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日记》刘三念

20、练笔随稿 爱是这世间

　　他近些日子时常做梦，梦里充满硝烟与鲜血。
　　有谁的鲜血滴在他的眼睑，温热，黏湿，一点点淌落，滑入眼中，世界刹那间染上一片血色。

　　他听见有人在笑，似有若无的呵笑声，胸腔气息震动，吐出来的呼吸也是凉的，带着一点陈铁的锈迹腐烂感。

　　他想抬手，身体却像是被什么困住一般，沉重，疲乏，重若千斤，动弹不得。
　　微微一动指尖，比疲乏的沉重感更先袭来的是肌肉拉扯的痛感，呼吸里带着铁锈味，胸腔震颤，呛咳，就有止不住的温热鲜血从喉间气道溢出。

　　灵魂被困在这副沉重躯壳中。

　　他听着这笑声，想说话，身体的沉重却像是要把他的声带粘连在一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费劲力气，终于抬起右手沉重指尖的一截，头微微偏了偏，眼睫艰难张开，还没看清人，依据着本能，口中就说出了劝慰的话来。

　　他听到自己声带震颤，发出的声音：“别哭啊……”

　　鬼使神差，连他自己都怔住，对面人的笑也止住了。
　　一点冰凉水渍飘落在他脸颊。

　　在模糊带着血色的视野中，他恍然觉晓，是泪啊。

　　刚刚那阵怪异至极的冰凉讽笑声，原来是压抑的抽泣。

　　梦中果真是毫无逻辑，因为他昏昏沉沉听着，对他无声落泪的人声音哽咽，怀着怨恨，挽留：“不许死……不然我会诅咒你……”

　　爱是这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很多年前，因为一句差不多的话，他被困在这人间炼狱苦苦挣扎，不得超生。

　　“求求你……活下来。”

　　如今听来，说这话的人却反倒像任性顽劣的孩童，不管不顾了一般。

　　只是现在他要死了，真好。

　　他抬眼，又咳出一口血，去看面前语序不清，明明在以堪称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却泪流满面的人。
　　满怀歉意：“抱歉啊，无法再继续陪你下去了。”

　　对面的哭和笑以及恶劣的言语都因为这句话而停滞。

　　他的意识昏昏沉沉，在即将坠入那片无边黑暗又温暖的深海时，听见这人泣不成声的含糊抱怨。

　　“什么啊……明明，我一直以来，所做的这一切极端行径，为的都不过是留下你……”

　　“我想让你活下来……这是我的一己私欲，不该成为你的负累。”

　　“所以，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还要跟我道歉。”

　　“你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

　　他从梦中醒来，看到了时间，和睡前一样的时间。

　　他已经被困在同一个时间里太久了。

　　困住他的不止有时间，还有记忆，无法释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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