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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奉命 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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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油肚男人看了一眼那个死妮子,啐了一下黄牙。带重病还敢来骗他钱压卖身契,万一卖不出去折在他手上,还不亏死了哟。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能停下来看一眼她,说不定就买回去当丫鬟了呢,他做生意才不会放过这个天大的好机会。
莫文白面上无奈,正欲找一个借口离开这里时。这店家的一百个,买下这个丫鬟的夸赞之词,就如流水一样吐出来了。
他看着男店家的一排牙,默默退到了篱笆墙处,隔着老远听人讲话,不是很想靠近。
篱笆墙里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莫文白扭身回头随意望了一眼。原来是这人从里面挪出来了一些,小心贴着自己,他没有继续管转回了头。
店家瞧这人的书生装扮,觉得今天一定可以把这个死妮子给弄出去了,瞧着也活不了多长的时间了,死在他这里还全都是晦气,打扰店里的生意。
莫文白无动于衷……
他看前面说的那些话都没有用,哎呦一声就开始套近乎道:“这位公子好生面熟啊!”
莫文白抿唇,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也不知道熟在哪里,想听这人能掰扯一些什么话出来。
店家胖手一指那篱笆墙里面缩着的人,嘿嘿笑道:“我瞧公子孤身一人来这草市,还不如顺带将这个死……不是,这个小姑娘给带回去。”
店家掏出大串钥匙晃了一圈,用尽溢美之词去夸莫文白和那个……虽然蓬头垢面,但是在他嘴里面成小家碧玉、温温柔柔,买回去当丫鬟非常听主人家话的人。
“这姑娘,公子你别看她现在畏畏缩缩一副胆小样,实际心思活络,凶得很,身体也特别棒活得久”
店家越说声音越高昂,口喷唾沫道:“您相信我,她什么都会做。买回去,吃不了上当有不了亏。”
莫文白背对站在篱笆墙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这店家可真是将人给夸出花来了。他犹豫道:“真是这样,她……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哎呦,店家两只手一拍,卖可怜地说道:那不是前段时间俞州爆发水难,有好多流民家都冲垮了唉,惨得不行。”
“发生了这种天灾不跑,是没办法的,就全部跟蝗虫一样四散跑出来了嘛。搞得最近桃元城外涌出了好多流民,官家急得在城外修那些个篷篷安置灾民,不准他们进城害怕有流民带病气进来。”
“只不过这娃运气好是最先进城的,倒是没有被拦住。只可惜她那个老娘身子弱,逃难走了这么久底子早就垮了,刚到桃元城就一命呜呼没了。”
“你说这逃命的,会有什么钱嘛。这娃娃连自家老母亲的尸身都埋葬不了,四处求人都没有办法抓天无路。只能来这草市把自己卖身契抵给我,弄了几两银子回去将人安置好。”
店家一溜烟说了大长串话,嗓子干渴得不行,伸手将旁边的水囊薅过来喝了几口,又推销道:“公子您瞧,我这不是好心收留她嘛。想着给娃找一个好去处,才一直给您讲她的底细嘛。”
“您是个好人,一定会将她带回去的。”
莫文白有些纠结不停拉着束带,一时间骑虎难下,都怪这个店家给自己戴高帽,拿不下来的同时,那点微弱的善心又开始作乱,搞得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多少银子?”
“嘿,店家眼睛一亮,喊价道:八两。”
莫文白扯了一下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这店家怎么敢狮子大开口要八两银子的,以为他只是一个会画画的呆子吗?
他好歹也是知道市场价,大概在什么位置的,直接对半砍道:“四两。”
“呀,店家哼哼道:亏本了呀,公子。我前面给她的银子都快赶上这个价了,我总不能供着她吃这么久的白饭,还一点都不赚嘛。现在生意不好赚,您也体恤我们这种人一下嘛,我上有老下有小……”
莫文白一听这话,忍不住在心中嘀咕,搞得我的钱就好赚一样,他看了一眼满怀期冀仰望着自己的人,别扭道:“最多五两!”
店家捂着脸哎呦一声,总算是把这个病秧子给甩出去了,他假装可惜地说道:“五两就五两吧。”男人一副亏了百八十万的样子,眯着眼睛挑出一把钥匙将篱笆墙给打开。
里面缩着的小人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有些不可置信,这个人居然……真的要带自己离开这里,她慢慢缩在莫文白身后跟着。
莫文白将五两银子掏出去给店家,感觉有些心疼。还没有捂热的钱啊,就这样花出去了,这心里面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青衫男人回首望着这个躲在他身后的小人,轻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办法呢,可能这就是命吧!
