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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归于平静 想起了,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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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清梅第一次陷害徐冬凝成功时,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奇异的扭曲感。她望着神色平静的谢盛,想从他那双美丽的眼睛,看出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但好像……再怎么摸索,都只是冷淡与不甚在意。她转头看向悲伤失意的徐冬凝,心中疑惑,谢盛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满心是他的女子,且不说徐冬凝救了他。
高位上的陈清梅拢了拢袖子,正对众人,面慈心哀。解冤声与唏嘘声混杂,她想:谢盛的真情就是这样,一层浮于表面的痂皮,撕开满是鲜血和虚伪的样子。
……
寒冷孤寂的小院,从此多了两个落寞人的身影。
早年间行走江湖仗剑天下,徐冬凝身上的暗伤也复发了。但那年恣意妄为的侠女,已经没有飞翔的双翼了。
她只能抱着怀中的谢水舟,安慰着……看着……那一方小天地上的飞鸟。
阴冷、潮湿、腐朽的小院。
徐冬凝病得更严重了……但是肯来到小院看她的,只有陈清梅一人。女人身着高贵的华服,踏进这个破败又洁净的小院。
入目便是主母的威严与关怀,幼时的谢水舟见人是这样想的。这衣服真好看,人穿着像发光一样。要是娘穿着也发光,望着也有精神,有力气。
徐冬凝靠在床榻上一挥手,他就像得到指令的小狗,开心地跑去院中玩耍了。陈清梅看着刚过自己膝高的谢水舟从身旁经过,她追随着孩子的背影看去。
小孩子的快乐很是简单,在院中捡一点小石子,蹲在墙角看各种各样的蚁虫搬东西,或者是捏一下泥团变出一个小人儿来。
随便一项,都能让谢水舟露出笑容。
陈清梅重新看向病榻上的徐冬凝,女人的脸颊日渐消瘦,抬起的手干枯如细枝,显得袖管空落落的。
见往日备受谢盛宠爱的娇人,也会香消玉减成这般模样,她心中那股怪异的扭曲感更甚。
陈清梅看着眼前人,甚至想劝徐冬凝去自溢。只要和自己一样死一遍,说不定能变成厉鬼更好地活在这世上,看谢盛那个寡情人。
咳嗽声不停响起……
她欺身上前,一只手狠狠握住徐冬凝的脸颊,陈清梅笑着问:“姨娘,可后悔了,这辈子遇见老爷。”
滚烫的眼泪从孱弱女人脸上流下,滑入陈清梅的虎口。只听见那微小的声音,念道:“我后悔了……该好好听师父的话,我该一直一个人的。”
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人间情字最难解,只有独其身,才能谋得一世平淡。牵入其中爱恨贪嗔,两眼生疑,便满是苦。”
那时,尚未孤身游天下的徐冬凝,跪在床榻边看着大限将至的老人,保证道:“师父的教导……徒儿都记住了,您放心去九泉之下吧……”
越来越多的眼泪,从她追悔莫及的脸上流下。陈清梅掐住徐冬凝脸颊的手更紧,她听见女人说后悔这一切的发生了。但这些事情都已经开花结果了,是好是坏都只能揣在怀里走下去。
于是她朝徐冬凝,念道:“我也后悔了,可这一切都不会改变了。”
陈清梅刷的一下放开手,任由女人病体无力滑落在床榻上,苟延残踹。
陈清梅转身不再看她,她们都是后悔过的人,但是自己死得更惨。于是乎,她决绝地说道:“这个小院,以后只能活下一个人。”
“你死,他活。”
“他死,你活!”
徐冬凝无力地趴在床边,细弱的肩旁抖动着。呜呜呜呜呜……她真的后悔了……可是她出不去了。连带着自己的孩子,也和她一样困在这深宅大院里。
“对不起!”
