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女配慌拿求生剧本》落雨雨

165、上山 结契为道侣

　　风雪狂罕，山路淋淋……

　　一位身形瘦小的女子披着单薄、破旧的衣裳，一双脚印两个深，神容凄怨却坚定朝昆仑墟山顶竭力走去。

　　莫一言捏紧拳头看着那暗沉的朱红大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虚弱但竭力喊道：“莫一言，求道昆仑山！”

　　“小女莫一言……求道昆仑山，还请青须真人收下我为徒！”

　　堂内青烟细飘飘，青须真人鹤发童颜盘腿闭眼，并不理会门外女子的呼声。此人虽有天分但功利心太重，不是修道的好苗子，实在不能入道昆仑墟。

　　他闭耳入定不再理会，心中想看此人到底能坚持多久才会下山。

　　“莫一言……求道昆仑山！！！”

　　少女只着黑布衣身形矮小，面色煞红一片延伸至脖颈。此番情景在旁人看来，这女子要是再不下山就要被活活冻死在门外了。但是莫一言保持跪在大门外的动作，并没有改变。

　　如果……这个时候选择下山，就再也没有办法报仇雪恨了。莫一言滚烫的眼泪滴在手背上融化冷雪，竟是这偌大的昆仑山能唯一遇到的暖意了。

　　她绝对不能走，绝对不能下山。

　　她答应过要替莫文白报仇的，如今只是一点艰难险阻就要放弃吗？莫一言慢慢摇着头，一颗一颗泪珠啪嗒掉在雪地中，融化出一个渐渐变大的黑洞……

　　女人小心翼翼在桃花鬼市摸爬滚打了四年，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都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一个人要怎么杀死一只妖呢？

　　一个人要怎么杀死一只妖呢？

　　一个人要怎么杀死一只妖呢？

　　桃花鬼市四年查明凶手的身份，最后莫一言想，她只有这一条捷径的路可以走了。求道修仙，找到折纸煞……亲手杀死它，为哥哥报仇！

　　急促的咳嗽声响彻院外，莫一言身体冻得发麻，就连长长的睫毛都挂上了冰晶，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热意了。

　　是啊！女人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快冻死了。

　　莫一言用最后的力气哭着，麻木、怨恨地想到，是不是还没能报仇就要死在这里了。女人蜷缩着手想要触碰自己的脸，却是伸展不开只能虚虚拢着。

　　“好冷……好痛！”

　　风声呼呼如鬼啸一般吹着雪，淋在莫一言的身上，那点轻如鸿毛的冰晶，好像就要将细瘦的她压垮再也起不来了。

　　女人双手贴在地面快要与青石砖合为一体了，还是不肯离开就缩在门外。

　　“咳……咳……咳！”

　　莫一言匍匐着，保持了一个晚上的磕头动作没有变。她快要冷死了，恍惚中女孩这样想，这样看，时间久了……好像还能望见莫文白宽大温暖的手牵着小时候的她，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莫一言俯头不动，一咳嗽如同破锣样发出干涩的吵声，连带着她的身体也在剧烈地颤动。呜呜呜呜呜……她憋不住心中的委屈嚎啕大哭起来。

　　莫一言长久跪拜着，清晨的白雾笼罩着昆仑墟这座仙山。女人还是俯身跪地，浑浊的双眼能看见脖颈间那串晃动的长命银锁，拉扯着自己的心绪。这是莫文白老实替人作画了好久，攒钱给她打的长命锁。

　　哥哥……莫文白，曾在她不想喝药的时候说过：“良药苦口利于病，阿言乖乖的，多喝一些药才能养好身体。如此坚持，哥哥相信你定会长命百岁的。”

　　她哭着身体伏动，望那长命锁在眼前一晃一晃，银子做的珠子一动一动。莫一言跪在红漆门外发誓，就算今日冻死在昆仑墟也绝不会下山去，苟活一辈子。

　　凡胎弱体，是坚持不了多久的。风雪吹了一个晚上都没有死的她莫一言，迷迷糊糊地想，是不是莫文白把他的命给自己了，她才能拖着这副残缺的身体，爬上昆仑。

　　莫一言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恍惚只觉得身体发热，很热……女人无意识抬起僵硬的头，瞧着淡黑色的天空飘雪至昆仑墟，随即两眼发黑晕过去了。还是道观中打扫的小童得到青须的命令，将人拖回了房间取暖，才不至于真死在了大门口。

　　醒来的莫一言，曾被扶尧好奇地问过：“你是真想冻死在外面吗？”

　　她沉默了半晌没有话说……

　　可仔细想了一番后，莫一言不觉得观外风雪难熬冻骨，只觉求道成功有了机会！

　　……

　　绯乐知道先前给崔家人下的药，快要没有效果了，但是他不准备再添七情香进去了。沈寻烬从开始就怀疑他的来历，要不是看崔家老爷觉得他就是崔南绥，没有表现出其他想法，还不知道沈寻烬想动手干什么呢。

　　如今绯乐不想埋伏在小宅子里面了，他要出去亲手杀死梵长音，杀死阮云溪莫名放在心上的女子。

　　平日侍奉崔南绥日常起居的玉梦，从屋外小心走进来，软着声调道：“老爷已经在书房了，让二少爷您路上小心去一趟。”

　　崔南绥眨着眼睛点了一下头，让侍女慢悠悠给自己系好御寒的披风，小步踩着刚落下不久的白雪朝崔任松的书房走去。准备商讨明日离家去竹影道观的事情，给自己一个较为合理的离家方式。

