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陛下》司若卿

9、009 梦魇 人的命运怎

　　光怪陆离的街道，隔着薄雾看不清面庞的人影，还有耳边叽叽喳喳的话语。

　　“她真的太过分，分明就是故意的，用着和你相似的名字也就算了，还给对方弄个那么恶毒的人设。”

　　“诗诗，你知道吗？她今天更新出来那个‘林思’的结局？死在二十岁生辰前夕，还是死于马上风。”

　　“她就是在嫉妒你，明明……”

　　林思默默的听着梦中女子的抱怨，直到那个确切的名字出现，她倏然反应过来这个环境的不对劲，然后她就感觉自己在坠落，她试图挣扎，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梦中话语还在，那有意无意的对林思的判词，既让她厌恶，又吸引她关注。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这场梦魇中惊醒。

　　林思猛的睁开眼，床梁雕花被昏暗的灯光扭曲，让她有一种自己还在梦中的错觉。

　　她挣扎着将手向外伸去，手碰到床幔也带响了一旁的珠玉流苏。

　　守夜宫女反应很快，有人将房间稍稍点亮，也有人跪到林思床前，轻声唤道：“陛下。”

　　“……水……”

　　林思的声音略带沙哑，嘴唇也有些干裂，她被吓出一身冷汗，只觉浑酸痛。

　　守夜宫女把床幔掀开，在林思背后添上两个枕头，将林思扶着靠在床头，而后另有人端来尚温的白水。

　　林思在喝下两杯水后，心中的烦躁被压下不少，只是身上不适还在，甚至头也开始刺痛。

　　“将值夜的医丞唤来。”林思吩咐道。

　　在等待医丞来的时间里，宫人备了温水替林思擦拭身体并更换内衣。身上干净了心情也舒畅了，林思也开始揪细节了，房间灯影幢幢，给人一种尚在梦境的错觉。

　　这让林思忍不住皱眉，她边吩咐人把房间点亮，边披上中衣，推门向殿外走去。

　　月光如水，撒在庭院中，莫明的清冷。

　　林思感觉孤独，即使身后跟着伺候的宫人，旁边站着守夜的禁军，她还是感到莫名的孤独。

　　不过多时，初秋拿着披风来为林思披上，而后医丞也到了，她为林思诊脉。

　　“陛下这是被魇住了，有些伤神，臣这边有安神香，可以为陛下点上一支。”

　　“陛下不喜熏香，孙医丞可有其他方案。”初秋替林思拒了医丞的建议。

　　“按摩与针灸也可用，只是臣与留守的李医丞都不擅此道，陛下若需要，臣也可为陛下开副方子，只是……”

　　医丞有些犹豫，毕竟是药三分毒，而林思也没严重到要吃药的地步，但她又确确实实没其他法子了，总不能这个点去把下职了的其他医丞叫过来，开宫门再加上一来一回的路程，闹得兴师动众还要花上一个多时辰，磨蹭一点就到换班的点了。

　　林思也想到了这，但她又没吃药的想法，眯着眼睛，问：“宫中可有人懂？”

　　初秋思索道：“尚食局桑司药似是擅此道。”

　　“动静小点。”林思吩咐。

　　“是。”初秋应道，派人去唤了桑司药来。

　　然后在孙医丞的指导下，桑司药替林思按了按身体，半梦半醒间，林思想起这些年梦见的故事。

　　这场梦魇最早出现在林思七岁那年，那天，她亲手杀了三个人。

　　还是太祖皇帝留下的旧例，太祖皇帝定下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规矩，其中有一条就是——皇位继承人必须有见血的胆量，在满七岁后必须亲手杀人，要见血的那种。