谢水舟跪在陈清梅的身旁,呐声念道:“但这一剑我必须下手,以报噬母之仇。”
少年呜呜呜哭出声来,他本就不是一个特别坚强的人。是母亲逝去在宸都,才奔波到灵梦城参加烬云宗的选拔。
可入宗门修炼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每当谢惑欺负完自己后,他只会一个人默默地躲在房间内哭泣。每次,从噩梦中惊醒,只能看着灰扑扑的床帘顶。
少年流下的眼泪,啪的一下,滴落在陈清梅的脸上炸开成花。那温热的泪意,此刻像炭火一样炙烤着她的心。要是自己的孩子也哭过就好了,她扭曲的面容逐渐舒展下来。
血还在往外面冒出……
陈清梅望着那张酷似谢盛的脸,对自己说了一句对不起!她蓦然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她想自己这么多年固执、敏感、癫狂、疯想,好像都是错的了。
因为走错了,才变成别人的一颗棋子。
陈清梅的生气慢慢消散,她想,要是自己在那一个寒夜走了。是不是……就不会过得这么苦了。还能早点同孩子团聚,在九泉之下过得美满、幸福。
她颤动着嘴唇,最后释然地念出一句,“你会是谢家唯一的孩子了。”
谢水舟看着陈清梅的眼睛悄然闭上,整个人的怨气已经彻底散了,以后天道轮回再也不会有她这个人了。
光芒重新照入这一方天地,万妖寂魂阵里的怨魂低声鸣叫着,争先恐后往暗黑的地方逃窜,一切都结束了。
心力不足的谢水舟也晕厥了过去,只剩负伤逃出五方镜塔的绯乐,看见地上已经死去的陈清梅。
他沉重地叹了一声气,抬手将她的尸体收进蛊花饵里面,打算带回黄泉界安置。毕竟,陈清梅给他做的事情,也不算少。
……
崔晔看着血阵之中的兔子,一眼就看出来是阵眼了。可是,他想不明白魔族人大费周章弄出两个阵法出来,就只用一只兔子来做最为重要的阵眼。
他收起自己的剑,弯腰捡起血阵中的那只兔子。崔晔能感觉到兔子的身体是冰冷、僵硬的。耳边传来一阵破山声,原是兔子被自己拿起来后,万妖寂魂阵也破灭了,将隐藏的天地重新放回。
既是死物,归于山林,重回自然。
崔晔将手中的兔子随意找了一个地方放下,因为不知道烬云宗那几位小弟子情况如何,他转身朝众人所在地赶了回去。
……
“谢水舟!”
百里娇娇在第一次阵法破灭后,发现无力倒下的少年慌得大喊一声,提着剑就跑过去了。
阮云溪见此情况很担心,但……她转身看苏渊背着乏力的顾缘君在身后。
苏渊看出他们的顾虑,朝两人微笑道:“二位小友,先去找那位谢公子吧!”他身后的顾缘君也扭出头看两人,示意现在不用担忧她们。
缉妖司见消失的苏渊,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烬云宗弟子旁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也急匆匆朝这边赶过来。
沈寻烬点了点头,知道现在魔族人已退,暂时离开两人也没有事情的。他搓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也不好再牵阮云溪的手了。只念道:“师妹,我们先过去吧。”
百里娇娇收起水影剑,将地上已经晕迷过去的谢水舟从地上扒拉起来。她晃着少年的身体左看右看,生怕谢水舟这一倒就醒不过来了。
少女低头看着谢水舟浮肿的眼睛和嘴角的血迹,眼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此番同魔族人交战,她倒是还好没有受到什么伤。可谢水舟一人被困在万妖寂魂阵里面,伤成这副样子实在是有些可怜了。
百里娇娇从袖子里面取出一方帕子,将怀中人脸上的泪痕尽数擦去。她知道谢水舟平日大大咧咧,惯是一个会装表面样子的人,实则内心那里脆弱得很,要不然也不会哭成这个样子。
百里娇娇扭头看去,宴席上见过一面的谢家主母。她佩戴的梅花簪竟掉在此处,一下子也明白那产妖附身在何人身上了。
阮云溪弯腰捡起谢水舟落下的澄心剑,担忧道:“师弟,还好吗?”
百里娇娇摇头,怀中人倒下后并没有醒过来,“只能先将人带回百里府了。”谢家现在乱成一锅粥,自然是不能让他带伤回去了。
阮云溪看着地上的梅花簪,了然于心,知道后面还少不了一次风波。谢水舟现在伤成这个样子,回谢家去也是没知心人仔细照料的。带回百里家还有师门的人照顾,养一下伤还能避免落下病根。
百里娇娇又抹了一下谢水舟的脸,她平日常听见那谢盛的风流韵事,也知道那家都是黑心肝的一群人,自己绝不会放人回谢家的下流狼窝去。
除非谢水舟醒来,哭着闹着要回谢家,她才肯让人回去。
崔晔隔着很远瞧一旁人围在一起,心猛地一跳,还以为烬云宗的小弟子遭难了,跳着脚就围过去了。
他扒开周围的弟子朝谢水舟看去,端详一番才长呼一口气收剑。崔晔询问道:“一切,可还好。”
沈寻烬眉目间全是强撑的疲倦之色,五方镜塔里面的幻境,已经耗费了他太多心神。
他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念道:“阵内产妖已死,本门弟子多少受了一些伤。但都没有大碍,还好,崔主事可以放宽心。”
沈寻烬念完看向面前的崔晔,他知道魔族人阵法受损被迫撤退,是因为缉妖司的人在外围尽心寻找阵眼。
才让他们几人在五方镜塔里面获得一线生机,不至于被耗尽灵力而亡。所以说出的话语,也带着敬重和恭敬。
见烬云宗弟子都无大碍后,崔晔简单清点了一遍弟子人数。一行人结伴回到宸都,打算修养几日再复盘产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