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被毒舌道侣嘴飞升》鹤归青岫

12、暗夜试探

　　深夜，孤云峰竹院。

　　月隐层云，只余几点疏星。山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谢语冰独自坐在东厢窗前，手中“点锋”扇轻轻展开。扇骨内侧那个古老的族徽印记，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微弱的莹白光泽。

　　他指尖抚过印记，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火。

　　白日里合练时洛云霄扶住他的那一瞬，以及那句“你手心出汗”……现在想来，竟有些莫名的躁意。

　　“麻烦。”他低语一声，正欲合扇熄灯——

　　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洛云霄。

　　那脚步声刻意放轻，却带着属于高阶修士特有的灵力韵律——来者至少金丹后期，且精通隐匿之术。

　　谢语冰眸光微凝，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

　　“吱呀——”

　　院门被推开，一道灰袍身影缓步而入。

　　月光破云而出，照亮来人的面容——玄丹真人。

　　他今夜未穿长老袍，只一袭朴素灰衣，脸上挂着和蔼笑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玉盒，盒身刻着丹堂特有的云纹。

　　“谢小友，深夜叨扰，还望见谅。”玄丹真人走到院中石桌前，将玉盒放下，“老朽近日新得几味稀罕丹药，苦于无人品鉴。想起小友那日慧眼，特来请教。”

　　话说得客气，人却不请自坐。

　　谢语冰走出东厢，白衣在夜风中微扬。他在石桌另一侧坐下，神色平淡：“长老客气。晚辈见识浅薄，恐难当此任。”

　　“小友过谦了。”玄丹真人打开玉盒，取出三个小玉瓶，依次摆开，“这三味丹药，皆是老朽珍藏。还请小友品鉴一二。”

　　他先打开第一个玉瓶。

　　一股清冽如冰泉的香气弥漫开来，瓶口有淡蓝色光晕流转。

　　“此乃‘冰心丹’，取千年雪莲为主材，佐以寒玉髓、霜晶花炼制。服之可镇心魔，净神魂。”玄丹真人微笑，“小友觉得如何？”

　　谢语冰未接丹药，只垂眸轻嗅。

　　三息后，他抬眼：“雪莲年份实为八百七十年，采摘时根茎损伤，药性流失一成。寒玉髓纯度不足，掺了三成‘冷晶砂’。霜晶花……用的是未完全绽放的花苞，凝香不足。”

　　玄丹真人笑容微僵。

　　谢语冰继续道：“火候把控尚可，但凝丹时‘地涌灵火’的温度波动了半息，导致丹纹有细微断裂——此丹实际药效，约达标称的八成半。”

　　句句精准，字字见血。

　　玄丹真人沉默片刻，打开第二个玉瓶。

　　这次是赤红色的丹药，表面有火焰纹路，散发出炽热气息。

　　“‘赤阳丹’，筑基修士突破小瓶颈的佳品。”玄丹真人道。

　　谢语冰只瞥了一眼：“主材‘赤炎果’成熟度不够，表皮尚有青斑。辅材‘火蜥血’取的是幼年火蜥，血气不足。最致命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炼丹者为了追求成色，加入了‘烈阳草粉末’。此物与赤炎果性相冲，短期服用无碍，但若连续服用三枚以上……火毒淤积经脉，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玄丹真人握着玉瓶的手，微微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第三个玉瓶。

　　这次没有香气，也没有光晕。

　　瓶中只有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表面光滑，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感。

　　“此丹名为‘墨玉清心丸’，”玄丹真人缓缓道，“是老朽偶然所得的古方丹药，据说有奇效。只是……老朽一直未能完全辨明其成分。”

　　他将丹药倒出，置于掌心。

　　漆黑的丹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谢语冰目光落在丹药上。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他琉璃色的眸子里，骤然掠过一丝冰冷寒光！

　　“真人好雅兴。”谢语冰缓缓抬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拿‘噬心幻丹’这等歹毒之物，来试探晚辈？”

　　玄丹真人脸色微变，却强笑道：“小友说笑了，这怎会是噬心丹……”

　　“噬心草为主材，辅以‘迷魂花’、‘怨灵粉’、‘阴煞石髓’炼制。”谢语冰一字一句，“丹成后需以修士心血温养七日，方显漆黑光泽。服之者，初时心神恍惚，继而幻象丛生，最终……心神崩溃，沦为施术者傀儡。”

　　他盯着玄丹真人的眼睛：

　　“此丹位列修真界禁丹前三，炼制之法早已失传。真人从何处得来？”

　　院中死寂。

　　山风似乎也停了。

　　玄丹真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小友果然……非同凡响。”他缓缓道，“连失传禁丹都能一眼辨明。这等眼力，只怕不是‘见识广博’能解释的。”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老朽听说，上古‘言灵族’有一脉天赋，可‘洞悉万物本质，辨伪存真’——与小友今日表现，倒有九成相似。”

　　话音落，他袖中手指微动。

　　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烟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那是“引魂香”——不会伤人，却能引动受术者灵魂深处的共鸣，尤其对特殊血脉，效果更显。

　　玄丹真人死死盯着谢语冰。

　　只要他有一丝异常反应……

　　然而——

　　谢语冰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真人身上那股‘引魔香’的淡味，虽被丹气掩盖得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但想用这种手段试探我，未免太小看人了。”

