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质问 不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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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河畔，哭声不止，都是在河中飘溺而不能投胎的亡魂。绯乐常常坐在两谬桥头，原想静心凝识渡过每日重复枯燥的生活，可那些拉着嗓子唱歌乱叫的鬼魂，气得绯乐抱着怀中的黑猫踏步朝冥河宫而去。
宽长的黑袍拖在铺着华丽地毯的黑石板上，而趴在少年肩上的小猫，会睁着大大的水蓝色眼睛瞧，地上的布滑滑飘着。
冥河宫内熄灭的连枝灯被侍女用火折子点燃，再弯头慢慢退下！
昏暗的大殿内顿时灯火通明，绯乐低头仔细瞧了一下地上的毯子已经换过一次了，才弯腰将按耐不住的黑猫给放下去，随它跑来跑去，或是找它想玩的东西。
面色淡白，嘴唇轻红的绯乐抬手拢住身上的黑袍，瞧快乐缩在小窝里面睡觉的阿音，脸上拂过柔软淡然的神色。
不过先前为它盖好的小被子，已经被它无意识踢开了。少年怕它嫌弃太热，便抬手在空中随意挥了一下，只见一张轻软的红纱从上方轻飘飘落在熟睡黑猫的身上，而屋中挂着薄纱的地方有了一处缺口。
绯乐忽地叹了一声气，目光浅浅落在小猫待着的位置，觉得自己也有一些累了，但是少年转头一看，那案几上还堆着满满的需要他处理的魔族事务。原本他不用管这么多的东西，但是月无心在几月前的时候，便带着泽一外出，去做其他事情了。
这些需要每日定时处理的魔族事务，就全部堆在了绯乐这个魔族少主的身上。少年舒气顺心过后，才抬起脚，轻轻朝书案那处走去，开始沉心处理族中要务。
一晃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绯乐抬起头转看窗外的冷光，一如既往，银灰掺紫、掺黑、掺绿，有些难看。可这就是黄泉界的白日与黑夜，一辈子都是相同的颜色。
绯乐又转过头去看窝中早早醒来，正露出一双蓝眼睛躲着，乖乖看他处理魔族事务的黑猫。少年脸上多了一些更温柔的笑意，他本想走过去将黑猫抱起来，但大殿的门被人从外轻轻叩响。
绯乐伸出的双手默默收回，反而在这处设置了一个隔音结界。
咚咚咚又是急促的敲门声，如同夺命的铃声一般，无端让绯乐心中多了一些难受意味……不想见人……但得见。
如今夜深露重，除了月无心会晚上来大殿找他谈事，便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他了。想到可能是月无心回来了，绯乐重新抬步坐回书案边，纠结又别扭地念道：“进来吧！”
殿门被侍女轻轻推开，来人却不是绯乐所想象的月无心，反而是魔族的一位普通长老，也是最喜欢同他暗戳戳作对的人。
少年本是端正身体坐在书案边，如此见人，心中的那点紧张和以为会被训诫听话的感觉，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也较为随意地坐着不再束缚自己。
绯乐瞧着缓步过来的魔族长老，淡念道：“严长老，深夜还来大殿找吾是为何事？”
孱弱的少年抬起手，将案几上处理好的奏折，全部托起来浮在空中扫了一眼后，状似疑惑地哼了一声，“这里似乎……没有严长老上呈的东西呢？”
严越动作虽恭敬，面上却挑衅地笑着，站在下方缓缓念道：“是属下想来，有一些话最好当面同殿下说出，才会更有意思和趣味一些。且属下想这些消息，应该不能让其他长老所知晓吧！”
“哦~”
绯乐拉长了调子，目光有些不悦地盯着面前的严越，期待这位长老想用什么不道德话语来压制自己呢？毕竟父亲被镇压，母亲死了之后，他除了月无心这个唯一、真正的支持者，便无人会将他放在眼里面了。
