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恋苦兰》十六暑

16、第 16 章

　　机场寂静一片，太过安静。郁柏高跟鞋的踢踏声回荡在各个角落。

　　郁柏看着远处的出口。王宏许的人生与她无关，但他处处想加害她。
　　那她也自然而然不能任人欺负。

　　黑夜的路没有灯，开得颠簸。再往另一个路口转弯，灯却亮得刺眼。

　　原本踩着油门的右脚猛地一松，若大的海报被灯光洋洋洒洒，上面的脸庞是郁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
　　舒卿昀的新品发布会。

　　太云的发展迅速，短短几年又展现出来可以重回巅峰的实力与声望。
　　望着海报，艳丽脸庞苦笑。

　　果然离开她，才是好吗？

　　坐在车里看着海报愣神，摇摇头又垂下眸盯着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方向盘。
　　她说过不再管他，可短暂的相遇后又分别。心里还是会有所波澜。

　　往前望去，是宽宏大道。郁柏苦笑，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只留汽车尾气在空中扬起点点尘埃。

　　她明天还要处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事情，还有和闵桦贤合作的事也要开始着手准备。心里空荡却得不到空隙喘气。
　　颜岩池宜似乎没料到舒卿昀走了，可其中不触及自己利益，谁又会多管闲事呢？
　　郁柏叫他们便去，否亦得个空闲。

　　天泛起淡淡白光，站在二楼目送池宜离开主栋。手上酒杯摇晃着酒柜里最辛辣的帝亚吉欧，目光看向远方，又看向恢复平静的主栋客厅。
　　像兽群首领，照例打量自己的领地。

　　可杯中酒杯没有意识地一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炸开片片玻璃花，轻擦过白皙双腿。没有任何感觉和疼痛，郁柏往地上一到，迷昏的眼前愈发不清晰。
　　高负荷的工作和少得可怜的休息，加上喝酒纵欲次数频繁。
　　再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时间不算短，直到半小时后甘珠敲门询问早餐久久未应才被送去医院。

　　医生只道是身体负荷太大，需要好好休息。再醒来，郁柏只觉得头疼欲裂。
　　开口未来得及思考，便问甘珠：

　　“我睡了多久，天珠有没有什么情况？”

　　甘珠摇摇头，回答一天。

　　苍白的手撑起身体，想要下床却被甘珠搀扶劝阻。
　　“郁主，您太累了。不要那么急着动身。”

　　闻言郁柏也察觉到现在身体的无力，不再执着于离开。即便是高级病房也不可避免有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明明感觉到胃里的空荡，却怎么也不想吃东西。手臂上冰凉的营养液输着，郁柏摇摇头否认会低血糖的可能性。

　　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思绪拉远，想到海报上的那个男人。
　　现在已然睡了吧。

　　太云旁几公里的公寓里，舒卿昀才刚打开门，拖着疲惫的身体洗漱入睡。许是事情太多走不开身，又或者是心中苦念成疾，念父母，念太云，念郁柏。
　　他做了一场噩梦，梦里郁柏不认识他，对他避之千里。父母的车祸重现在眼前，原本的好不容易复起的太云一下子又处处是纰漏，变成一具空壳虫。

　　他能想到的所有坏事，以及没有想到的坏事都在这个梦里。原本蓬松的头发因冷汗黏在额头。
　　意识模糊，早早就意识到是梦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再醒时也并没过去多久，明明只有三个小时，却像过了三天。起身后将汗湿的头发捋到脑后。
　　看着窗外，只是叹口气后转身重新洗了个澡。

　　穿戴完毕后，开车去发布会现场。距离开始还有些时间，他要检查好演示设备和文稿，不能出一点差错。

　　演示文稿的幕布上还附着另一层泛白的塑料膜。隔着朦胧的白看到一抹酒红色的身影，及腰的波浪卷，和熟悉的高挑身材。

　　脑中一阵轰鸣。伸手略有些暴力的拨开被风吹在脸上的白膜，向那个女人跑去。女人徒留背影，同人交谈一番后向着另一个墙角离开。
　　想再去人群中寻找是却被助理拦下。

　　小助理刚上任不久，面对这样失色的老板，只能弱弱提醒他：
　　“舒总，发布会马上要开始了。”