他带着人出了草市,可女孩走得很慢很慢,莫文白就放缓脚步配合她的速度,在心中想道:“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了,只能随便找家客栈暂时歇在桃元城了。”
除此之外,还要趁着这段时间为这个人准备新衣物,看病。反正一大堆事情等着他,莫文白忽然觉得带个孩子比画画累多了,光想这些他就要垮了。
女娃怯怯看着莫文白,男人的衣角脏了一处有泥印子,是自己伸手抓了一下才变脏的,她小声地念道:“对不起,公子。”
莫文白看着这泥娃娃,笑道:“刚才……还不是叫我哥哥吗,怎么突然换成公子了?”
女娃的手握成一团带着很多拘谨,低声道:“我听店家这样叫您,就学着这样叫了。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乱叫人了。公子将我买回去当丫鬟,奴婢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你的。”
莫文白朝才到自己胸口的娃娃伸出了手,随意念道:“谁说买你当丫鬟了,我有手有脚可以画画养活自己,为什么需要你伺候。反正你叫了我一声哥哥,以后我会赚钱养活你的,你就当我妹妹吧!”
“对了,你有多少岁了?”
“十六……”
莫文白看着骨瘦如柴的小女娃,瞧着和师妹差不多高的样子,还以为两个人一样大才八九岁。结果,这孩子已经及笄了,属实让人看不出来。
女娃娃哑口没有吱声了……其实,她能远离那个令自己时时担心的地方就行了,从来不敢奢望这种意外之喜。
阿言擦了一下自己脏脏的手,小心握着莫文白的衣角……他没有嫌弃地甩开。
莫文白在怀里找了一下那张纸,决定先去官府注销这人的奴籍。他是真的不需要人来伺候,路上他疑惑地问道:“你有名字吗?”
“阿言……”她还是小声地念道。
莫文白嘀咕了一声,高兴地说道:“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刚刚叫了我一声哥。你原本的名字又叫阿言,那我就叫你莫一言吧!等会儿去官府好登记名字。”
她小幅度点了点头,伸手擦着无声落下的泪水,手上沾着的泥块湿润糊在脸上,好像这一切都可以融化……洗干净,阿言还能回到以前。
莫文白感觉她的手一颤一颤地发抖,才发现人哭了!他没有哄过人的经历也不会哄人,只能递一张手帕给莫一言擦咸涩的眼泪。
……
莫一言站在门口捧着那张重新为民的契纸,心中被惊喜塞满又忍不住哭出来了。总以为这一辈子会一直苦下去的,但是……还有人愿意接纳卑微的她。
莫一言小心将这张崭新的纸交给莫文白揣好,少女抬起头试探着说道:“哥哥……帮一言收好吧!”
莫文白应了一声没有推辞,笑道:“走吧,哥哥带你回家。”
“嗯……”她哽咽道。
一大一小的身影靠在一起往前走,慢慢组成一个有烟火气的家,好似人间真情快乐也就是这样了,莫文白想以后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
昆仑山,银白大雪纷飞,落在四处裹上了一层白棉被。山中道观有小童,扫着院中厚厚的积雪。他抬头,只见空心亭中有一女子凭栏远眺……
除了一团又一团的白,倒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了。莫一言穿着深红色的衣裳不是很厚,但很显眼,她呆愣愣坐在那里也不怕吹坏了。
相思透骨如蛆,故人命亡一隅!
扶尧着一身素衣站在廊下,看着师妹那副伤心倦怠的样子,就知道莫一言又在想她山下的那个哥哥了。
这都过去好几年了,他本想着这思念会逐渐变浅,没想到却越来越深了。这样下去根本不利于师妹以后的修行。
扶尧拿起油纸伞朝空心亭中走去,莫一言听到动静望了来人一眼,沉寂的眼眸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懒懒地喊道:“扶尧师兄,安好。”
男人将避雪的油纸伞放在一旁,没好气地说道:“别安好了,师妹先安好才对。”
扶尧从储物袋里面取出一件崭新的毛披风递给莫一言,面前人静悄悄的没反应,他直接动手将披风盖在她腿上。
扶尧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这好好修道,本来寿命是可以延长下去的。但你继续这样糟蹋身体下去,还不如不修这个道呢。”
少女见师兄生气的样子,缩了下身体将毛披风拉上来系好。莫一言知道扶尧担心自己,可她不想忘记当初爬上昆仑墟感受的那股冷意,也不想忘记修道的初心是什么。
山中寒风簌簌吹过,将那白鹅毛一般的雪吹进了庭中……
扶尧深思熟虑之下,还是说道:“桃元城又出事了,来了一只纸妖。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妖怪。”
听闻此言莫一言原本冷淡的眼眸,忽然多了一丝急切,正正地坐好。
扶尧瞥了一眼师妹,果然一听见桃元城的消息就激动得很,他念道:“我奉师父之命,明日带你下山去捉妖,解你心结。”
“这下高兴了吧!”
莫一言捂着心口,点了点头。
扶尧看着师妹终于舍得笑一下,打趣道:“以前你道行太浅,师父担心你,才不放你下山去。便一直拘着你留在昆仑墟,他老人家也是为了你好。”
莫一言回首望着这片绵延的素山,喃喃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