　　至于真正的崔南绥，他第一次没有动手杀了，只是让泽一将人喂药丢得离桃元城远了些。如今时间过了月余，就看那小孩什么时候能重新想起来，赶回崔家揭穿他这个冒牌货的伪装……

　　沈寻烬坐在暖榻上满面愁眉，神思难眠。明明他同师妹才离开崔家一两个时辰，纸煞又找上门来祸害，也幸好只是他一人作乱，玉笙寒还能带着师弟、师妹逼退妖怪守卫崔家。

　　一个被袭击的长音神女，一个被袭击的崔南绥，还有一个至今不显的长渊秘境。沈寻烬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又想起次次见他就暗戳戳挑衅的小人，心中烦恼更甚。

　　为何崔南绥能将师妹的目光给吸引过去，如同着魔了一样……他曾怀疑过是不是画堂那股异香作祟，才将阮云溪迷惑住。可百里娇娇和谢水舟当时也在画堂中，也没有见百里娇娇的眼神黏在崔南绥身上。

　　想多都是痛，沈寻烬这几日后悔极了，早知道就继续住在客栈里面，也好过每日瞧崔南绥同师妹套近乎，再顺便翻他两个白眼挑衅来得好。

　　“唉……”

　　沈寻烬借着烛光晃了一下手上的玉石小云朵，浓密的眼睫像扇子轻轻眨动，喃喃念道：“师妹这朵小云，不是要飘来好好陪着师兄吗？怎么偏生这几日被小孩骗走心了呢？”

　　“再如此下去，师兄真要幽幽怨怨看着你，让你发怵了……”

　　白日明亮，只是空中还悠悠飘着雪遮盖住许多景物，显得天际再无其他鲜艳的颜色。好似从遇见城外破庙少年的时候，这雪就一直下了没有停过。

　　阮云溪目光有些不舍面前娇弱的崔南绥，没有想到崔任松会将人送去山庙中避开邪祟。侍女玉梦，表情柔顺在一旁站着，素手撑起一把油纸伞为崔南绥避雪。

　　崔家老爷昨日忽然患病风寒起不来床，遗憾不能送人。而留在府中的崔北辰和崔东珠在后院最后见了一面，即将去山上躲灾的崔南绥，便留下来照顾生病的崔任松。

　　“哼！”

　　本来沈寻烬也不想送他一程只想人好走，偏偏崔南绥昨日借着受惊的理由，黏了阮云溪好一会儿时间，还撒娇央求人一定要来送他一程。沈寻烬看不得崔南绥和师妹单独相处，便也跟着过来了……

　　崔南绥微微咬唇看着阮云溪，眼中流出一丝不舍，缓缓道：“姐姐，过段时日，若是我从庙中归来，还能在家中看见你吗？”

　　沈寻烬站在师妹旁边漠然打量少年……无奈想着人又开始装了。

　　阮云溪出神想了一下时间，等桃元城秘境风波过后，她们取长音剑的任务也应当完成了。那时就会被长渊画卷给送出这个纸化的世界，肯定是一个桃元城的人都见不到了。于是她略带委婉地说道：“应当是见不到了。”

　　崔南绥难受地捂着胸口，眨着眼睛念道：“真的吗，可我舍不得离开姐姐！”

　　沈寻烬瞧他难受的样子，心中莫名多了一丝幸哉乐祸，上步开口道：“崔公子该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吧！”

　　少年高傲转头看了一眼沈寻烬，念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忽然让本少爷想起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我这个人比较悲观便会在心中想，人相处时间要是久了，这情意会消散吗，会永远在一起吗？”

　　沈寻烬低头哼笑一声，并不认同崔南绥这个观点，带着纠正意味但不多说道：“结契为道侣，两心自不悔。”

　　他笑看面前弱如蒲柳吹一阵风便会生病的少年，并不打算生他的闷气了。反正崔南绥入山庙避邪再回崔家时，自己同师妹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阮云溪头晕并没有去听两人聊什么内容，少女看着重新将目光放回她身上的崔南绥，脑中那股眩晕感少了许多。她嘴角带着浅浅笑意，送别道：“阿绥路上多加小心，等入山庙后若是有不开心的地方，可写信寄往家中同人倾诉。”

　　崔南绥撒娇道：“那除了家人之外，我可以寄信给姐姐吗？阿绥也有很多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东西想讲予你听。”

　　阮云溪扶着晕乎乎的头，开心念道：“当然可以！”

　　崔南绥听完扭头忽视旁边干瞪眼看他的沈寻烬，带着喜意道：“姐姐，那……临走之时我可以轻轻抱你一会儿吗？”

　　得寸进尺！！！

　　沈寻烬活了二十载，从来没有在精神上这么讨厌一个小孩过，如今全部栽在崔南绥身上了。他站在师妹身后微微摇着头绝望地想，不，可，以！！！

　　可被七情香控制住大脑的阮云溪，自然不会拒绝崔南绥的要求，反而伸出手轻轻抱了一下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安慰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了，路上多加小心，等到竹影山寺时寄信问安。”

　　崔南绥狐狸长眸细挑着看沈寻烬，一字一句念道：“那，姐姐会想我嘛？”

　　只要面前人的表情越难看越难受，绯乐心中就越舒服。谁叫沈寻烬做了十几年温柔公子，只会在阮云溪面前压抑自己的怒意呢。

　　阮云溪念道：“自然会想。”

　　“那……姐姐，再见！”

　　崔南绥高兴地松开了手，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悠悠爬上马车。最后，少年掀开车帘朝阮云溪不舍道别一番后。

　　两人静静看着马车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