　　被提醒拉回神智，长吁一口气，将领带稍微向下松些。一步步走向演讲台。
　　台上的视角一览无遗，他坚信他一定可以看到刚刚的身影。

　　确实有，但不是郁柏。也是干练的女人，和她很像。想必是来看新设备发布演示的。
　　他一定是太忙太累，才会眼花看成郁柏。

　　整理好脑海中的思绪，不再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一身廓尔喀西裤搭DKN黑标系列手工半麻衬，外头套着双排枪驳领提花西服，尽显利落。
　　扬起端正的笑容，掷地有力道：
　　“大家好，我是太元自动机械集团的新负责人，舒卿昀。”
　　“有幸继业于我的父亲，舒江秉。”

　　底下坐的人先是沉默，而后是热烈的掌声。乌泱泱的人群里一部分是小公司老板，另一部分是大集□□来的高层聆听学习。

　　太云是资金链断开，没能力供给客单。但当初的成就以及做出来的设备产品，无不美评。
　　太云跌落，更难受的还是那些长期合作，却不愿用次品的客户。
　　如今，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一步一步再次走向高处。自然是开心的多。

　　设备的演示出乎意料的顺利，先前有些汗颜的地方这次也发展很好。每每说到一个卡点，台下人细微的赞叹还是会传入舒卿昀耳中，给他更添信心。

　　发布会的时间不短不长，两点半到四点半。刚好让大家有时间赶回去吃个晚饭。
　　原本据攒的人头开始变得稀疏，最后就剩一些工作人员在收拾布景。

　　刚刚的舒卿昀在台上实在是耀眼，太云内部喜欢他的女生自然不少。那么大胆的女生自然也不少。

　　稍显急促的脚步，走到舒卿昀面前。女生漂亮，活泼的脸上还带着些紧张。
　　“舒先生，我喜欢您。可否给个机会今晚一起吃个晚饭？”

　　另一边的墙角处，郁柏错开手臂搭在胸前，将面前一幕尽收眼底。玩味地看着被表白的舒卿昀作何反应。

　　舒卿昀看着女生，脸上还是挂着微笑，充满礼貌和疏离。只见他缓缓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虽然因为磨损有些划痕，但还是抓眼得很。

　　笑着和女生讲到：
　　“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我很爱我的夫人，她很漂亮，很聪明。也，很爱我……”

　　墙角处的郁柏一愣，心悸之余是忧愁。她早就分不清舒卿昀说的爱是谎言还是真心。她也失去再去面对他的勇气。

　　舒卿昀是她的不定数，不稳定的心，不稳定的情，不稳定的发展。
　　所有的爱化为无奈，她不再追求他在她身边，也不追求那抹恍悟的爱意。

　　从前没有舒卿昀，她也是郁柏。
　　或许万事真的不能强求吧。郁柏这样想着，轻轻摇头。

　　一如当初他离开时她所下的决心。她再也不管他，再也不会和他站在一起。
　　没再看向舒卿昀，郁柏转身准备离开。

　　她的身体未好透，还是感觉累。一会儿还要和闵桦贤面谈，她无论如何，都该走了。

　　只是几秒没有再掩盖自己的身影便被舒卿昀的目光捕捉。明明先前已经见到过同样发型同样颜色的人，可舒卿昀却从未有哪刻这样坚信过面前的人是郁柏。

　　没有心思再管身旁的女生，飞奔到那抹酒红色的身影脚步后，抓住她的手。

　　“郁柏！”

　　她没理他，只是停下一瞬后，挣脱开他的手，再次大步往前走。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的郁柏，声音有些发哑。

