坐拥九峰七十二洞,是正道剑修魁首之一。
山门前,千级白玉台阶直通云霄,两侧古松如龙,时有仙鹤盘旋。山门牌匾上“天剑宗”三个大字剑气森然,据说是开山祖师飞升前以指为剑刻下,历经三千年风雨依旧道韵流转。
黄昏时分,守门弟子正在交接班,目光时不时投向远方蜿蜒的山道。
“李师兄,你说云霄师兄这次去幽冥禁地,能不能找到霄鸿剑的最后一魄?”年纪稍轻的弟子踮着脚尖张望,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被称作李师兄的弟子笑道:“云霄师兄天纵之才,二十岁结丹,二十三岁金丹巅峰,剑心通明,区区幽冥禁地……”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远处山道的尽头,真的出现了那道熟悉的天青色身影。
洛云霄的步履依旧沉稳,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道袍上沾染的尘灰和几处撕裂的痕迹,无声诉说着此行并不轻松。但这些都不是让两位守门弟子惊愕的原因——
真正让他们瞪大眼睛的,是洛云霄身边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那是个青年,容颜精致得近乎虚幻,眉眼如远山含黛,薄唇淡如樱瓣,一身白衣在夕阳下仿佛会发光。更诡异的是,两人手腕之间,一道醒目的银白色光链清晰可见,在暮色中泛着淡淡幽光。
“这……这是……”年轻弟子瞪大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师兄也懵了。他在天剑宗值守山门十年,从未见过洛云霄与人如此“亲密”——还是用一根光链拴着!
两人说话间,洛云霄和谢语冰已走到山门前。
“云霄师兄!”李师兄连忙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往谢语冰身上瞟。
洛云霄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点头:“嗯。”
他没有解释,径直就要带着谢语冰往里走。
“等等!”张师兄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拦在两人身前,“师兄,这位是……?”
他的目光在谢语冰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被那道光链吸引。按照门规,外人入宗需登记来历,由内门以上弟子作保。洛云霄虽是核心真传,也不能随意带陌生人入内——更何况是如此诡异的“相连”状态。
洛云霄脚步一顿,看向李师兄,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我带回的人,自有安排。”
洛云霄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话几乎等于“别多管闲事”。
李师兄额头冒汗,却不敢让开。周围其他守门弟子也都围了过来,好奇、惊疑、警惕的目光在谢语冰身上扫来扫去。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威严浑厚的声音从山门内传来:
“何人喧哗?”
人群分开,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严肃的老者负手走来。他腰间佩剑剑鞘古朴,气息沉凝如渊,赫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执法堂长老,严无锋。
“严长老!”众弟子连忙躬身行礼。
严无锋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洛云霄身上,落在他和谢语冰相连的手腕上,眉头顿时皱起:“云霄,这是怎么回事?”
洛云霄拱手:“严长老,这位是弟子在幽冥禁地偶遇的道友,因上古契约所缚,暂时需与弟子同行。”
“上古契约?”严无锋眼神锐利如鹰,盯着谢语冰,“你是何人?来自何门何派?为何会出现在幽冥禁地?”
一连三问,语气不善。
谢语冰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甚至没看严无锋,而是将目光投向严无锋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通体暗青色的古剑,剑鞘上镌刻着松纹,剑柄处镶嵌着一颗已经暗淡的灵石。
看了三息,谢语冰开口了。
声音依然清冷悦耳,说出的内容却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剑纹暗涩,灵力流转至‘中府穴’时有明显滞涩。最近一次除魔,可是被阴煞侵入了肺经?”
严无锋瞳孔骤缩!
谢语冰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劝您少动肝火,多晒晒太阳。肺经受损,肝火再旺,容易引发旧疾。”
死寂。
山门前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谢语冰,又看看脸色青红交加的严长老。
严无锋最近确实刚从西南魔窟回来,也确实受了暗伤,一直在暗中调理。这件事除了掌门和几位太上长老,根本无人知晓!
可这个来历不明的白衣青年,仅仅看了一眼他的佩剑,就全说中了?!
“你……”严无锋手指微颤,半晌才压下震惊,沉声道,“你究竟是谁?”
“谢语冰。”谢语冰终于看向他,琉璃色的眸子清澈见底,“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严无锋死死盯着他,试图从这个青年身上看出一丝破绽。但什么都没有——灵力波动微弱,气息干净,眼神坦荡。
更诡异的是,那手腕上的光链,确实散发着古老而纯粹的契约气息,绝非作假。那种层次的契约波动,严无锋只在宗门藏经阁的古籍中见过描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天边的金红开始向深紫过渡。
最终,严无锋深吸一口气,看向洛云霄:“云霄,此事关系重大。此人需暂时安置在外门客院,待掌门出关后……”
“不必。”洛云霄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与我同住孤云峰。”
“什么?!”严无锋脸色一沉,“胡闹!孤云峰乃真传禁地,岂能让外人……”
“他是我的‘契约者’。”洛云霄加重了最后三个字,手腕微微抬起,让那道光链在暮色中更显眼了些,“契约未解,百丈为限。严长老若想将他安置在外院,不如先想想如何解除这上古契约?”
