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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蛛网寻踪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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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姓赵,是邻镇一散修之后,一年前与其父同杀妖兽声名远扬,后定亲待嫁,本以为会成佳话,谁承想却是很快命丧,男方与赵父赵母不知所踪。
吴台水路纷杂,几人商议后便由顾船夫带路乘船前往,临行前林净往顾家门前贴上黄符,本是镇宅驱邪功效,以防止邪物入宅侵扰,那胡三爷却摸着胡须凑上去仔细看,眼珠子再次乱转,问道:“这是什么符?”
胡三爷便是长胡须,养了几十个家丁,素日里以放贷为生,时不时还会搜寻些符咒法器倒卖。
此时这幅样子,约莫是想做生意了。
“防人符,”苍嵇冷声,黑眸扫过在场众人道:“谁要是擅闯进去,第一日头痛不已、第二日高热惊厥、第三日手脚生疮……最后爆体而亡。”
这话尽数是他胡说,放眼天下宗门绝无此阴损之符,林净本欲辟谣,可看到原先几个伸长了脑袋要往里看的的人纷纷止住动作,鹌鹑似的不再动弹,自己也就作罢。
若误会能暂时保顾家母女清净,那有有何不可。
大不了事后再辟谣。
只是苍嵇许是受前世影响,如今言谈举止间顽劣不少,还需多加教导。她视线在苍嵇身上待得久了,换来少年侧头躲避,一派不悦模样。
顾船夫催着大家走,胡三爷连连后退摆手:“你们都去我就不去了,这船啊它坐不下!”
苍嵇道:“是不敢坐还是不敢去。”
林净连忙制止:“苍嵇,停下。”
事有轻重缓急,她本是来查探顾船夫之事,可如今顾女情况更为危急,她下了决断欲先处理此事。
此时已是黄昏,水面浮金盈盈,很快又被船桨搅碎,忽明忽暗,晃花了人眼。
“等会你不必害怕。”林净看着少年清瘦身形,低声安抚。
苍嵇闻言收回落在水面上的视线,“我不怕。”
林净点头,算是回应。
许是看气氛有些尴尬,顾船夫先是谢过林净,后又对苍嵇道:“刚刚多谢小兄弟出言,否则他们也不会安安分分待在外面。”
林净追问:“他说了什么?”
顾船夫有些犹豫,支支吾吾不知该不该应答,反是苍嵇直言:“若谁敢去看必会惹怒神鬼,平安生死难料。”
此般威胁言语确确实实镇住了不少人,林净虽不赞同这做法,好歹他是好心相助,不便苛责,于是委婉谢道:“此言虽过激了些,可毕竟管用,多谢你帮忙。”
苍嵇不言,背部坐得端正,望向河面的俊秀脸庞上纤长睫毛微微颤动,而后淡色唇角弯起,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
“知道了。”
霎时阴云散尽,有风拂过河面,碎金摇曳的弧度愈发大了。
呜呜……呜呜……呜呜……
已经入夜,顾船夫船行之处愈来愈荒凉,有呜咽声顺风而来,听得人心乱如麻。下了船便是石桥,桥的尽头是一家破败小屋,哭声便由此而来。
叮嘱二人原地等候,林净独身一人前往。她伸手推开陈旧木门,动作忽地停住。
气息不对。
赵女家中确实鬼气不小,可不同于顾女身上那种,反而更为弱小。林净思忖后腕间使力推开房门,门板吱呀一声,腐朽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室内静悄悄,只有一片月色照耀下的寒光。
此处没有人气,安静的过分。
她随手挑开墙角箩筐,那里面几只老鼠从中一闪而过,紧接着骨碌骨碌滚出几颗腐烂的土豆,其中一颗很快便停了下来。
林净刚想往前走,忽地反应过来,凝神细看,哪里是什么土豆,分明是只红眼老鼠。
“呵呵呵……”
平白出现一串诡异的笑声,林净并不着急查探,反是先通过窗子去看苍嵇二人的情况。
窗外苍白着一钩月亮,河面上停着船,船内坐着顾船夫和苍嵇二人,他们张嘴好像喊了什么,林净没听清楚,只当是自己待太久了他们催促。于是她毫无防备地回身,下一刻,对上双泛白的眼睛,那眼瞳极白,边缘有些腐烂,直勾勾盯着林净。
“你在找我吗?”
林净手下意识搭上道生牌,只是按住不动,并未从中拿取法器。她看着头发遮住半边脸的半透明女魂,诚实点头。
距离近了,她可以感觉出来眼前女鬼虽有怨气却不足以杀人,那些女子绝不会是赵女所害,饶是如此,林净仍抱着希望试图从女鬼口中知道些什么。
她后退几步,视线落在赵女身上,像是对待常人般询问道:“有传言说你死后坑害其余女子,你可听过?”
赵女白色的眼珠子在眼眶转了一圈,脸上神情写着“果然如此”,旋即伸出手撩开遮挡脸部的头发,原地转了一圈道:“我要是那么厉害还会留在这儿?”
