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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剑气惊幽，语破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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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冢废墟中，断剑残骸堆积如山，森森白骨半掩其间。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诡异气味，偶尔传来远处地穴魔物的低沉嘶吼，在空旷的岩洞中回荡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洛云霄一身天青色天剑宗道袍已染满尘灰，袖口处甚至撕裂了几道口子。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周身剑气凝而不发，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他站在剑冢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剑骸。那些断裂的剑身泛着幽暗的光泽，有些还残留着微弱的剑气波动，仿佛在诉说着主人曾经的辉煌与不甘。
前方三丈外，一具千年尸王正从破碎的石棺中缓缓站起。
石棺的棺盖早已碎裂，露出里面黑褐色的丝绒衬垫，此刻正随着尸王的动作簌簌化为飞灰。尸王起身的动作很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生锈的机括在强行运转。
这尸王生前至少是元婴大能，死后受禁地阴煞滋养数千年，身躯早已刀枪不入。它高达三丈，青黑色的皮肤布满诡异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后天刻画，而是尸气自然凝结形成的天然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光泽。
尸王眼眶中跳跃着两簇幽绿色的魂火，每一次“呼吸”——如果那胸腔的起伏能称为呼吸的话——都喷吐出墨绿色的毒瘴。毒瘴触及地面，岩石表面立刻泛起细密的气泡，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吼——！”
尸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剑冢都在震颤。岩顶簌簌落下碎石和积尘，几柄插在岩壁上的残剑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在回应这声怒吼。
它空洞的眼眶“盯”向洛云霄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截晶莹剔透、约莫三寸长短的剑形玉魄，正散发着令所有剑修都为之疯狂的纯粹剑意。玉魄内部，淡金色的光华如水流般缓缓流转，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如发丝的符文在其中沉浮。
霄鸿剑缺失的最后一道剑魄。
洛云霄为了它，已在幽冥禁地苦战七日，闯过三层鬼域，斩了上百具炼尸。此刻终于到手，岂容有失？
“来战。”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尸王动了。
快得完全不像一具死物！三丈高的身躯化作一道青黑残影，几乎在起步的瞬间就跨越了三丈距离，布满尸毒的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直取洛云霄面门！
爪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连光线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爪尖泛着幽蓝光泽——那是浓缩到极致的尸毒，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金丹修士也会在十息内化作脓血。
洛云霄不退反进。
脚下步伐玄妙至极，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过这致命一爪，同时手中长剑“流云”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剑尖精准点在尸王腕关节最薄弱处——那里符文相对稀疏，是尸气运转的节点之一。
铿——！
金石交击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流云剑的剑尖与尸王手腕碰撞处，迸发出一圈青黑与银白交织的光晕。光晕扩散开来，将周围几具骸骨震得粉碎。
尸王手臂被震得微微后仰，但毫发无损。它另一只爪子已横扫而来，五指张开如蒲扇，封死了洛云霄所有退路。
洛云霄眼中寒光一闪。
不退，不避，反而借势前冲，整个人几乎贴地滑行。流云剑顺势上撩，剑锋直刺尸王后腰命门——那里是尸气运转的中枢节点！
尸王反应极快，腰部以一个违反常理的幅度扭动，青黑色的身躯如麻花般旋转半圈，试图用背部的厚重骨甲硬抗这一剑。
但洛云霄这一剑本就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下一刻。
他身形骤然拔高，如鹤冲天，流云剑在头顶划出完美的圆形剑圈。剑圈中，无数细密剑气如春雨般倾泻而下，每一道都精准刺向尸王身上符文的连接处。
“天剑宗秘传·剑雨惊涛！”
剑气如瀑，将尸王彻底笼罩。
成千上万道细密剑气破空而下，发出“咻咻”的尖锐声响，在昏暗的剑冢中织成一张银白色的光网。光网笼罩处，空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尸王发出愤怒的嘶吼，周身尸气狂涌，墨绿色的气浪从它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厚达尺许的黑色护盾。护盾表面，无数怨魂的脸孔浮现、扭曲、哀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负面情绪。
它身上的符文在密集剑气冲击下，开始明灭不定，运转出现了一丝滞涩。
就像精密的齿轮组中卡进了一粒沙子。
就是现在！