严无锋噎住。
他确实没办法。上古契约,除非有对应的解契秘法或满足特定条件,否则外力根本无法破除。
而看这光链的凝实程度,至少是化神期大能布下的契约。天剑宗能解此契的,恐怕只有闭关的掌门和那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长老。
“此事我会禀报掌门。”严无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威压收敛,但眼神依旧凌厉,“在掌门定夺前,此人不得离开孤云峰半步,也不得接触宗门核心机密。云霄,你需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
“自然。”洛云霄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他不再多言,拉着谢语冰手腕上的光链——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控制了力道——径直朝山内走去。
身后,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弟子。
“我的天……云霄师兄居然带人回孤云峰了?!”
“还是个男人!虽然长得确实……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听见了吗?他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严长老的暗伤!”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难道是哪位隐世大能的传人?”
“我看不像,那光链太古怪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迅速传向宗门各处。
可以预见,不用等到明天,整个天剑宗都会知道:冷面剑修洛云霄,从幽冥禁地带回了一个神秘美人,两人还被上古契约拴在一起,同进同退。
而此刻,孤云峰顶。
孤云峰位于天剑宗九峰之东,位置最为僻静。峰顶常年云雾缭绕,灵气却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这里只有一座简朴的竹院和一方平整的练剑坪,是洛云霄十六岁成为真传后,宗门赐予的洞府。
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七年时光,除了定期来打扫的外门弟子,从未有外人踏足。
竹院正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竹桌,两把竹椅,墙角有个简陋的博古架,上面随意摆放着几枚剑诀玉简和几柄未开锋的练习剑。唯一的装饰,是墙上挂着一幅墨迹淋漓的字——一个孤零零的“剑”字。
洛云霄从储物玉佩中取出一套崭新的天剑宗内门弟子服——天青色,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布料是上好的冰蚕丝,在室内明珠的光照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换上。”他将衣服扔给谢语冰,“在契约解除前,你暂时是我名义上的‘记名弟子’。”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身份。记名弟子不算正式门人,不需要核查太多来历,又能名正言顺留在孤云峰。也不会引起太多非议——虽然今天的阵仗已经注定了非议不会少。
谢语冰接过衣服,展开看了看。
修长的手指抚过袖口的云纹,又掂了掂布料,然后抬眸看向洛云霄,眉梢微挑:
“布料尚可,款式呆板。”
琉璃色的眸子在明珠光下清澈见底,映出洛云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顿了顿,目光在厅内扫过——简陋的竹制家具,空荡荡的博古架,墙上那个孤零零的“剑”字,最后回到洛云霄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转瞬即逝,说出的话却精准戳中要害:
“一如贵宗风气。”
洛云霄:“……”
洛云霄懒得与他争辩,又从储物玉佩中取出另一套衣物——这次是纯白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没有任何宗门标识,只在袖口处用银线绣了极淡的竹叶暗纹。这是他在回宗路上,特意让外门管事准备的。
“如果嫌弟子服碍眼,穿这个。”他将白衣推过去,“至少干净。你身上那件,该换了。”
谢语冰垂眸看向自己——白衣虽已用灵力清理过,但经历幽冥禁地一战,确实沾染了洗不净的尘灰与细微破损。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那套白衣。
指尖抚过云锦面料,触感柔滑微凉。银线竹叶暗纹在明珠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特定角度才会泛起细碎光泽——显然不是仓促准备的东西,而是特意挑选的。
“尺寸倒是对。”他抬眸看向洛云霄,“洛真人的眼力,比剑法强些。”
洛云霄:“……换上就闭嘴。”
“你最好老实待着。”他警告道,“天剑宗不是幽冥禁地,规矩森严。若惹出麻烦,我也保不住你。”
谢语冰闻言,微微一笑。
那笑容清浅如初雪消融,在明珠光下美好得不真实。他本就生得极好看,这一笑,仿佛整间竹厅都亮了几分。说出的话却让洛云霄眼皮直跳:
“洛真人放心。”他说,声音轻柔,字字清晰,“我一向,最守规矩了。”
洛云霄盯着他看了三息。
三息后,他转身走进西厢卧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谢语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白衣,又看向紧闭的西厢房门。
良久,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倒也不全是莽夫。”
----
半个时辰后。
东厢灵泉的水声停歇。竹门轻开,换好衣服的谢语冰走出。
那套云锦白衣极其合身——肩线平直,腰身收束恰到好处,衣摆垂坠如流云。银线竹叶暗纹在行走时若隐若现,衬得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更添几分出尘。
他走到院中石凳边,那里果然放着另一套换洗衣物——同样是云锦白衣,款式相同,只是尺寸略宽松些,显然是备用的。
洛云霄连这个都想到了。
谢语冰拿起那套备用白衣,指尖在柔软布料上停留片刻,才转身回屋。
窗外,夜色渐深。
孤云峰顶的云雾在月光下泛着银辉,远处其他几峰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散落的明珠。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
东厢的灯,亮了一整夜。
西厢的洛云霄打坐调息,却总有些心神不宁。
手腕上的光链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从今以后,他不再是独来独往的孤云剑修。
他的百丈之内,多了一个人。
一个毒舌、神秘、似乎能看穿一切,且看起来绝对不可能“老实待着”的人。
而此刻的天剑宗各处,关于“洛云霄与神秘契约美人”的传言,正以惊人的速度发酵。
丹堂、器阁、执法堂、甚至其他几峰的真传弟子,都听到了风声。
有人好奇,有人惊疑,有人不屑,有人暗自盘算。
山雨欲来。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