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恋苦兰》十六暑

22、第 22 章

　　收起调戏舒卿昀的戏谑表情，严肃地观望自己的办公室。从书架，电脑，桌椅依次扫过。如鹰猎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面前的茶几。果断往桌板底下一摸。

　　果然。

　　取下来仔细一看，是一个小型的吸附窃听器。

　　呵。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王宏许这辈子也改不掉恶心人。

　　刚想把这个丢到垃圾桶，却被舒卿昀拦下来放回原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郁柏往外走。

　　“郁主，我们先去吃饭吧。错过预订时间可就只能坐普座咯。”

　　手被拉起，还带着几下揉捏。郁柏无奈挑挑嘴，任由他拉着往外走。电梯的层数一层一层下降，郁柏看着被舒卿昀拉着的手沉默。
　　好奇怪的感觉。
　　和做时的十指相扣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Cecillia餐厅的贵宾观景用餐台内，勃艮第的酒香和榛子醋栗蛋糕醇厚与甜腻交织。舒卿昀将蛋糕推至郁柏跟前，见她无所动。郁柏盯着他，舒卿昀还以为她还在想刚刚窃听器的事。开口道：

　　“那个窃听器还是留在那里，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占到便宜听到了什么机密。
　　再用实际告诉他，不好意思，你知道的都是我编造的。
　　一来二去，把他像狗一样溜得团团转才好玩呢。”

　　郁柏睫毛如蝶颤，忍不住笑他小孩子玩性大发。

　　深红酒液在高脚杯中摇曳，郁柏的眼神却多了几许沉思。她不想管王宏许了，烦人的很。想就这样不管，顺手把窃听器扔了便罢了。
　　但这回是一个窃听器，下一回呢？一个监视器？或者什么别的恶心人的玩意？

　　思索完，便已经有了决策。
　　郁柏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开始品尝这个新品。入口是酸甜，双眼微眯对上舒卿昀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心照不宣地不再讨论这件事。舒卿昀说起太云最近接的几个岙国订单，语气中带着重新站稳脚跟的从容。郁柏喝着酒，静静听着。
　　气氛回暖，好像和小时聚会时没差，但不同于只有他们两人，不同于今时往日，天差地别。

　　晚餐后，舒卿昀没回太云，没回公寓，也没回老宅。理所应当地坐上郁柏的车，回到逸松庭。
　　甘珠已经贴心备好浴袍和恒温的玫瑰水。

　　主栋只剩下几盏亮而不刺眼的壁灯，郁柏沐浴完，身着墨红丝质睡袍，长发滴水一颗一颗落入地毯。

　　化妆镜旁舒卿昀拿着毛巾，自然接过她的发梢，细心为其擦拭。

　　舒卿昀自然熟稔，像一棵在太阳下欢快迎风的墨兰。和小时的两小无猜不同，和刚毕业时的针锋相对不同，和她和他再次重逢相遇时的落魄小心翼翼也不同。

　　这倒让郁柏有些不习惯了，不管何时舒卿昀的嘴皮子都该不饶人才对。左手慵懒托着头，静静看着镜中舒卿昀一点一点为自己擦拭吹干。
　　头发已干，舒卿昀还贴心为她匀开护发精油。

　　“郁柏。”他停下动作，从后背轻轻环住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满满都是玫瑰香。

　　“从前我们浪费了太多时间，请让我多多珍惜现在吧。”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带着些许暖意。郁柏只是任由他抱着，忍不住闭上眼睛。
　　是啊，他们都太过竭虑，太固执，总爱用自以为是的想法将彼此推远。

　　郁柏转身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她抬手，指尖抚过他瘦的愈加清晰的下颌线。
　　心中念头更加坚定，她的美好生活，他的美好生活，可不能再让王宏许给毁了。

　　王宏许种种罪行她都无所谓，甚至天珠的窃听器她也可以一概了之。或许她还要谢谢他，让舒氏太云破产，不然舒卿昀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坦诚，安安稳稳在她身边。

　　可她没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如今舒卿昀已经不会再离开。那她这个做妻子的，不得为丈夫报一下家仇。
　　如若没有这一茬，小事她不究。可有了这茬，其他小事，在她这便是罪加一等。

