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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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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相里珩吵过的那个归明山的女弟子在人群间隙里穿梭而过,身后坠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每经过一人,“尾巴”就要缠上一人。
而被“尾巴”缠上的人似无所觉,依旧在烟火下欢呼笑闹。
鱼长生嫌恶地避开仍然向他身上缠的银线,一边解手腕上的银线。
黏糊糊又轻飘飘的,让他想起角落里的蛛网,沾上要花好些时候才能清理干净。
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那银线又恶心几分,不由又后退了几步。
解着解着,鱼长生觉出了一点不对。
她那个师兄呢?
这两人年纪不大,又是在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按照常理,两个人不会离得太远。莫非,是挤散了?
那也不对,阮青玥走得不慌不忙,不像要找人,而且,她撞了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恶心的蛛丝又是哪来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没等他细想,后背便被人搡了一下。
灰袍青年从他身侧穿过,正要道歉,看清他的脸却愣了一下。
“小美人?”
鱼长生黑了脸。
“等等!”梅雪客拦住要走的鱼长生,抓住他的手腕,“你能看见这个是不是?”
“什么东西?莫名其妙。”近距离见到那身灰不拉几的衣服,鱼长生觉得哪里都膈应,尤其看到梅雪客袖口还起了毛边,他简直浑身起鸡皮疙瘩,当下一甩,握着手腕擦了几下。
梅雪客见他这反应,后知后觉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急忙解释:“我衣服本来就这色……”
谁在乎。
鱼长生斜他一眼,用眼神让梅雪客闭了嘴。
“先别走,”梅雪客侧身挡在他面前,“鬼线,如烟如丝。中鬼线者,形如傀儡,一言一行都被种术者操纵,十日之后,待到鬼线深入筋脉,中术者筋脉俱断,气绝而亡。此等妖术,非妖力强盛不可施展,常人难能窥见。要么修为够高,要么,此人中过鬼线。”
梅雪客长街灯火点在瞳中,像一把急切的火:“你因何看见?”
妖王修为万人之上,你说为什么能看见。
鱼长生心底嘲讽,脸上却风轻云淡:“我中过。”
“什么时候中的?谁帮你解的?又是谁给你下的?”梅雪客急切地抛出一连串问题,情急之下,他想上前,却想起鱼长生刚才的反应,又硬生生停下脚。
“关你什么事?”鱼长生懒得编那么多,绕过梅雪客便要走,却被梅雪客不依不挠地追上来,正要说什么,却被鱼长生抢先,“那个小姑娘走很远了,你不追吗?”
梅雪客一愣,脸上空白了一瞬,一点隐秘的纠结与茫然浮现出来,齐齐发力,把他推入两难的境地。
鱼长生嘲讽地打量梅雪客的神情,觉得这表情实在有趣,于是兴致盎然地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叫他倒了整个晚上的大霉。
鱼长生的手被一把攥住。没等他做出反应,梅雪客已掐起手诀,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站在了一片漆黑的玉宁城外。
没能适应光暗切换的眼睛即刻罢工,鱼长生眼前一片黑暗,缓了好半天,才看到仙门驻地所建的巡防塔的遥遥微光,像空中随时寂灭的星。
——这下轮到鱼长生脸上一片空白了。
率先适应的梅雪客蹲下身,探测阮青玥的去向。
阮青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不大,修为尚浅,是个连气息都藏不住的小姑娘,可是如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梅雪客皱眉,心情愈发沉重。
终于回神的鱼长生:“你有病吗?”
梅雪客诚恳地接话:“抱歉,事急从权。”
鱼长生:“……”
谁他妈跟你事急!
他一把揪住梅雪客的领子,怒道:“现在把我送回去。”
“不行,缩地术一天只能用一次。”
鱼长生冷笑一声:“我走回去。”
“那也不行。”
梅雪客一撸袖子,指着手腕上一闪一闪的一圈咒文。接着向下一点头,示意鱼长生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也有一圈一模一样的咒文,不知道是这王八蛋什么时候下的黑手。
他有点得意:“我懂点不入流的小法术,这个叫牵引咒,被下咒者不得离开下咒之人十五步。”
“你他——”话刚出口,就被鱼长生咬住,气到极点脑子反而清醒了,话音一转,阴森森地威胁梅雪客,“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梅雪客上下打量他一眼,连连点头:“可以啊,除非,你想带着个尸体乱晃悠。”
说完,梅雪客把领子从他手里拽出来,隔着夜幕冲他露出了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表情。
全自动赶尸人是吧?
鱼长生咬牙切齿:“你要怎么才能解开这个破咒?”