　　玄丹真人瞳孔骤缩！

　　引魔香——那是幽影会特制的秘药，专门用于追踪、标记特殊血脉！他今日确实用了极微量，且用自身丹气层层掩盖，自信元婴以下绝难察觉！

　　可眼前这白衣青年，不仅察觉了，还准确说出了名称！

　　“你……究竟是谁？！”玄丹真人声音发紧。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丹真人猛然回头。

　　只见西厢房门不知何时已开，洛云霄一身玄色劲装，持剑而立。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的轮廓。

　　他眼中没有半分睡意，只有冰冷的剑意。

　　“玄丹长老，”洛云霄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深夜私闯真传洞府，以禁丹试探宗门之人……此事若传出去，长老觉得，执法堂会如何处置？”

　　玄丹真人脸色变幻，最终强笑道：“云霄误会了，老朽只是……”

　　“只是什么？”洛云霄打断他，走到谢语冰身侧，自然而然地将人挡在身后，“试探？还是……图谋不轨？”

　　最后四字，带着凛冽的杀意。

　　玄丹真人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夜已无所得。

　　他收起丹药，起身：“是老朽唐突了。告辞。”

　　“等等。”洛云霄忽然道。

　　玄丹真人脚步一顿。

　　“长老既然对‘言灵族’如此感兴趣，”洛云霄语气平淡，“不妨回去查查宗门秘录——三百年前，言灵族覆灭那一夜，天剑宗的‘巡查记录’，为何少了三页？”

　　玄丹真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深深看了洛云霄一眼，又瞥了眼他身后的谢语冰，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重归寂静。

　　洛云霄收起剑意，转身看向谢语冰：“没事吧？”

　　谢语冰摇头，琉璃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清澈如洗：“你早就醒了？”

　　“他进院子时我就察觉了。”洛云霄在石桌旁坐下，“只是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现在知道了？”

　　“他想确认你是不是言灵族后裔，更想……掌控你。”洛云霄语气沉凝，“那枚‘噬心幻丹’，不仅是试探。若你刚才露出丝毫破绽，他恐怕会找借口让你‘试药’——一旦服下……”

　　后果不堪设想。

　　谢语冰沉默片刻，忽然道：“他身上的‘引魔香’，是幽影会的东西。”

　　洛云霄猛地抬眼：“你确定？”

　　“确定。”谢语冰指尖轻点桌面，“那股味道……我忘不了。”

　　三百年前，灭族之夜，火焰中弥漫的，就是这种味道。

　　只是当年更浓，更刺鼻。

　　洛云霄眉头紧锁。

　　引魔香、幽影会、玄丹真人……

　　“天剑宗内部，可能已经被渗透了。”他低声道，“而且渗透的层级……不低。”

　　能拿到禁丹，能使用幽影会秘药，还能在深夜随意进出各峰——玄丹真人的身份，恐怕不止是丹堂长老那么简单。

　　谢语冰抬眸看他：“你信我？”

　　“为什么不信？”洛云霄反问，“从幽冥禁地到现在，你虽毒舌，却从未害过我和宗门。反倒是某些人……”

　　他望向玄丹真人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

　　谢语冰静静看着他，良久，轻声道：“那老道身上，还有一股极淡的魔气残留——不是他修炼的，是近期接触过魔修留下的。”

　　洛云霄心头一沉。

　　魔修……幽冥教？

　　“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他缓缓道，“大比在即，宗门内部暗流涌动。玄丹真人、李炎、还有可能潜伏的幽影会、魔修……”

　　“所以？”谢语冰挑眉。

　　洛云霄转头看他，目光坚定：“所以，我们必须先赢下大比。”

　　“赢得大比，获取宗门更高权限和资源，才有资格查清这一切。”他顿了顿，“也才有能力……保护该保护的人。”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谢语冰眸光微动。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坐。

　　腕间光链泛着柔和的银辉，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地连接着彼此。

　　“好。”谢语冰最终点头，“先赢大比。”

　　顿了顿，他补充道：“虽然你剑法依旧粗野，指挥依旧蠢笨，但……至少还算靠谱。”

　　洛云霄：“……”

　　他有时候真的想把这人的嘴缝上。

　　“回去休息吧。”他起身，“明日还要训练。”

　　谢语冰也起身，走回东厢。

　　关门时，他忽然顿了顿，低声道：

　　“今夜……多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洛云霄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闭合的门，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转身，回西厢。

　　而此刻，丹堂深处。

　　玄丹真人坐在密室中，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古籍。

　　古籍页面上，绘着一个与谢语冰“点锋”扇骨上一模一样的古老族徽。

　　旁边以小篆注释：

　　“言灵族圣物‘真言圣契’载体印记。持此印记者，为言灵族核心血脉，灵魂深处封印圣契本源……若得之，可控规则，掌真言。”

　　玄丹真人指尖抚过那行字，眼中闪烁着炽热而疯狂的光芒。

　　“真言圣契……原来在你魂中……”

　　他低声自语，随即取出传讯符：

　　“确认目标为言灵族核心血脉，圣契载体。计划变更——大比期间，务必生擒。”

　　符文化作飞灰。

　　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那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窗外，夜更深了。

　　山风呜咽，如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