　　坐在对面的舒卿昀自然察觉到她的不一样，可郁柏没和他说，他也不愿多添烦恼。郁柏不喜欢依靠他人，他若开口反成其负担与阻碍。

　　最后一口蛋糕抿入唇齿之间，郁柏眼眸一暗给甘海发消息。
　　把茶几底下的窃听器放到专门的地方去。

　　王宏许，你也有在乎的东西。
　　权力，地位，财富，还有你的弟弟……

　　酒很醇香，可惜老板带回来的不多，郁柏只能尝个新鲜，有些意犹未尽。舒卿昀似乎还想赖在她这，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让他不得不回太云。
　　郁柏朝他一笑，摇摇头。让他不要在在这边耍无赖了。舒卿昀看看坐在办公室专心致志看样品集的郁柏，又在她面前晃悠了几圈。

　　“别耍性子，太云实力重回，你应该用心才是。”

　　舒卿昀稍微一愣，缓缓向她移步过去。郁柏没抬眼看他，还是仔细看着资料。脸庞是舒卿昀猝不及防落下的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她总算从文件里抬起头，清冷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轻轻拍拍他的手，让他真的别闹了。

　　舒卿昀不是不懂分寸的，几分钟的温存于他而言已然足够。他走得潇洒但不绝决，走前同郁柏讲下班时再来接她。
　　郁柏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闻言只是笑着摇头。
　　下班黄姐会送她回逸松庭，不需要他那么辛苦地从西郊跑到城东天珠来接的。

　　对于舒卿昀的无奈转瞬即逝，郁柏看着闵桦贤发来的信息计划打算。没多久闵桦贤便来到顶楼，敲她的门。

　　这回闵桦贤来的仗势大，背后熙熙攘攘地跟了许多人。带来三个比较权重的样品，郁柏看着门外，示意他们进来。新带来的样品被布在展示厅上，熠熠生辉。

　　郁柏看着桌上的宝石，透亮清晰焕发火彩。独特创新的闪锌矿做底托和修饰更是锦上添花。钨镀薄银露出些许斑驳，熔炼时加上的颗颗黄铜更如初生太阳缕光。专利电镀工艺，铂金电镀铑钌合金，使其更温润明亮。
　　这和天珠的风格那样像，却又在珠宝以外的地方下足了功夫。

　　闵桦贤在一旁看着郁柏细细打量，嘴角也忍不住挂上笑。郁柏淡笑朝她点点头。

　　“不错。接下来我会派人开始少量宣发，待耳闻多起来后。新的发布会就可以开始了。
　　到时候，就得有劳闵总好好准备登台介绍了。”

　　得到肯定回答，闵桦贤立马带人回去拍板投入生产流程。大头的设计没问题，小头的自然更有把握。
　　走时脸上的笑丝毫掩盖不住。郁柏目送她离开，转手从桌上拿起手机拨通甘海的电话。

　　“上来。”

　　没过一会儿，甘海就来到办公室门前，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和甘珠一样的绿色瞳眸微眯着，十分乖觉。

　　“郁主，要我弄死王宏许么？”

　　闻言郁柏眼底化不开的笑意，从抽屉抓出一颗薄荷糖丢给她。眼神朝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望去，示意她坐下。

　　“还是要合理合法合规的处理他，既然他喜欢偷听，那我们就说点他想听的。
　　他和他亲爱的弟弟应该都在斯乐尔，去窃听室和池宜演一场戏，告诉王宏许我要全力投资开拓斯乐尔市场，准备在那里建立新主部，作为国际交涉中心。
　　再告诉他我也会去，并且会收买不少当地小型珠宝企业到麾下。会带不少乐尔币现金，和核心人员。”

　　对面的女生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当言表示没问题。郁柏望向窗外仔细思索一番，又补充道：
　　“你和池宜将洪旭集团走私胁迫和私培间谍售卖国家机密的证据整理好，等我指令立即派人递到国家监管局。
　　还有春辉那边，可以安排宣发了。”

