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知与谁同 可惜明年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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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厌死在初春的最后一场风雪中。
他的友人对此全然不知，在两人曾居住过的那处院落的大桃树下埋了一坛酒，想着，等风雪停了，封山的大雪消融，春天也就来了。到那时，沈厌就会找来，二人再像昔日一般亭下对饮。
他的一切打算都做的很好，只是友人没能意识到，自己计划里的另一位主角会缺席这一切。
暮春的风柔柔拂过桃枝，桃花早就谢了，他再也找不到归途。
封山的大雪消融，在山路上留下泥泞的痕迹。
友人爬了很远的山路，去赴一个约，去时手中拎了两坛酒。
因为酝酿了一整场离别，酒香格外醇厚，闻起微醺三分醉色。
他要去找沈厌，他想，依那人的性子，看见这上好的佳酿，心中定会十分欢喜。那人从不将这些诉说出口，但他懂得对方的全部未尽之言。
友人想起自己来之前的场景。
春天到了，桃花开的正盛，他躺在桃树下的摇椅上偷闲，闭目假寐，阳光还有花瓣稀稀碎碎洒了他一身。
酒还未到时辰，沈厌没来，情有可原。
在桃花肆意翩然飞落的时候，沈厌还是没来。友人闲扫落花，忽觉寂寥，但是封山的大雪还未彻底消融。
他想，那就再等沈厌十日，因为十日后他怕自己忍不住将那坛酒一人喝完，不给沈厌留下半分。
第六日的时候，友人将那坛酒从桃树下挖了出来，拍干净上面还有些潮湿的泥土，将酒分成两坛，坛口束上红绳，方便拎起。
当然，分酒时友人偷喝了几杯，反正沈厌也不知道。
他准备动身去找沈厌，桃花要谢了，友人想起，去岁，沈厌曾说过，今年想看桃花，那时两人亭下对饮，定然美极。
他拎起酒坛，阖上木门，嘀嘀咕咕，好嘛，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因为，在第五日他想起，沈厌从不会失约。
友人是个路痴，他找不准方向，所以每次，都是沈厌来寻他。
曾有一次他与沈厌出游，途中失散，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路线，依旧将友人难到。
他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走错方向，终于气急败坏，在深山老林里枯坐树下，准备赏月，抬头，月黑笼云，无星无月。
半夜下起微雨，友人拢了拢单薄的衣衫，迷迷糊糊之际，抬眼，看见远处一点灯火。沈厌深夜挑灯来寻他。
于是，友人再不敢轻易一人出去乱走，每次，都是沈厌在前半步领他，而且，他知道，无论自己在哪里迷失，待在原地，沈厌总会找来。
只是这次，他迷失于暮春、冰雪初消融的山路，停伫原地，也不会有人找来，往后也不会再有人深夜冒雨来寻他了。
友人问，请问，您知道去找沈厌该走那条路吗？请问，哪里向东方向？请问，你认识沈厌吗？他和我有个约，我来请他喝酒。
周围林雾深深，他彷徨四顾，却不知该走向何方。
何处是归途。
他听到有人对他说：“大人……恐遭不测……”
友人的手一抖，没掂稳酒，有一坛酒摔碎在沈厌家院落的青石板上，酒香肆意。
他什么都听不清了，只慌乱想要做些什么。
他弯腰，想要将碎掉的坛子拼好，紧攥的碎片扎进肉里，鲜血淋漓，也带动心脏处一片撕裂的痛楚。
他张口呼吸间弥漫了一股血腥味，
他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一遍又一遍。
我都已经到沈厌家门口了，怎么不见他来见我呢？他问。
恐遭不测……恐遭不测……
今年的酒没了，那我算不算失约？
友人抬眼，望见沈厌卧房一片冷清，床头布满尘埃，久未有人居住。
蛛网结檐角，未见昔人来。
桃花已经谢了，他茫然失措，再找不到归途。
素来辨不清方向，只是这一次，友人独自一人上路，边走边问路。
虽然两人都失约了，但他还是想要带沈厌回家。
在故事的最后，风尘满身。这次，他不用沈厌来寻他，他去找沈厌。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友人找到了沈厌，他看到了对方临别前，匆忙落笔写下的未尽之言。
记得带上我那一杯酒。
只此一言，便知晓，沈厌死前挂念的是什么。他懂得沈厌，正如沈厌懂他。
所挂念的惟有他一人，不愿负此约。
这场离别实在是太仓促，只是似乎早有预兆。
沈厌从不会失约，在最开始，他心中已有猜测。恐遭不测……就是遭遇不测。
既如此，那你我二人便都失约了。
桃花谢了，他斟了半杯酒，缓缓倾洒于故人墓前。
花赏不成了，那便一同饮酒吧。也不枉你我此生知己一程。
他无端想起李后主那首词的下阕。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END
2024/3.6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知与谁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