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有城不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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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冬去春来，雪初化，玉溪暖，梁下双飞燕，衔来一襟春。
叽叽喳喳燕叫声中一缕阳光照射至某间厢房之外，可惜门框紧闭，照不进更深处，也只好在外界伺机而动。
忽而门框发出轻微响动，紧接着被人缓缓推开，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边挺处，屋中缓缓走出一人。
衣衫简素，长发披散，眉目冷清，肤色因多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分明已是初春，她却仍像是带着冬日寒意，一似霜雪聚成。
檐下一只燕子睁着眼，好奇张望片刻后扇动翅膀落在她肩头，看起来颇为熟稔。
林净指腹摸了摸它的顶羽，四下观察着周围环境。
她记忆里自己在夜中生机流失，修为尽散，照理说应该命丧黄泉才是，可就在方才她醒了过来。
尽管手脚冰凉，但她能感受到胸膛内心跳的振动，重新充盈的灵力以及恢复大半的修为。
林净意识到自己复生，还未来得及感到轻松心头便似压了巨石般坠痛。
若自己未死，那苍嵇又该如何。
林净在附近寻找一番，并未找到自己的剑，道生囊也不在身边。路过几个修士模样的人，她下意识躲避，听着他们交谈。
“老大又出去了？”
“对啊，前些天走的，二老大说他去天山了，近期回不来。”
“还有那几个修士，在这待了好几天，今天也该走了吧……”
听着他们的交谈，林净知道自己如今身在城主府中，但目前不知城主是何人，还是先离开此地外出了解为宜。
城中不比华陵繁华，建筑古朴，行人衣裳简素但面色红润，笑谈举止间肆意放松。
林净从未来过此城，她举目眺望着远方环境，唯见东方稍北处有一座巨山，颜色深黑，屹立在青天之下。
崇吾山，数百年前妖魔横行之所，当时掌门留柳先生凭一枝柳条清除山内邪物，千山隐因此名声大噪。但那山因为被妖魔长久占据而损毁，已然成了荒山，常人无法开垦居住。
这些都在千山隐书中有所记载，而林净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除了曾读过那本书外，还有崇吾山脚下门派的缘故。
这门派类似于佣兵或杀手组织，内部修士与凡人皆有，只要给了钱便无所不为，出任务时黑衣覆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知道了崇吾山的存在，此地是何方就不言而喻。
她斜靠在小巷墙处，自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周围的眼神也带了些打量。
葬神仙。
此境就在葬神仙内，约莫便是那冤魂无数的古城。
葬神仙中邪祟各宗门数十年都未能彻底除去，甚至于还有人专门记录某段时间到来的冤魂数量，以此来判断这段时间世道太不太平。
无数的鬼怪如今竟然了无踪迹，一派祥和。
那城主倒是厉害。
她重新迈步走出小巷，打算找人细细询问，没走几步便见到有居民皱眉，做出口型骂骂咧咧地离开。抬眼望去，是一家商铺，店外站着两三个半吊子修士，歪头歪脑，也不知挂了哪家门派的名来这里耀武扬威。
林净细瞧他们的衣裳，看着那嚣张三色越看越觉得眼熟，忽地阳光照在他们腰间一道金色花纹上，她骤然明白过来。
凤凰鸣。
当初她见和月泉穿的衣裳与他们相似，又想到凤凰鸣内外修士的着装不同，也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她下意识伸出手握向身侧，得到了一片空气，这才记起不染并不在身旁。
那三个修士与店主起了矛盾，有一个高胖修士举起拳头要挥下去，店主再不愿意也服了软，任凭他们卷了自己不少东西后离去，临行前还示威一般踢了店铺前的摊位。
眼看他们要离开，林净上前制止，站在这三个修士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才站定就见那高胖散修一手推开林净，嘴里骂道：“乡野村妇还敢撒野，给爷滚远点，仔细打死你！”
林净侧身躲过，她没后退，站在门口与他们对持：“你们是何人，岂可如此肆意妄为。”
配剑不在身边令她更为烦躁，语气也显得更为居高临下。
高胖修士率先反应过来，伸手将剑提到二人中间，不屑道：“我告诉你，我背后可是凤凰鸣！西北太阳出生之所，识相的给我让开！”
果真是凤凰鸣的人。
林净记得自己曾提醒过玉痊之提防凤凰鸣，避免其一家独大导致祸患。眼下瞧着这修士嚣张的样子，看起来此刻凤凰鸣实力已然到了将胜之时。
高胖修士觉得自己收到挑衅，脚一抖，腕一转，腿上用力刺向林净，见她躲也不躲更加不快，手中力度更快。
就在剑身快要刺中之时，白光一闪，林净一把攥住他手腕往后一拨，另一只手接住他滑落的长剑，抬脚踹到修士腰腹处，正好把他踢进了方才的摊位上。