　　据说这条规矩留下的原因是，这能锻炼皇帝的心性，毕竟动手亲自杀人和动嘴吩咐杀人是不一样的。

　　林思至今还记得她杀的那三个人模样和她们必须死的原因。

　　第一个是因为贪污赈灾粮，她认出了林思，猜到了林思出现的原因，说林思与李仙蕙颇为相似，说举世皆浊她也不能独清，说她最后能死在未来皇帝手中也是有幸。

　　第二个是因为杀人，为报仇屠戮了仇人一家十三口。他不后悔，却在得知要死在林思手中时愧疚，林思的剑刺中了他，但他却不是死在林思手里，而是自我了断，他最后撞了墙。

　　第三个是他国奸细，他是最不甘的一个，一直在挣扎，诉说着不甘，述说着后悔，说他除了传出过一些消息外就没犯过任何罪。

　　林思其实不能理解这条规矩，她就这样亲眼看着人命丧失在自己手中，即使这些人不无辜，她回去后就生了场病，高烧不断。

　　也是在这场病中，她第一次撞上了这场梦魇。

　　对于初次梦魇最大的记忆就是铺天盖地的火光，足以灼伤人热意，还有烟雾缭绕导致的呼吸困难。

　　这场梦后，她甚至有过一段时间害怕火光，最后被顾离逼着克服了，但对于红色系还是忍不住厌恶。

　　再后来，林思时有做那个奇怪的梦，她花了很长时间才了解到，梦境主角唤“凌诗”，与她名字非常相似，她会梦“凌诗”生活的片段，那大概是“凌诗”的记忆。

　　她原是想找人来解梦，但梦境中的“凌诗”的好友提起了一个话本。

　　话本的主角唤“林稚”，是个穿越的，就是从“凌诗”的时代来到林思的时代，也是她们口中的古代。

　　话本里有个丑角，名唤“林思”，并且预言了一些所谓的剧情。

　　林思对话本里的内容持怀疑态度，直到圣殿山给出的结果是林稚的灵魂的确不对劲了，但昭曦这边的规矩，认的是血脉而非灵魂，只要对方接受昭曦的约束，认可自己林稚的身份，昭曦不会在乎，而可能会在乎这个的翎王不在意、刘柏宁被贬皇陵。

　　通过那断断续续的梦，林思知道这个世界可能是一本以林稚为主角的话本，林稚配偶有多个。

　　一个是勋贵出身的林思的未婚夫——桓煊，先帝曾在他出生时玩笑般定下来他与翎王后裔的婚约，但因为平阳侯不愿意，这个婚约如同虚设，但在大多数人眼中婚姻定的是桓煊与林思。

　　一个是布衣出身的未来的探花郎，据说聪明非常，是苏峤与邵清和的综合体，因为出身一般，还只有个名字，林思暂时没查到他什么消息。

　　一个是富商之子，还是什么富商与青楼妓子的私生子，据说美貌异常，还有喜欢扮作女子，林思的确有查到这个人。

　　一个是什么医仙的弟子，还出身所谓的隐世世家，据说林稚落水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这个人林思倒有查到，六岁那年医仙谷的确来人给她治病了，神医身边确实带来个小弟子，至于他和漱雅有没有见过就不知道了。

　　最后一个据说是别国皇子，皇位竞争后的落败者，送来昭曦和亲的，林思推测了一下大概是冬凛的某个。

　　通过一些手段，林思确认了书中所言有一定真实性，可以借鉴，但不能照搬，毕竟按书中所言，这个时候的林思还在荒淫无度呢，翎王也活的好好的，陈相也尚在还手握大权。

　　在确认那就是个旁人写的伪史后，林思对那东西就纯粹当乐子看了，她会适当制衡林稚，但到也没防到什么程度去。

　　直到今天，所谓的死在二十岁前夕，纵然不信，但还是会惧会怕。

　　***

　　林思虽有吩咐宫人低调行事，但事毕竟闹出了福宁殿，施因华还是派了人来过问。

　　倒不是不想亲自来，只是施因华居的怡景宫属于内廷，而林思居的福宁殿与议政的紫宸殿虽在建造时划属了内廷，但在论及时都用的内朝代替，与真正的内廷或者说后宫还是隔了条横街，反而是先帝旧日的居所位于紫宸殿后的清心殿在横街北，属内廷。

　　先帝在时，林思就居的福宁殿，在先帝逝后，林思也该搬清心殿去的，但林思不想搬，也没什么人能劝她，毕竟这是小事。

　　而施因华虽然名义上是以林思的抚养者入宫的，但她终归是个外人，即使她现在代掌后宫，她依旧不算皇宫的主人。

　　特别是在某些事发生后，施因华变得非常的守礼，就好比她自此之后从不主动来福宁殿。

　　林思对施因华颇为亲近，因此不想叫对方担心，在早朝后便来了怡景宫。

　　还未至宫殿，林思先听见了一阵明亮而清脆的乐声，这声音明显不是琴能发出的。

　　循声寻去，在侧殿林思瞧见了在弹古筝的林稚和练舞的施雪窈。

　　施雪窈是施因华族裔。

　　施因华出身的施氏也是昭曦里的奇葩，她家就没出过什么有政治天赋的能才，反倒是常出美貌有文才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并不适合去科举，但非常适合婚嫁，这使得施家成为一个联姻大家——施氏有女百家求。

　　施氏女与严氏男，是昭曦出了名的适合娶，尤其是上一代，施氏更是出了施因华这个以琴技闻名天下的才女。

　　施氏和施因华曾因为她的再婚闹过些许矛盾，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因此在施氏求到施因华头上时，施因华还是同意了把施雪窈养在身边。

　　不过林思只觉着好笑，施因华就是个不愿被家族束缚的，施家竟然还指望她养出的施雪窈乖乖听家族的话？

　　林稚眼尖，在看见林思后停下了拨琴，施雪窈见乐声停了，也向门口望去，两人对林思行礼。

　　林思摆摆手，问：“不还有个学琴的吗？怎么就你俩。”

　　施因华更擅古琴，不过施雪窈和林稚都没随她学琴，反倒是郑氏送来一个小郎君来与施因华学琴。

　　不过就林思看——醉翁之意不在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