　　“舒总，您认错人了。”

　　挣脱时，郁柏的婚戒戒托划到舒卿昀的手掌，带来丝丝刺痛。望向那枚无比熟悉的婚戒，舒卿昀更加坚信。

　　他没再往前。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往上走，他们之间会更好。可现在望着郁柏离开的背影，好像一切还不如从前。

　　她好像瘦了，声音很沙哑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吗？

　　刚刚他太胆小，只敢从背后抓住她的手腕。
　　好想再抚上她白皙如玉的脸庞，现在却连面都没见上。

　　郁柏，我们只能这样了吗？

　　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戒陷入沉思。

　　而还未从车库驶出的欧陆GT上，郁柏双手握着方向盘，也在低头看那枚宝石依旧光彩的婚戒。

　　只要没离婚，他们永远绑定在一块儿。

　　伴着婚戒折射出的光斑，带着几丝疯狂的苦笑也同时浮现在同样坐在车内把握方向盘的两人脸庞。

　　*
　　“甘珠，今晚安排厨娘做些清淡的，煲点汤喝喝。”

　　逸松庭的会客餐厅比外面专门的餐厅还要大些，琉璃灯折射光斑，餐具各个尺寸都已经备好放在餐垫上。
　　鲜红的玫瑰立挺于骨瓷瓶中，配着尤加利叶淡淡杵香。

　　闵桦贤按着约定的时间来访，或许是在郁柏家中用餐，勉强算得上是私家宴，衣着上放松不少，一袭利落皮衣配黑色交错多边短裙。
　　“郁柏，有劳你安排了。”

　　入座，两人先是举杯抿酒以示友好。
　　“你身体刚恢复，酒就不多喝了。意思意思就罢了，我们俩没必要”

　　寒暄之后，便切入正题。

　　“现在春嘉的分公司春辉已经正式成立，但春嘉落魄。也没人在意这个小小的分公司。”

　　走在前面的侍从将两道前菜上桌，鱼子酱配小薄饼和酸奶油裹帕尔玛火腿。
　　后面的则将牛排及奶酪沙拉拼盘放置在两人顺手的一边。

　　“这只是成立，算不得什么的。你们按着大秀的顶奢风格来设计一个系列。石头到时候我会派颜岩将保险库的统计好发给你。”

　　“你们只管设计，我郁柏一定给你们一个盛大开场。”

　　又来一位侍从，将两小碟鲫鱼松茸汤放置后，便轻步快速离开。

　　郁柏将鱼汤缓缓吹凉后喂入口中。
　　鲫鱼松茸么？好像在哪里喝过。

　　“王宏许有来找过我，说想和我合作。说能长期辅佐春辉，只不过盈利要和他五五分。”

　　郁柏又盛起一勺鱼汤，恍惚想起。
　　舒卿昀刚来逸松庭的那段时间，好像也包过鱼汤给她喝。
　　现在这碗去了鱼刺和浮沫，远比舒卿昀做的更加精细。却一点儿都没当初的好喝。

　　看见郁柏出神，闵桦贤忍不住轻唤：
　　“郁柏？”

　　“你怎么回答的？”

　　“我拒绝了。”

　　“你不用担心，我给的绝对要比洪旭给的要好。”

　　“系列主题想好了吗？”

　　闵桦贤摇头。郁柏看着她的眼睛，带着说不清的笑意与坚定。
　　“第一个系列一定要惊天骇俗，既要拿捏底层痛点，也要拿出顶奢应有的优雅和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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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临近尾声，侍从刚将莓果舒芙蕾放下，便听见甘珠站在门口处禀告：
　　“郁主，有人求见。”

　　“谁？”
　　想到刚才的鱼汤，难道老天爷念她思之切，将舒卿昀给他送过来了？
　　“舒卿昀？”

　　甘珠摇摇头，说出一个另一个她思之深切的名字。

　　“王宏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