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枝花》九节111

1、说说

　　这是一栋爬满爬山虎的房子，它除了一面会偶尔碧绿外,剩下的都是红色的砖,凸出来一块,或是被镂空了，是一栋很老旧的公寓楼，说了好几年要拆要拆，但是周围都新建了好几个小区了，这里也还是保留着，没有变化。从杨雪记事起，他们一家就住在这里。

　　“我坐在窗边，外面炮竹火红火红的，在飞扬。”
　　杨雪来来回回念了十几遍，越来越觉得满意，就点击了“发表”，然后就看着自己的说说出现在空间第一个，第二个……第十个？！该死，今天同学们都这么闲吗？再这么刷下去，江安该看不见她这条精妙绝伦的动态了。
　　她叹了口气，欲哭无泪，听到妈妈喊她出去帮忙，便关上电脑跑出去了。
　　“又在玩电脑？”杨玉梅手里拿着一卷胶带和一副对联，“作业做完没？”
　　“昨天就写完了。”杨雪思考了一秒，觉得还是不要撒谎，讨好地笑着说，“登录了一下□□，嘿嘿。”
　　“作业这种东西，怎么写的完呢……”杨玉梅果然又这么说，“你要是听课也像玩电脑这么积极就好了。”
　　“新的学期，我一定积极上进，勇夺第一！”杨雪举起右臂，高声喊道。
　　“得了啊，你别倒数别闯祸我就谢天谢地了。”杨玉梅把对联拿出来，又问她，“确定不去读文科？”
　　杨雪点头如捣蒜：“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杨玉梅叹气：“可是你舅舅说，读文科……”
　　“妈妈！把胶带给我。”杨雪笑了笑，“谢谢妈妈。”

　　上午十一点二十左右，杨雪接到表姐杨思雨的电话，说是快到了。
　　“我下去接舅舅他们！”杨雪冲厨房忙碌的老妈喊了句。
　　“顺便带瓶酒精上来！”杨玉梅探出个脑袋，叮嘱杨雪。
　　“okkkk！”杨雪拿着冰箱上的零钱就冲下楼了。

　　杨雪拎着一瓶酒精走到停车场，就看见舅舅杨文垣在倒车。
　　她高兴地冲车子挥手，杨思雨把车窗摇下来，问她手里提的什么。
　　“酒精！”杨雪说。
　　“哦！”杨思雨打开车门下来，跑到她跟前，同她亲热地拥抱了一下。
　　舅妈罗红娟在后面喊她：“思雨，来提东西！”
　　“好嘛！”杨思雨不太高兴地走过去，拎了两袋看起来比较轻的零食。
　　“舅舅！舅妈！”杨雪也过去帮忙，和他们打招呼。
　　“小雪是不是又长高了！高中课业辛苦，瘦了不少。”罗红娟笑着对杨雪说，“你提这个，那个重！”
　　“可能长高了一厘米嘿嘿。”杨雪看着杨思雨说，“我要是能和姐姐一样，上大学还长高就好了！”
　　罗红娟笑：“你这样好，你这样最好。你姐姐这大高个，以后嫁人都愁！”
　　“略略略。”杨思雨吐了吐舌头，说，“那我就不嫁人了，我开心，你们也不愁。”
　　“想得美！”罗红娟数落完杨思雨，注意力又放到杨文垣身上了。
　　杨雪走在前面偷笑，舅舅一家人还是一点儿没变啊。

　　杨玉梅站在门口张望着，见到他们一行人上来，笑盈盈地打招呼。
　　“姑姑好！怎么没见小阳？”杨思雨一边问一边换鞋，脱下来的鞋子甩在了杨雪的鞋子上，罗红娟立刻拍了她一下以示警告。
　　“哎没事，快进来。”杨玉梅笑拉着杨思雨说，“他姑姑接他去吃饭了，晚上回来。”
　　“又只叫了小阳？”杨思雨瘪着嘴不屑道，“他们家还真是……”
　　“嘴叭叭叭什么呢？”罗红娟赶上来拽了拽杨思雨的胳膊，复又笑着对杨玉梅说，“姐，我去给你打下手。”
　　“好，好。小雪总说你烧的鸡好吃，我学着做了几次她都说不够味儿……”杨玉梅笑着和罗红娟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杨雪也拉着杨思雨进了自己的卧室，拿出了新买的海报给她看。
　　“你还是很喜欢这些动画片！”杨思雨说。
　　杨雪抱着一堆海报花痴：“帅吧？帅吧！他们都好帅呜呜呜，好想和他们结婚！”
　　“重婚是种罪，妹妹不要犯错了。”杨思雨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又问她，“对了，你上次□□跟我说的帅哥，怎么样了？”
　　杨雪立刻就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杨思雨正要再问，却听见外面传来器皿碎裂的声音，她和杨雪俱是惊恐地跑出去。
　　罗红娟端着倒干净水的菜盆子，也一脸茫然，杨玉梅和杨文垣都在厨房，地上是摔碎的碟子。
　　杨雪走近了，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第一次觉得厨房这样狭小，正在收拾的母亲和舅舅都十分狼狈，舅妈茫然的面容下透露着猜疑和苦涩。
　　“怎么啦？”杨思雨的声音很正常，是这个时空里最正常的，所以她问完之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杨玉梅笑着说：“都怪你爸爸，来帮倒忙，摔了我一个新买的碟子，还挺贵的呢！”
　　“老爸真的好笨！”杨思雨吐槽道，又安慰杨玉梅说，“姑姑，下次叫我爸爸给你送一套新的来！”
　　“要贵的！”杨雪跟着起哄。
　　“哈哈哈，碎碎平安！姑姑，新的一年我们都会平安健康，快乐幸福的！”杨思雨说。
　　“就你嘴甜，等会儿汤圆多给你盛几个！”杨玉梅边说边笑着把碎片铲进垃圾桶里。
　　吃过午饭，杨文垣说要出去办点事情，杨玉梅就让他顺路把杨阳接回来，省得又要他姑父送。

