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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赠妻鬼工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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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仪身子打颤,手心泛起薄汗,嗓音纤细:“宓夜……你可有听到什么声?”
宓夜嘴角勾起一尾笑意,“没有啊,你听到什么了?”
“有人在唱戏。”
戏腔又传来,常仪惊慌不已,顾不得那么多便往宓夜身上一跳,像个八爪鱼缠住他的腰身。
宓夜诧异,手却先一步托住她的腰肢,霎那间他心跳加速,而后神色微变,眉眼冷漠地盯着冷宫门。
一阵狂风起,门又开,连带着细沙一并吹来,宓夜看清那幽蓝色的光之中戏子披发,水袖舞得轻狂,明明是个花旦,却是男儿郎。
他持剑欲斩之,魂魄开口便嚎道:“冤哉——怨也!思卿人间受苦,君不安也!”
锣鼓声清脆“哒哒”响,常仪搂得更紧,将脸埋在他颈间。
“那鬼是来索命的吗?我没伤害过他,尚且不想死,宓夜你快让他走。”
魂魄愈走愈近,他头戴华冠,粉黛浓墨,神情却空洞,身上穿的戏服料子金贵奢华,白底戏袍的袖口和领口是粉色绸缎,上面绣有蓝色莲纹的装饰,再由金丝线描边。想来此魂生前是谁养的伶人,可怎么会在冷宫里?
宓夜凝神闭目,他不是害怕,而是在听心。
万物归空,心境起式,魂魄被囚于境中,他一甩水袖,回眸看着宓夜,心里的苦楚全在戏词里,一面收袖一面往后退,直到光消失,四周再次暗淡下来。
宓夜睁开眼,轻声道:“他走了。”
原本只是想吓唬她,不曾想半路出来一个奇怪的魂魄,看起来并不是亡魂,反而有点像心魂。如若真是心魂出窍,那宫中定是出了什么事。
常仪抬眸,脸无血色,唇瓣轻颤,望着宓夜的眼眶不断有泪珠滚落,小声问道:“你也能……能看见他?”
宓夜的心被拧了一下,抬手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水,道:“嗯,他已经走了,别哭,没事了。”
常仪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从他身上跳下来,可双腿早已发软,若不是宓夜扶着她,许是已经跌在地上了。
宓夜蹲下,道:“上来,我们回去。”
常仪本想推辞,可双膝像木头般僵硬,只好弯腰趴在他背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晚风轻轻送来花香,常仪心里却犯愁,一个底色温润的人,到底会不会对马家痛下杀手?若你我是平常人家,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一生该多好。
宓夜步履稳健又轻盈,刚出宫门常仪便昏昏欲睡,她将脸埋在他肩上,语气平稳道:“今日我不回家了,回府吧。”
宓夜微偏头,余光瞥她一眼,知她是怕胡氏担心,喉咙里“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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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地牢里,宓夜一身湖蓝色便服,站在铁链前。
一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蛊人被铁链拴着四肢,嘴巴张大,牙尖似狼,浑身的乌青早已消散,血管充斥着绿色的血液,瞳孔发红已然妖化。
“来了,来了,”介瑅左手拿了只活兔,右手提了只活鸡匆匆跑进来,“饿坏了吧,快吃。”
宓夜嘴角轻抽,一脸嫌弃看着慈父模样的介瑅,道:“你倒是把他养得很好。”
介瑅冷吸一口气,“殿下,还不是您说要好生照看这蛊人,属下不也怕饿死他。”
“胖了。”宓夜淡淡开口。
介瑅抬手轻搓鼻尖,道:“他一天要吃三只兔、五只鸡,能不胖嘛!”
宓夜一计飞刀眼,瞪着介瑅,“谁让你喂这么多的?真当养牲口啊。”
“……”
“往后少喂点儿,别让他死就行。”
“是。”介瑅垂下头,府里也不差这几只活物,不知殿下在顾虑什么?
已是夜半,书房的烛台已换新烛,常仪看着窗户上映着男子如沟壑起伏的侧脸,叹了一口气,背对着书房门迟迟不敢敲响。
伏案看书的人知她此刻站在门外,从常仪起身开始,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面色如常问道:“谁在外面?”