眼前的严越也是十分恶心和不满意，自己杂糅的血统能登上魔族少主之位……不过也对，毕竟是守旧的迂腐之人，在没有外界的束缚之后，便会露出可笑的爪牙，面露凶光挫挫磨牙。
少年扭了一下发酸的脖颈，轻轻念道：“吾不知严长老有什么私密，不能交与议事堂管理奏折的主簿说呢？”
“反而深夜寻吾，探讨！”绯乐那双好看亮着迷人色彩的眼睛，此时紧盯着梯下人。
严越脸上闪过得意、狂妄的神色，俯首嘿嘿说道：“这事情要是让别人也知道了，岂不会让魔界乱套嘛。属下想来还是得亲口说一遍给少主听，再埋在肚子里面藏起来，好叫此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
“哼……”
绯乐忽然厌烦地点了一下头，视线放肆又带着嫌弃的凌厉，盯着面前的严越。少年玩味想起了几月前的灵梦城一行，难不成那个暗地窥视他行踪的人就是严长老吗？
“长老不妨说一说，让吾听听？”
严越嘴角浮过一丝阴险的笑意，今日他定是要让绯乐懂得收敛，乖乖在魔族卸下自己的一半权利，当一个吉祥物会坐着听话就行。男人满脸的胡须也不收拾干净，绯乐烦躁地扭过头去，听严越幽幽说道：“看来殿下很是感兴趣，那属下也安心了。”
“烬云宗有一女弟子的身份是长音神女，也是魔族人所要诛杀在中尧山的血祭之人。”严越说完忽然狞笑一声，目光直勾勾带了不满盯着坐姿懒散的绯乐，唉声道：“还为半妖异人所钦慕之人，殿下说是不是呢？”
绯乐闻言缓慢抬眸，细白的手杵在身后的美人榻上，作势半躺去，嘴角噙笑，慢慢引导人，念道：“严长老，还有什么话想说呢，请继续说下去让吾好好听听？”
严越那双满是恶意的眼睛，紧紧盯着少年脸上的表情变化，一举一动。但遗憾的是，绯乐除了嘴边带着一点微妙的笑容，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反而期待地看着自己希望他能说出更多消息。
男人心思慌乱了一下但立马沉住气，继续挑衅和吐露道：“属下所说之半妖异人，乃是不同妖、魔、人族群的人，相通婚、结交在一起，经年而诞下的产物。”
绯乐继续点头，笑着嗯了一声。
严越挥开黑沉沉的袖袍，直接在绯乐没有下达命令的情况下，自顾自地找了一把椅子在身后坐下，目光不善地回视，念道：“半妖异人的血统是不纯正的，却坐上了族群权力最高的位置上，实在是让老臣们都厌烦不已，但是为了大局着想只能作罢。”
长老的话锋忽然一转，带着刺人的荆棘明晃晃刺向绯乐，“可原以为让殿下一个半妖异人上位，能带领魔族走向辉煌将老魔尊救回来，众长老便一忍再忍。可是殿下似乎不将魔族的大事放在心上，口口声声对众人保证道，一定会杀死神女救下亲父。”
“但是你——”
严越斥责的声音骤然变大，像雷电一样清脆响亮于冥河宫内，猛地击打在绯乐那面上平静却蕴藏着杀意的心中。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情会被族中人知晓，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被人捅破窗户纸了。
少年白着多月无血色的嘴唇，继续听着族中长老的责问和怒骂，“你却喜欢上了一个与我族相对立的长音神女，且因此屡屡放过那个只有金丹期的弟子。老臣所知此举之后，觉得殿下简直就是魔族人的耻辱和败类。”
绯乐坐直身体恍惚听见那句放过，无气般念道：“所以呢？”
长老愤恨的声音传在宽敞的冥河宫内，一点一点击垮绯乐心中想隐藏的侥幸城墙，“绵山秘境中你本能杀死长音神女，却发疯般断尾成狐牢将众人困住，不就是想让自己没有力气再去杀她吗？”
“你一直在侥幸，一直在隐藏事实。”
“若不是几月前，我偷偷跟踪殿下的行踪，又怎能发现殿下居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居然让自己的手下去给烬云宗的人通风报信，真是可笑啊！绯乐殿下身为魔族少主，未来的大统继承人，居然会同修真界的人纠缠在一起，还做出默默守护的姿态。真是令我觉得可笑、可恶、可憎。”