　　晚饭前，杨文垣带着杨阳回来了，杨阳看起来比平常去奶奶家都要高兴，杨雪追问他怎么了。他摇头晃脑虚张声势老半天，最后只告诉杨雪说：“这是我和舅舅男人之间的秘密。”
　　“嘁，小学生！”杨雪心里虽然好奇得很，但表面上装作不屑的样子走开了。
　　“我已经初一了！”杨阳在她身后着急地纠错。
　　“那也是小屁孩，略略略。”杨雪走进了妈妈的房间，关上了门，迅速打开电脑，登录□□，每次登录时她都会嫌弃自己的密码设置得过于复杂，但又没有一次修改掉它，因为她在密码里诉说着自己对江安的喜欢。
　　“十六个消息！”杨雪嘀咕着打开，查看都有哪些人，“吴浩、肖广、王萍、卢俊飞……盛皓露。没有江安，居然没有……”杨雪十分失落，也十分后悔，觉得自己的说说是十分好的，就是可惜选错了时间，今天是年三十，江安也一定很忙，没时间看□□，不像那些闲人，发的说说都刷屏了！
　　“你姐呢？”
　　杨雪听见妈妈在外面的声音，立刻强制关机，然后搬了条椅子往外走。见到杨玉梅笑着说：“妈，我把你房间椅子搬出来了，小阳回来了，多一个人。”
　　“拿抹布擦一下，上面肯定好多灰。”杨玉梅提醒完，又转身去厨房忙活了。

　　吃过晚饭，杨思雨带着他们俩下楼去放烟花，在他们玩得很开心、哇哇乱叫时，杨思雨又感慨说现在这种小烟花都没意思，她去她姥姥家的时候，她表哥们都是放那种超大型烟花，说那是一种震耳欲聋的极致的美。
　　杨雪对大烟花倒没什么兴趣，但是记住了这句话，打算十二点给江安发送拜年短信的时候就用上这句话——在她心里，她对江安的喜欢，也是震耳欲聋，极致的。
　　玩了一会儿，杨思雨还是坚持打车带他们到江边，说是这里会放大烟花，等下烟花在空中炸开的时候，大声喊出自己的愿望，就会实现的。
　　杨雪搓了搓手，江边是有比较冷的，她有点后悔没听老妈的戴上围巾再出门。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杨阳突然喊道，指着远处说。
　　“准备好了吗？”杨思雨笑着问他们。
　　“真的能实现吗？”杨阳问。
　　“当然！”杨思雨点头说。
　　“都能实现吗？”杨雪紧跟着问。
　　“不要太贪心咯！”杨思雨笑起来，她的最后一个音节刚消失，一朵漂亮的烟花随着巨大的响声在空中炸开。
　　杨思雨立刻高声喊道：“祝我在新的一年，貌美如花！瘦到八十斤！找到男朋友！女朋友也可以！”
　　“祝我考试门门一百分！”杨阳也跟着喊，“希望我的同桌——沈小云——可以对我好一点！不要老是打我！”
　　“快点！”杨思雨催促着杨雪，又胡诌了一个理由，“第一桶炮最有效了！过了又要等一整年！你快点许愿！”
　　杨雪于是也喊了出来：“祝我越来越美！越来越高！成绩突飞猛进！最重要的是！希望江安能够早日跟我表白！”
　　“哇哈哈哈，干嘛要别人跟你表白！”杨思雨笑着揶揄她。
　　杨雪喊完就羞红了脸，捂着脸观察周围有没有认识的人，她突然惊讶地喊了一声——不远处有个穿着黑色棉服的女生正望着她，杨雪惊讶于她和江安百分之九十相似度的五官，也害羞于自己方才高声喊出的话。
　　“走啦！回去了！”杨思雨站在远处，扔了个小石子，砸在她面前的地上。
　　杨雪这才回过神来，一路小跑跟上表姐。
　　“看到熟人了？”杨思雨问她。
　　“没有。”杨雪摇摇头说，“只是有点害羞啦。”

　　夜晚，杨雪做了个梦，梦里她处于昏暗辨不清方向的雾中，雾中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不停地对她说“我来了”。半夜她醒过来的时候，眼角湿湿的，鬓角头发也是，很是不舒服。从小她就老是做些稀奇古怪的梦，这一次倒也不是害怕，只是心里隐隐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