她又指着脸上那半边蛛网般的红色纹路,“我连这东西都没办法隐藏,哪儿来的法力杀人。”
赵女说完犹嫌不足,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一群众牲。”
林净随即道:“姑娘因何困于此地,不愿轮回。”
赵女用白色眼瞳翻了个不显眼的白眼,回道:“人死要什么?棺材、坟、入土为安……我爹娘还没来得及把我埋严实了就撒手人寰,我亲眼看着爹娘惨死,心有不甘自然被怨气所缚不得超生。那些人平日里说着互帮互助,那时却连一个敢收尸的都没有,我为何不能吓他们。”
阴风吹动,地上老鼠再次乱窜。乌云蔽月,久到苍嵇与顾船夫都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故事,林净知晓了赵女身上的事。
一年前赵女随其父同除去了附近的食人蜘蛛,后经媒人周旋与自己的青梅竹马定亲,再之后面生纹路,魂魄离身。未婚夫西去求回魂草,而赵父耗尽毕生修为也只换得她魂灵不散,却再也成不了活人。
赵女魂魄留在家中,眼睁睁看着胡三爷带来的家丁搜刮财物,父母不从却被打个半死。她怨气深重想要显身出手报复,胡三爷却是早就在屋内贴了符咒镇压,她竟是丝毫无法攻击,此后数次找了些神棍来降皆被赵女吓退,胡三爷又不敢闹得太大,如此便僵持一年。
其间双亲不治身亡,周围邻居害怕胡三势力不敢收尸,还是有个外乡醉汉在这里醉了一宿,误以为是自己造的孽,慌慌张张挖坑掩埋后逃走。
此便是赵女经历。
黄符除去镇压魂魄外也能压住怨气,这才使得赵女能心平气和在此地待上一年。
如今她等来林净,好歹是有冤能诉。
顾船夫听完气愤不已,“该死个杂种,千刀万剐个玩意儿!”
是他胡三仗着家丁,哪家死了人就去占便宜,像这一年来的枉死女子更是不错过,家中财物尽皆被他霸占,旁人畏惧他势力纷纷不敢反抗。有的找沧浪中人求援却也无果。
附近镇民已是叫苦不迭。
林净不解沧浪管辖境内为何状况频出却不见沧浪中人出手,打算救回顾女后请师兄拜访沧浪,劝其多关心百姓。
只是目前,线索似乎又断了。
赵父赵母之死是人为,必当使其恶有恶报,但害了一众女子的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思索间赵女数次要求林净除去镇压她的符咒,林净未曾他想,符箓揭开之际,霎时赵女周身黑气沉沉,煞气极重,整个房子怨气冲天。赵女不再多做纠缠,扭身便要离开,显然是要去找胡三复仇,林净阻拦反被攻击。
“闪开,我不想杀你,可你要拦我就别怪我无情!”赵女面色青灰,恶狠狠逼迫挡在她身前的林净让路,符箓压她怨气一年,如今符咒消失,她自然要去报仇雪恨。
林净却阻拦着她,劝道:“你若杀了人我便帮不了你,莫叫我再把符纸贴回去。”
“真好笑,你们修士若真愿管,过去一年莫不成都死了?”女鬼不顾一切地开始攻击,几乎是奔着要人性命,明白自身不敌后将矛头对准苍顾二人,不料遭林净反攻,三两下白衣飘动,女鬼很快便被制服。
林净示意苍嵇将黄符重新贴回,对赵女道:“我过说了,莫让我将符纸再贴回去。”
她本认为赵女可以帮助找寻线索,摘下黄符也是顺意而为,结果却是疏忽大意,平白生了一番波折。此番无论赵女如何哀求辱骂,她一概不听,将其魂魄收入烛台,等待日后颂咒助其淡化邪念早日往生。
不久后破落小屋重新回到宁静,四周漆黑,唯见一江水月明。她望着江心之月,重新理清思路。
赵女受困在此,是首位受害者却不是幕后黑手。而顾女之事,除赵女之外再无线索,如今这唯一一条线索断了,又得重来。
受害之人尽是女子,区域在附近几个小镇内,年龄十六至二十。
她们,有什么共性。
目睹了事情全程的顾船夫坐回船上,担忧女儿安危,又忍不住为那些无辜丧命之人惋惜道:“真可惜,都是定了婚期要嫁人的,飞来横祸啊……”
未婚、女子、大半都有婚约……
无心插柳柳成荫,顾船夫之语令林净有些思绪,忽地转眼又看到一旁苍嵇的腕间丝绦,由于先前曾触碰过胡三的衣裳而沾了血,短短一截泛着红,乍一眼倒像是条红线。
顾女是定亲后脸生红纹,赵女亦是定亲后才横死的。
红线。
婚约。
她低声道:“媒人。”
这些女子住在不同小镇,即便距离较近,但能接触到她们全体的人不多,媒人便是一类。凡间多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论是否正确,其中媒人一职在婚姻中难以缺少,她们如果未婚,寻常父母必操心其终身大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媒人。
若是媒人,想必对死去姑娘们的情况更为清楚。
林净想到此返身回赵女家中翻找,她身后苍嵇也似乎明白什么跟了上去,顾船夫不解他们做甚,但看着冷寂寂夜空还是跟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