常仪目光一滞,转身不知所措道:“是我。”
他的声音温润:“进来吧。”
常仪手放在门环上,想到前世误入被他撞个正着,那脸跟黑炭似的,从此书房便上了一把冰冷的锁,这把锁也隔在两人心间。
她思量着,这是他喊自己进去的,可不能说自己私闯而后发火,于是推门而入。
宓夜坐在靠近烛台的黄花梨木椅上,听到推门声他头也不抬,问道:“为何醒了?”
察觉无人应,他这才抬眸,见常仪脚踩一双天青丝成履,拘束地站在门口,眼中略带疑惑,“可是找我有事?”
“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能看到魂魄的,还有……你除了可以看到魂魄,可还能看到其他东西?”
“铜壶已漏三下,睡不着了?”宓夜看她离自己那么远,“你站那么远作甚,怕我?”
常仪摇头,看他下巴轻点书桌旁的官帽椅,领会用意便走了过去,搬起椅子放在他三尺远的地方坐下。
“跟你说个秘密。”
宓夜将声音压低,常仪的心跟着悬起来,两人好似在谈论不可令第三人听了去的话。
“其实我还能看到异瞳。”
宓夜嘴角噙着笑,目光深邃地看着常仪粉扑的脸庞,不知是头上的花油还是身上的香膏,鼻息间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常仪后背一紧,压住心里的激动,眼中的欣喜却难掩。
她微佝偻着背,往宓夜靠近一些,小语:“那你知道为何可见异瞳?”
宓夜仔细想了想,道:“我也只是偶尔能见,不太清楚。”
常仪面露愁容,双唇微张,道:“我在《志怪经》中见过,传言有驳马,目可识生灵万物,不过你又不是驳马……”
听她说到志怪书,宓夜环抱双臂,颇为诧异地看着她,随即问道:“你还看过什么书?”
常仪脱口而出:“但凡是城中有的志怪书籍、山川湖志,我已悉数阅览。”
“你喜欢看这些?”
“当然啦……”
常仪抬头和他四目相对,那双似玉般的眼眸令她羞赧,她清了清嗓子,起身欲离去,“我困了,回去睡觉,你也早些休息。”
宓夜幽幽开口:“你知道‘天降雨,商羊舞’的故事吗?”
常仪回身,这倒是没听说过,十分好奇地睨着他。
宓夜见她来了兴致,向她招手,她又乖乖坐回原处。
“商羊,外形似枭,长着类人脸,双足似鹰,飞入朝堂之上,舒展翅臂起舞,而后大水至,古人便用商羊起舞象征降雨,后教坊司也编出商羊舞。”
常仪还没听够,问:“那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只见宓夜起身,来到书柜前,拿出一个楠木盒,将里面的小球取了出来,递给常仪。
“这是何物?”
“你且对着烛火光亮。”
常仪将小球放在烛火边,那光将小球上的图案映在墙上,竟是一只比雕还大的鸟,“这就是商羊?”再次望向墙上的影子,那鸟影竟然开始振翅,仿佛下一秒便要飞出来。
常仪笑望影子,轻声问道:“它怎么还会动?”
“说明这球认你,”宓夜眉眼温柔,继续道,“既然它喜欢你,那就送你吧。”
“当真?”
常仪是十分喜爱的,听他这样说,猛地抬头眉眼弯弯看着他。
宓夜收回目光,佯装出不在意的模样说,“反正我也不喜欢这些玩意。”
她轻撅嘴,转瞬笑眯眯地握在手里,余光瞥见他放在条案上的书,好奇地探了一眼,“你在看什么书?”
“关于水的书。”
常仪掩面打哈欠,“你慢慢看,那我先回去了。”
宓夜轻点头,“嗯。”
是夜,常仪做了一个梦,梦里商羊在起舞,从屋里跳到屋外,她跟着追上去,忘路远近,直到深林,觅得一小洞,唯有弯腰可入。她正弯下腰,便被商羊阻拦,只得作罢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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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宓夜住在书房,早出晚归,常仪想问他和离的事,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她早早起床,穿戴整齐等在书房门口,听见身后门一响便笑着转身,见是介瑅,蹙眉问道:“他人呢?”