“原本挺简单的,”梅雪客瞟了一眼鱼长生的眼睛,“但牵引咒……呃,也要几个时辰才能解开。”
鱼长生:“……”
他真是被这不要脸的气笑了,深吸一口气,边笑边说:“好,我就跟你一晚上,等这咒解了……”
还没说完,梅雪客便喜笑颜开,一揽鱼长生肩膀,猛拍两下:“小美人贵姓,何名,家住在哪啊?”
鱼长生叫他捶的一口气没上来,还是咬着牙把剩下半句话吐出来了:“……我要把你的头撕下来当球踢!”
梅雪客落在鱼长生肩上的手一僵,又猛拍两下:“哎呀,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嘛,我们好好相处一晚,说不定你就会发现我这人还挺好的。来,让我们先互相了解了解,从哪开始呢?要不就先从我问你的那几个问题开始吧。”
被锤得背疼的鱼长生一句“开你大爷”脱口而出,骂到一半,忽然被一声惊恐的大喊打断。
有人似乎在逃命,声嘶力竭地喊:“你别过来!”
鱼长生身上一轻,梅雪客已经飘了出去。
大概是梅雪客忘了他们之间有咒相连,也可能这厮故意的,梅雪客飞得太快,转瞬就过了十五步。鱼长生身子猛地向后一仰,脚跟不受控制地抬起,被什么拽着似的倒跑了出去。
——好悬没崴一下。
前头跑的梅雪客“终于”觉出不对,重新倒回来,笑嘻嘻地揽着鱼长生又飞了出去。
相里珩已经快被阮青玥吓疯了。
他连滚带爬地躲过了致命的剑,刚要起身,剑就压了下来。要命的剑锋就对着他的脖颈,压在他身上的人显然只为了杀他。任凭相里珩尝试了各种办法,都不曾将剑锋移开稍许。只要他将架着的刀稍稍移开,剑身就会立刻贯穿他的脖子。
玉宁冬季虽鲜少落雪,冬天也是冷的。尤其冷风混着山林的水汽,扑面而来留下一片潮湿。混着相里珩流的冷汗,全身冷冰冰的一片。
阮青玥也很冷。
她迷迷糊糊地擦了把脸,心想等回了归明山一定要告诉师父,她再也不来玉宁城了。
这里太潮,风从领口袖口刮进去,衣服又冷又湿,贴在身上冰凉凉一片,还不如回归明山喝西北风。而且还有人欺负她,不光欺负她,还欺负师兄,若是回了归明山,这些人一定不敢这样做。
她孤身一人走着,边疑惑今夜的风怎么这么潮,糊在衣服上一层又一层,沉得她快走不动了。
这路又怎么这么长,走了这么久,都摸不到玉宁城的城门。
“阮青玥!”
阮青玥被这声暴喝吓得心里一颤,扭头却找不到人影。
高悬的圆月冷森森的,洒下一片惨白的光,怎样也照不穿黑漆漆的夜幕。
这场景叫她想起小时候师父在哄她睡觉时讲的鬼故事,说有个人走夜路,忽然听见别人叫他的名字,那人刚应声,魂魄就被孤魂野鬼吸走了。
阮青玥害怕极了,拔腿就跑,可是这路好像没有尽头,她一直跑一直跑,总也看不见玉宁城的城门。而身后的孤魂野鬼却仿佛越来越近,阴森的寒意几乎贴着她的脚跟。
阮青玥有种直觉,只要她一停下,自己就会被整个吞吃,彻底消失。
于是她更努力地跑,拼尽全力地跑。夜幕里好像伸出了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死死地缠上来,钳住她的双腿双手,要把她拖进黑暗里。
她急得满头大汗,不知所措间,摸到了自己腰间的剑。旋即拔出剑,猛喝一声,砍向黑暗。
与此同时,相里珩深吸口气,再次尝试通过喊名字唤回阮青玥的神智。
可他刚发出声音,就觉得脸颊一凉。
相里珩愣愣抬头,恰好看见阮青玥的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串珠般往下滴。阮青玥到辑厄司时,已是一身的血,唯有脸还算白净,此时血泪凄凄,配上被血浸透的衣服,活像厉鬼索命。
话语戛然,相里珩的喉咙好像被棉花堵死了,半点声都发不出。
凉而粘稠的血汇成一滩,糊在相里珩的脸颊和脖子上,他真的要疯了。
随着血液低落,阮青玥的力气也渐渐变大,剑尖压得越来越低。相里珩将要力竭,一柄空鞘从远处打来,竟将脖子上方的长剑生生打偏。
阮青玥骤然失去重心,举着剑向前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