修士捂着肚子半天说不出话，抬起痛得模糊的眼才看到林净一手持剑，一手拿着个他有些眼熟的剑鞘。
定睛看去，正是他的剑鞘——刚才林净踹他时顺势夺来的。
林净利落地将剑入鞘，清风将她满头青丝吹到背后，露出整张干净挺秀的脸，神情冷淡，俯视着他的视线如冰。
“凤凰鸣如何，横行霸道自该受罚。”
地上倒着的修饰被两名同门架起，左侧那修士个头稍矮，性情却伶俐，听后并未反驳而是先问：“你是何人？”
“千山隐，林净。”
谁知几名修士互相看了看，开始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是林净，我还是玉痊之呢，谁不知道林净死了快七年了。”
林净觉得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结果现在这修士说她死了快七年。
剩下的右侧修士听此也并未露出异样的目光，而是和他一样哈哈大笑，看向林净的眼神像是看什么疯婆子。
林净心中已是信了三分，而此时左侧的修士眼眸转动几下，忽地收住嘴角的笑，扬了扬眉，又笑起来显出两个酒窝，像是好玩般道：“我倒是认识几个见过林净的人，你要是敢，不如和我去对峙。”
这话自然是唬人，他们三人不过是外门修士，仗着势力作威作福罢了。
眼看着有人借着死人身份比他们还狂，当然要好好作弄作弄。
至于林净没死？
根本不可能。
当年那件事闹得实在太大，凡是活着的就没有没听过的。
光是对峙林净自然不惧，可他空口白牙，又凭什么相信他的话。
林净不予理会，落在他们眼里就是犯了怯，不敢了。
三人取笑声愈加大，丝毫没注意她手里的剑已经出鞘半分。就在他们声音越来越大时，一道男声传来。
“她是林明澈，你最好真的是玉痊之。”
傲慢的声音越过人群养至在场几人耳中，林净听着感到几丝熟悉，明白了来人是谁，当即看向声源处。
人群挪动着留出一人道路，来人衣袍蓝白二色，腰间鱼牌随步履轻晃，昂首信步走来，腰间长剑在光下显得轻盈敏捷。
“都聚在这做什么，白日游魂啊，百鬼夜行也不是现在。”
纪岚仍是少年模样，皮肤白嫩，圆脸杏眼，瞥向众人的目光和初见时一样轻蔑鄙薄。可以说外表除去个子比之前高外再未改变，但脾气和嘴的厉害增进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纪道友说的是，不知你怎么来这了？”
那个机灵点的弟子早已从他衣着和腰间的玉牌推断出了纪岚的身份，先一步出声问好，反被纪岚呛了回去。
纪岚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也不停，轻蔑道：“大老远我就听见你们咯咯哒的叫唤，再不来鸡笼都叫破了。还凤凰鸣，我看一群是金鸡……等等，像你们这种，野鸡还差不多，真以为穿了层皮就能变凤凰，沐猴而冠。”
三个修士听得脸色涨红，拳头握紧了也没说出反驳的话。
凤凰鸣位于西方，沧浪则在东南，若是真要闹事，那也得先把剩下宗门打穿了才行。何况他们不过几个外门弟子，他们在外面还能靠着大树作威作福，但毕竟只是靠着交钱粮法器才留名的外门修士，真和沧浪掌门徒弟闹了不快可不值当。
没错，自吴台食人蛛之事后雪中居士明白了自家宗门的弊病，等找回了桃源镜后干脆一撸袖子自己成了宗主，纪岚自然成了掌门首徒。
这些林净并不知道，她此刻目光凝在纪岚背后那人身上。
果真是过了七年，不然对方也不会长得那么快。
“纪云中，你又跑哪去了？”
女声从纪岚背后传来，语调比起多年前的声音要低些，更显的稳重。纪岚闻声翻了个白眼，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路。
纪岚道：“多管闲事。”
“你少说话会死……”
声音戛然而止，少年目光愣愣落在林净身上。
林净看着对面之人一身白衣，腰系长刀，眉眼英气，神色虽怔愣但仍旧透着沉稳□□，如石如山。
“铁衣？”林净轻唤，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紧接着少年就猛地冲上前抱住她。
纪岚喝退了众人，随手抛了锭银子给店主，三人进店内详谈。
林净才知这几年四处有人像吴台顾船夫一般出现中毒之兆，毙命而亡，纪岚因此被雪中居士派了任务，正巧玉痊之知晓后派王铁衣他们结伴而行。
只是他二人性情不和，三言两语便能吵起来。前几日王铁衣砸破了他一瓶沧浪水，气得他三日没回去。
三人坐下没多久，王铁衣又质问起来他的去处，纪岚不胜其烦，冷笑：“果然是没姊无礼义，没兄不教养，你管我去哪儿……”
王铁衣紧握腰侧长刀，手背由于过度用力而显出不正常的白，肩膀气得颤抖，死死咬住牙关。
“嗷！”
一到灵力打在纪岚头上，他捂头惨叫，在对上林净的目光后怒火瞬间熄灭。
他看着王铁衣，半晌将目光投向别处，嘴巴张张合合才挤出几个字：“明白了，我错了。”
此时王铁衣的神色才缓和了些，转过脸对林净道：“我与珵美奉玉师兄之命外出寻药材。”
林净问：“珵美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有城不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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