介瑅拱手回答:“回太子妃,殿下一直在地牢。”
“他在地牢做什么?算了,不管他做什么,让他出来,我有话跟他谈。”常仪说完甩袖离开。
介瑅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罐,往地牢方向去了。
常仪等了好久都不见人来,压不住心里好奇,一直徘徊在入口处,瞧见地上有一朵野花,一瓣瓣掰下,“去,不去,去,不去……去,不是我要去,这是天意,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看看。”
地牢里潮湿昏暗,常仪总觉得身边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在飘动,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从小到大什么异瞳没见过,还怕这些个腌臜物。
只见宓夜一身朝服背对着站在地牢里,他对面有一个人被铁链束缚着手脚。
常仪欲看得更清楚些,便又往前走了几步。
那人抬起头来,烛台上微弱的光照不清大牢,那双红瞳却显得格外亮。
常仪的心猛地一颤,她抬手捂住口鼻,瞳孔睁大,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耳朵里清楚地听到铁链碰撞声和声嘶力竭的嚎叫。
妖,被捆住的是妖!
她抬脚离开,慌乱之中踢到地上的蜡烛,蜡油溅到她脚腕上,此刻安静的走廊传来女子吃痛的声音:“呃嘶……”
常仪还没来得及弯下腰,余光觉察到身侧站着一个人,她讪讪回头。
宓夜蹙眉阴沉着脸,“嗖”一声蹲了下去。
“那个,我只是……”常仪话未尽,只觉脚上一凉,鞋袜均被宓夜脱去。
他冷漠道:“什么事?”
被烫的地方传来冰凉感,浑然不觉刺痛,常仪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原本要问他何时和离,可此时话像鱼刺卡在喉咙里,她开不了口。
“那是什么东西?”
宓夜抬眸,见常仪盯着牢里,淡淡回答:“蛊人。”
“什么是蛊人?”
“上古有两神能下蛊,一是女娲蛇神善塑人身,又觉人心难测便下蛊控之,二是西海鹿女善御鬼术,下蛊控鬼压制邪心,此人中蛊,全身乌青,撕咬人畜,介瑅将他捉回来便用铁链束之,现乌青消散,全身换血成墨绿色,双目发红,已然妖化,成了蛊人。”
常仪听得懵懂,问道:“那是谁下的蛊?”
“尚不清楚。”
宓夜帮她把鞋袜穿好站起身,见她灵动的眼眸中充斥着不解,继续道:“若是西海鹿女御鬼术演化成驭人,那便是违背天道,必须将下蛊之人找出来。”
常仪问:“如若是女娲蛇神呢?”
宓夜理了理朝服,淡淡道:“上古女娲已然神化,若是她后人下蛊便更难办了。这天色还早,你受伤了回去休息吧,我得上朝了。”
常仪跟在他身后一同出地牢。
“你上次说伤好了就和离,如果恢复得不错,就给我一封和离书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宓夜脚步越发沉重,仿佛能听到身子骨“嘎吱”响,他侧身看着常仪,在她耳畔轻声道:“现在蛊人之事我尚且解决不了,你得帮我,我答应你,待下蛊之人被揪出来,一定给你放妻书。”
常仪焦急开口:“我一不会术法,二不会武功,就是个累赘,到底能帮你什么?”
“你有灵眼,我有灵耳,足矣。”
常仪僵在原地,脑子炸开,看着他潇洒离开的背影,只觉心底一团乱麻。
“我有灵眼,他有灵耳,我们命格这么匹配?”
天空一声惊雷将常仪炸醒,乌云密布愁了她的思绪,她慢悠悠往寝屋走去,身子越发疲惫,自己的生活光怪陆离,他的世界何尝不是充斥着魑魅魍魉。
宓夜走出府,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他只能想出这个借口暂时将常仪困在自己身边。从前修心练术,他一直是师兄弟中道心最稳的,可方才在牢里,见她被烫,内心对她的担忧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不愿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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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风无痕去祈福了,少了人给宓夜使绊子,他显得安静许多。
朝会毕,谭信瑱喊住他:“宓夜,你随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