洛云霄眼中精芒暴涨，整个人与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剑虹。剑虹过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音爆，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半尺的沟壑！
剑虹过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音爆。
尸王终于感到了致命威胁，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幽绿魂火疯狂跳动，调动全部尸气凝聚防御。黑色护盾瞬间增厚数倍，表面的怨魂脸孔发出凄厉的尖啸。
轰——！！！
剑虹与尸气护盾狠\狠\碰\撞。
狂暴的冲击波横扫整个剑冢，无数断剑残骸被震飞，岩壁簌簌落石。烟尘弥漫中，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裂响。
尸王胸口，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空洞边缘，青黑色皮肤如瓷器般龟裂蔓延，裂纹以空洞为中心向全身扩散，发出细密的“噼啪”声。那些幽绿色符文一盏接一盏熄灭，仿佛风中残烛。
尸王眼眶中的魂火剧烈摇曳，从幽绿变为暗红，再变为惨白，最终不甘地暗淡下去。
轰隆。
三丈高的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又是一颤。倒地瞬间，尸体开始迅速风化，化作黑色粉末，被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风卷走，只留下一副巨大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骨架。
洛云霄飘然后退三丈，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这一剑消耗不小，但总算解决了。
他收起流云剑，低头看向手中那截剑魄。玉魄温润，内里似有金色流光游走，与他的本命灵剑“霄鸿”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终于……”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尸王倒地处，地面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蔓延，从最初的几道迅速扩散，瞬间覆盖了方圆十丈范围，形成一个诡异而复杂的阵法。
阵法的纹路并非平面，而是立体的——它们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一个半球形的血色牢笼，将洛云霄彻底笼罩在内。
阵眼，正是洛云霄脚下！
“禁地杀阵？！”洛云霄瞳孔骤缩。
他想要抽身飞退，但已经晚了。血色纹路光芒大盛，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地底传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更可怕的是，阵法开始疯狂抽取他的灵力，仿佛要将他吸成人干。
洛云霄咬牙，全力运转功法对抗，同时流云剑再次出鞘，剑身燃起青色光焰，斩向最近的一道血色纹路。
但剑锋触及血色纹路时，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这阵法层次极高，绝非尸王所能布置！它很可能早就埋在这里，只是被尸王的尸气掩盖，直到尸王死亡、血气外泄，才被彻底激活。
就在洛云霄灵力即将被抽干、意识开始模糊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阵法边缘，剑冢深处的一面墙壁。
那面墙壁原本平平无奇，此刻却在阵法血光映照下，显露出无数细密的古老符文。符文中央，嵌着一面等人高的青铜古镜，镜面布满裂纹，镜框雕刻着难以辨识的鸟兽纹路。
而此刻，一道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镜面上蔓延。
咔。
咔咔。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蛛网般迅速覆盖整个镜面。
终于——
砰！！！
古镜轰然炸裂！
不是碎片四溅，而是化作漫天冰蓝色的光点，如星尘般在昏暗的剑冢中飘散。光点中心，一道白色身影随着寒雾缓缓显现，然后无力地跌落。
洛云霄下意识伸手去接。
入手冰凉，轻得不像真人。
他低头，看清了怀中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青年，一袭白衣胜雪，长发如墨散落，容颜精致得近乎虚幻。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直，唇色淡如樱瓣。即使是昏迷中，也自有一股清冷孤绝的气韵，仿佛九天之上的明月，不沾染半分尘埃。
但更让洛云霄心惊的是，这青年的修为——金丹后期，与他相当。可气息却古怪至极，明明灵力波动微弱，灵魂深处却似乎蛰伏着什么难以言喻的力量。
就在这时，青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是极浅的琉璃色，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眼中没有任何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四目相对。
青年看着洛云霄，又看了看四周的阵法血光和自己被抱着的姿势，微微蹙眉。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如玉石相击，清越悦耳，说出的内容却让洛云霄手一抖，差点把人扔出去：
“剑法粗野，灵力虚浮，能活到现在——”
青年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在洛云霄染血的道袍和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补上最后一刀：
“阁下运气倒是不错。”
洛云霄：“…………”
他活了二十三年，天剑宗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师尊称赞“心性沉稳，剑心通明”，同门敬畏“云霄师兄高冷孤傲，不可亵渎”。
第一次被人当面评价为：运气不错的莽夫。
而且是用这种“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语气。
洛云霄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一个刚从镜子里蹦出来、脑子可能还没清醒的人计较。