　　甘海静静听完，看见郁柏在桌上叩指。心下了然，再次点头后离开。

　　窗外的云懒懒散散地飘着，湛蓝的天空十分平静。可昨日甘珠同她讲，今晚会有台风呢。

　　甘海动作利落，交代的事情完成得十分迅速。
　　当晚这个春嘉旗下的分公司春辉，以其独特的定位和立意引发热议与关注，大家百喙如一都表示这不像闵桦贤的作风，另有一派则在讨论春辉与天珠的相似性，揣言或许春辉可以成为第二个天珠，甚至超越天珠。
　　大家都开始关注几个月后的首批新品发布会。

　　郁柏不在意舆论，只要关注度高，就代表后续的事情会十分顺利。她也可以暂且安下心，让甘海派个心腹同闵桦贤对接。

　　天珠楼高事多，她还是有些抗拒疲惫。确定好手头的事都完毕无漏后，准备吩咐黄姐来接她。恰不然，刚准备给黄姐打电话时，中午那位却准时准点地站在她门口。

　　斜靠着门框，明明是温润矜贵的面庞，却挂着不羁的痞笑。带着身上的西装都没有那么正经。
　　清雅的声音暗藏戏谑：

　　“郁姐姐是要给我打电话么？我这不就来了？”

　　郁柏笑眯着眼，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像一杯阿玛罗尼，闻起来香甜，但入口后却被强大的涩感和苦味迅速占据口腔。
　　心中另有顾虑，忍不住问出口：

　　“太云最近不忙？”

　　站在门口的人笑得洋洋得意，豪不吝啬地同郁柏讲述他的成果。

　　“我优化了供应链，挂具部和机械部都设立了基础的程序和应对方案。小客户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应付。
　　高级定制机械机械设备的机器和程序也有大体框架，核心部分我派历奇先进行初略编制，我再把关丰富细节。客源稳定，合作方稳定，市值稳定。”

　　他的思路精准高效，让郁柏不得不点点头。舒卿昀还是那个舒卿昀，小时与她成绩相当，家庭背景与她相当，在商业上的天赋与魄力，也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坐自己的车习惯了，坐舒卿昀的倒有些陌生。
　　深邃午夜蓝古斯特配上岙国大师绘制的酒红色腰线，和郁柏酒红的指尖是相同的颜色。郁柏眼中笑意更甚，从前她不该否定自己的猜测。
　　或许舒卿昀就是爱她，难以自拔。

　　副驾驶的作为早就调整好为郁柏最常用的角度，贴心准备好腰枕。
　　车驰聘但坐在车里相当稳定，郁柏总是睡眠不足。有人开车总要假寐一会儿。

　　车停在主栋门口，舒卿昀还在想将睡着的郁柏抱上二楼，眼前的美人便已经睁开眼打开车门。

　　郁柏站在门口瞥他一眼，拿不定他的去留。索性自己进屋子里，不再关注。
　　还是不禁望向窗外，车没有驶离，掉头下坡进车库内。

　　上三楼到书房，摊开颜料。墨迹丝滑勾勒，淡彩晕染融合。指针转动，时间流逝，稿件集里又多出两张。楼底下却依旧安静。
　　郁柏或许应该猜测舒卿昀是不是已经离开，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舒卿昀一定还在逸松庭。

　　今天的郁柏总爱找窗户，望向窗外看即将降临的夜幕。再过一会儿甘珠就会派人开始准备晚饭。
　　将桌上的颜料画笔归置好后，下楼走出门外。顺着走廊去厨房，路过西苑不经意望去。

　　是舒卿昀。

　　先前的西装已经换下，换成日常丝质衬衫。白皙的手臂青筋凸起，布满泥渍。
　　前几日还是空荡荡的花圃，此时已经种满白色洋桔梗和淡蓝蝴蝶兰。郁柏驻足片刻后，垂眸唇角微微扬起，居然还记得她曾经假装随手买的花吗？

　　再细细打量，西苑好像哪里都和从前一样，只不过这个角落多些花，原本只有百叶窗的屋子换上漂亮吊穗窗帘，门口也多了几盏灯，多了几分温馨。

　　没停留多久，便辗转至厨房。甘珠见郁柏来，立马解释，马上开始制作晚饭。郁柏摆摆手。

　　“留个台面给我，我来给舒先生煲个鲫鱼松茸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