绯乐越听，脸上的邪恶笑容便越多，他想听这位长老还要如何抨击他。
严越横眉怒指道：“你的立场已经站到了长音神女那边，如何还能当魔族的少主！”
面对严越的这些责问和刁难话语，绯乐没有反驳，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要将绯明给救出来，也没有忘记自己曾许下过的那些誓言。严越凭什么因为他喜欢上一个外族人，就如此呵斥他、否定他先前做出的努力。
少年的八条狐尾猛地飞舞出现在身后，绯乐目光阴暗地盯着，面前唾沫纷飞的严越。此人还在叫嚣着，让他将权利全部交还给，魔族执行长老月无心！
殿中黑猫缩进窝中躲着，没有出现。
半年前的断尾之痛本早早恢复好了，除了修为削减而重新返回的半月噬还在侵扰他。少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冷汗直冒，知道是半月噬快来了，只能强压下心，恶狠狠盯着喋喋不休的严越，怒火冲于发顶。
绯乐心中的荒凉和挫败感顿生，原根本没有人真正站在自己身后，月无心也是看重他身上有没被榨干的利益才推他上位。绯乐捂住自己的胸口，忽然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连孤单的眼泪都渗出来了。
自从绵山秘境回来之后，他便派出去魔族弟子，将各宗各门放下山历练的弟子，全部斩杀在山下，作为魔族复仇的战书，还时刻准备着中尧山血祭一事！此举此动本以为会让族内的这些人，稍稍安分一些，可总是有人要冒着火意，越上来谴责他。
绯乐难受地长呼出一口气，不屑地想着这些一个个藏祸于皮下心的长老，尤其是现在这位一而三再而四，惹怒他的严越。
手中幻化而出的噬空剑没有犹豫，快速飞到男人的颈间，像宰杀鸡鸭一样慢慢磨着、割着那皱皮的脖颈使其流出鲜血。
不过月无心至今未归，为了如今的局面能更好地稳定下去。绯乐暂时没有下死手的打算，反而留了一线，用幽默的语气调笑脸色煞白的严越，道：“这位长老想要吾给出的立场，是在这里……杀了你吗？”
严越的呼吸骤然变急，没有想到绯乐这个异人竟敢公然在大殿上对长老下手，立马埋下阴厉的脸，喘气道：“臣不敢。”
“不敢吗？”
瞧着身体孱弱的少年，却浑身透出一股凛然的杀气，腾地站起身来睥睨从椅子上跪下的严越，呵斥道：“你有什么资格和身份对吾说出这句话，难不成就凭借一个魔族长老的身份，难不成就凭借这么一个消息，你就妄想将吾从少主之位扯下来吗？”
绯乐盯着在死亡面前抖如筛糠的长老，不屑地嗤笑了几声他的隐忍和虚伪。
空中隐隐作响的噬空剑，还搁在男人脆弱的喉咙上，少年望着那渐渐渗出来的血迹，语气森严半是警告道：“严长老，吾劝你别妄想着去找月无心汇报这件事情。”
绯乐松开皱如高峰的黑眉，强迫自己控制住杀戮的血气，而收回噬空剑中封存。少年哼笑一声严越迟来的沉默和乖顺，虚弱的他慢慢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用干净的白色内袍擦干噬空剑上的醒目血迹。
少年披长发于地，冷眼狠视台下人，掷地有声的对严越，警告道：“没有能力才是傲慢，本殿可以不计较你今日的无礼。
冷风灌入空旷的殿内。
绯乐笑看殿中白纱飘落在严越的头上，盖住他的狼狈，缓缓道：“哦……还有一事重大，吾请严长老别忘记了，是谁将连黄泉界都守不住的魔族，重新从歧途扭正回来。”
“退下吧！”
害怕的喘息声响在冥河宫内，严越软着双腿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只敢在心中默默放出凶戾的狠话。此时在得到绯乐的命令后，长胡须长老扯纱而仓皇逃之……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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