“你是何人？为何被封在此地？”他沉声问，同时试图将人放下——抱着个大男人说话实在奇怪。
青年却顺势抓住他的手臂站稳，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指尖冰凉。他环顾四周，目光在血色阵法上一掠而过，眉头蹙得更深。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青年语气依然平淡，“这阵法是‘九幽汲灵阵’，元婴修士陷进来也要被抽干。你刚才击杀尸王，血气与灵力外泄，成了激活阵法的引子。”
“你知道破解之法？”洛云霄听出他话中深意。
青年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
这一点，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下一刻，洛云霄感觉到怀中人体内，那股蛰伏的奇异力量苏醒了。
青年看向阵法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血色纹路，轻声说：
“此处节点，灵流逆转三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处纹路的光芒，真的诡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开始逆向流转！
虽然只持续了两息就恢复正常，但整个阵法的运转已经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滞涩。那种暴力抽取灵力的感觉，减轻了半分。
洛云霄瞳孔微缩。
言出法随？！不，没那么夸张，更像是……精准地干扰了阵法运转的规律？
“还愣着？”青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西北，坎位，全力一剑。”
洛云霄瞬间会意。
流云剑再出，这一次他毫无保留，金丹巅峰的剑意尽数灌注，青色剑虹如怒龙出海，直刺青年所指方位！
轰——！
剑虹与阵法碰撞。
若是之前，这一剑依旧会被阵法吸收。但此刻，阵法因那一处节点的短暂逆转，整体防御出现了百万分之一刹那的薄弱。
就是这一刹那。
剑虹贯穿了阵法！
血色纹路寸寸断裂，如同被砸碎的琉璃。断裂处迸发出刺目的红光，随即迅速黯淡、消散。恐怖吸力瞬间消失，笼罩周身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阵法光芒急速暗淡，最终彻底熄灭。
危机解除。
洛云霄收剑回鞘，看向身旁的白衣青年。对方正低头整理微乱的衣袖，侧脸在残留的冰蓝光点映照下，美好得不真实。
“多谢。”洛云霄道，“在下天剑宗洛云霄。道友如何称呼？”
青年整理好衣袖，抬眸看他，琉璃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谢语冰。”
顿了顿，他补充道：
“另外，刚才那一剑，角度偏了半分。若再正三分，破阵时间可缩短一息。”
洛云霄：“……”
很好，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这句评价，整个剑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岩顶大块大块脱落，远处传来更多魔物苏醒的咆哮。九幽汲灵阵的破坏，似乎触发了幽冥禁地更深层的机关。
“走！”
洛云霄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谢语冰的手腕，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掠。
谢语冰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倒也没挣脱，只是边跑边淡淡道：“轻点，手腕要断了。另外，你认路吗？这个方向三丈外有塌方。”
洛云霄脚步一顿，神识扫去——前方通道果然已被落石堵死。
“左转，三十步后上行。”谢语冰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洛云霄依言而行。
接下来的一路，堪称奇景。
洛云霄在前面闷头疾驰，流云剑不时出鞘斩碎挡路的落石或突然扑出的低阶魔物。谢语冰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指点”：
“右侧岩壁三息后坍塌，加速。”
“前方三步，地面有陷阱，跳。”
“上方有石锥坠落，左偏半尺。”
每一次，都在危机发生前的瞬间预警。每一次，都精准得匪夷所思。
洛云霄从最初的惊疑，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早就把幽冥禁地的地形和机关全背下来了？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那是禁地的出口。那点亮光在无尽的黑暗中，如同指引归途的灯塔。
两人冲出通道的刹那，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整条通道彻底崩塌。
站在禁地外的荒原上，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回望烟尘冲天的入口，洛云霄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逃出来了。
他松开谢语冰的手腕，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对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被他攥出了一圈明显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谢语冰抬眸，琉璃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谈什么？”
“第一，你弄疼我了。”
“第二——”
谢语冰的视线落在洛云霄腰间，那里挂着他的储物玉佩，以及刚从禁地带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剑魄。
“你手里那个，是我封印之地的阵眼核心。”
“所以？”
“所以，”谢语冰微微一笑，那笑容清冷疏离，说出的话却让洛云霄心头一跳，“那是我的东西。”
“至少，有一半是。”
荒原的风吹起两人衣袍，一青一白，相对而立。
远处，幽冥禁地的烟尘尚未散尽。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