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关系》柳上

3、第 3 章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怎么就叫他赶上了呢。

　　梁婉翻着手中的抄的乱七八糟的数学作业，道：“你的成绩我看过了，严重偏科，数学是你的弱项，往后不能在抄作业了，从今以后每个课间来我这里做数学题，按题型整理好，不会的主动去问数学老师，听到了吗？”
　　这···这就完了？难道不应该是叫家长，罚值日吗？

　　田同学松了口气，大喜过望，连忙点了点头。

　　下一秒“不过。”
　　胖子又紧张起来，生怕梁婉问点别的。

　　“你这封面上的小人画的不错，咱们班新学期的黑板报就你负责了。”

　　胖子抬起他圆乎乎的小脸“好，谢谢老师，我保证完成任务！”

　　这孩子一看就是心思单纯，爱吃爱玩的性子，梁婉笑了笑把作业递给他：“回去吧。”
　　小胖子脸上多云转晴，转身看到好兄弟又阴了起来，留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便逃离办公室这个是非之地了。

　　同桌依旧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她之前大致看过班里同学的档案，这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叫李月初，是班里唯一的贫困生，具体情况虽然还不了解，但她知道这孩子是单亲家庭，跟刚才从温室里跑出去的花朵不一样，两者有最本质的区别。

　　李月初无所谓处罚，不管是打扫卫生，搬东西，还是整理杂物，他都习以为常，反正都是力气活，跟在工地打工和家里的活儿比起来，根本都算不了什么。

　　恰好此时电话响起，他看着沈婉接了个电话，就要起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折返回来，给他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帮老师把咱们班的座次表写上，等会儿开会要用。”

　　然后就急匆匆的拿起椅子上披着的棉服就走了。

　　校门旁停了辆黑色SUV，在雪地里格外明显，她一眼就看到了车旁立着一大一小两人，一个穿着印有三中校徽的蓝色体育队服，另一个则高出许多，穿着不合时宜，略显单薄的灰色大衣。

　　顾铭远远的看着一个穿着浅卡其色棉服，扎着丸子头的年轻人小跑着朝他们过来，中途停顿了一下，不过又马上加快了脚步。

　　通过电话不难判断出对方年龄不大，不过却没想到这么年轻，远远望去跟没毕业的学生似得，男人不禁开始担心，这位年轻老师有没有能力管住旁边这位“小魔王”。

　　男人对身旁的少年嘱咐道：“听老师的话，记住了？”

　　顾丞看着小叔略带警告的眼神，点了点头。

　　梁婉跟门卫师傅打了个招呼，校门缓缓拉开。

　　在校门彻底打开的一刻，所有情绪已经被收好，她用自己能控制的最平静如常的声音说：

　　“你好，是顾丞家长吧？我姓梁，是他们的新班主任。”

　　她隐藏的很好，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变化，和对待每一位家长一样，顾铭也没有察觉出什么，略带歉意地说：
　　“梁老师好，开学第一天就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我保证以后顾丞会按时到校，今天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他比之前高了很多，气势更盛，却不张扬外露，深邃、沉稳，经过时间的打磨沉淀，更是赋予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这超出了梁婉的预想，但也在意料之中—就像是一个画家反复去描绘、临摹一件宝物，但当真迹出现，赝品的黯淡在无声的告诉画家，你的标尺已经偏离刻度了。

　　对方没有认出她，这样很好，梁婉笑了笑：“没出安全问题就好，家长不让进校，我带孩子进去吧。”

　　行李有些多，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一些杂物，一个人是肯定拿不了的。

　　梁婉自然的伸手想去帮忙拿行李箱，另一只手却也同时按在了箱杆上。

　　那只手很大，也很漂亮，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可这样好看的手却被贯穿手背中心的一道疤痕分裂、割碎，一路向上蜿蜒，直到被一只腕表牢牢扣住。

　　梁婉的目光定在那道疤痕上，一路蔓延进她心里，就好像被刺了一下，疤痕逐渐在酸涩中模糊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

　　顾铭好像看到对方微微皱眉，可惜，梁婉一向很知进退，在视线彻底被泪水淹没前，已然收回目光，有些慌乱的转过身，拿过一旁的书包，以此来掩饰自己。

　　顾铭以为是自己外露的伤疤吓到了她，于是收回手臂，示意顾丞“自己的东西，自己拿”不要让老师代劳。

　　只不过要很久后他才明白，那并不是害怕，而是惋惜和心痛。

　　男孩虽然耷拉着脸，但却很听男人的话，一句话没说，自己背着包，拖着行李箱朝校门走去。

　　无数暗涌归于平静，梁婉向人点头示意后，也转身离开。

　　错过了原本的入学时间，很多事情都掉了队，梁婉带着他办了新的饭卡，去了新宿舍，领了新校服，办完一切流程后，两人朝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对迟到的事梁婉只字未提。

　　顾丞手里空着，他想接过自己的书包，快步上前道：“老师，我自己拿吧。”

　　梁婉的思绪已经飘回了五年前，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道闷闷的声音传来，像是穿过一层又厚又湿的海绵。

　　“啊？”

　　以为是周围风声太大，顾丞又重复了一遍。

　　“哦，好。”
　　梁婉有些尴尬，立马松开了紧握的书包带子，她握了握发凉的手指，她是一个向来能将情绪管理很好的人，这种无法掌控的，没来由的、不可控的，实在超出了她的管控范围。

　　学校不是很大，两人很快就走到教学楼走廊，迎面碰上了安晴。

　　女人依旧很热情：“梁老师，走啊，一块去开会。”

　　梁婉打开手机才发现，校长刚刚发布了要求全体教师开会的通知，地点在会议室。
　　“安老师，你先去，我安排一个学生，马上。”

　　“好。”女人笑了笑，贴心的提示道：“会议室在综合一楼层右拐第一个房间。”边说边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梁婉应了声，急忙给顾丞安排了座位，外面已经有老师陆陆续续的往外走，梁婉跟着人群来到了一间沉重而肃静的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很大的暗红有光泽的红木长桌，她挑了一个相对靠后的位置坐下，有几道目光打量道她这个新人身上，伴随着一些小声议论。
　　那些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下。

　　“行了，安静一下，咱们开会。”校长的发言结束了那些嗡嗡的议论声。

　　开会内容无非是讲校园安全，收费问题，以及一些校园设施维修，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开了将近有半个小时，在散会时，梁婉被单独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