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愧疚 自闭少年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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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荒谬认知在庄浔回心底掀起的波澜尚未完全平复，下午第一节课的无数沓英语卷子，便以攻不可挡之势夺命追来。
“书都收起来。”
英语老师付织芳踩着低跟凉鞋走进来，怀里抱着一沓白花花的卷子。
“这节课随堂测验，让我好好看一下你们假期放肆一个多月的效果。”她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搁，环视一圈，笑眯眯地开口。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阵阵轻微的哀叹和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即便底下哀嚎此起彼伏，但该收还是收，没人敢跟付姐对着干。毕竟看着温温柔柔是一回事，下手从不心软又是一回。也正是因为她的无规律随地大小测，上次一班英语平均分又被她一人拉高了五分，堪称延通六中的定海神针。
一听到测试，谢宥恩心里也随着咯噔了下，但还不算太慌。
毕竟他英语虽然远不如语文，但好歹不算他的绝对死穴。
正常发挥的话，在一班应该也不至于太难看。
卷子从前往后传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专注答题。
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部分还算顺利，检查病句和选词填空则需要多费些思量。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安静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宥恩总算在结束前的两分钟内答完了所有题目。
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后，男生习惯性地转了转有些发酸的手腕。他抬起头，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视线却不偏不倚，撞进了一双正看着他的眼睛里。
是庄浔回。
对方不知何时早已答完，试卷和答题卡整齐地叠放在桌角，此刻正侧着头，目光落在他的方向。
那眼神不再是上午纯粹冷漠的淡然疏离，而是另种让谢宥恩捉摸不透的毛骨悚然。被人久久凝视的男生心里莫名一毛，几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他脸上沾了墨水或者睡觉压出印子了？
其实不动还好。
一动，他俩这小动作，便恰好被正在教室里巡视的付织芳捕捉个正着。
付老师瞬间停下脚步，看向他们这个角落。
“谢宥恩，你跟庄浔回聊什么呢？”
说完，便朝他们走了过来。
“！”
谢宥恩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老师，没聊什么！真的没聊！”
付老师走到他们桌旁，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谢宥恩，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收回视线、恢复平时不动如山的庄浔回，最后目光落回谢宥恩脸上。
“没聊什么你指着自己的脸？”
她挑了挑眉，语气自然带了点调侃：“怎么，长得太帅了想让同桌欣赏一下？”
“噗——”
“哈哈哈……”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响起一阵憋不住的低笑声。
就连一上英语课就蔫蔫的郑毅涛都回过头看戏，咧开了嘴。
被先行开刀，谢宥恩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又觉得说什么都像在坐实老师的猜测，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低头盯着自己的卷子，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见他这样，付织芳也没再为难。
顺便俯身扫了眼男生的答题情况后，她用指尖点了点卷面某处。
“这里，再检查检查，离收卷还早着呢，别坐着浪费时间。”
说完，就继续巡视别的地方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谢宥恩像打完一场硬仗，脱力地趴在了桌子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
刚刚太丢人了简直！
“喂，谢宥恩。”
见人耳根子红的能滴血，郑毅涛兴致勃勃地转过身，趴在椅背上，好奇发问：“所以你俩刚才到底干啥呢？”
“真让年级第一欣赏你美貌啊？”
“欣赏个鬼。”
谢宥恩闷闷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他抬起头，面皮蒸腾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我俩就是碰巧看了一眼。”
“而且……”
他顿了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三八线外正在整理书本的庄浔回，小声嘀咕：“要论欣赏美貌，那也该是他对着镜子吧，关我什么事。”
就在此时，庄浔回整理完东西，俯身从桌下拿出保温杯，准备去接水，无意间向他们的方向靠近了些。
这句音量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嘀咕，正巧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耳中。
闻言，庄浔回的眼皮微不可察跳了一下。
男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稍稍收紧，随即步履如常地走出了教室。
谢宥恩毫无所觉，还在跟郑毅涛吐槽刚才的尴尬。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无心之言，在某个上午刚经历了场内心风暴的人听来，又是怎样一番滋味。
在人走后，气氛突然静默一瞬。
或许是由于角度的原因，谢宥恩没能看见刚才庄浔回的表情，但郑毅涛却能明显察觉到那声几乎要从唇边溢出的“……”
郑毅涛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下，然后迅速恢复常态，低头闷笑了一声。
谢宥恩转头纳闷：“你笑什么？“
“没什么，”郑毅涛摆摆手，“就是觉得你挺勇的。”
“勇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说。”
下午大课间，英语随堂测验的卷子被迅速批改出来。
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课代表把卷子发下来，谢宥恩看着自己卷头上用红笔写的“76.5”，愣了一下。
满分80，他只扣了3.5分？
这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然而，还没等他多高兴几秒，英语老师老师的声音便在门口飘然响起。
“谢宥恩，拿卷子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里几个同学投来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
听见声音，谢宥恩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小欣喜瞬间被忐忑取代。
紧张之余，男生一手捏着试卷，一手握了根红笔，就这么惴惴不安地跟着老师去了办公室。
到地方后，谢宥恩本以为要面对狂风暴雨。
结果，付老师只是让他坐下，然后拿出了他的卷子和一份之前的成绩记录，让他对比着看。
“这次测验，我删掉了续写部分和听力，主要考察基础和阅读。
”付织芳开门见山说道。
“满分，80，你得了76.5，客观题部分只错了两个，一个D篇阅读，一个完形填空。”
谢宥恩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还不算考太差。
“但我看了你之前几次大考的英语试卷。”
“发现你大部分的失分都集中在读后续写和概要写作上，尤其是续写，扣分很严重，能说说原因吗？”
闻言，谢宥恩想了想，老实回答：“我……有时候会想太多，过度解读前面的文章。”
“因为总想写得深刻或者联系更广，结果不仅关键词义认不全，还容易偏题写不下。”
“再加上我的词汇量，好像并不能完全驾驭想法。”
付老师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这就是问题所在。”
“高考续写考察的是逻辑衔接、语言运用和合理想象，不是文学创作。”
“你需要抓住原文最直接的情感走向和情节暗示，用准确流畅的语言续接下去，而不是过度引申。”
“把浅显的意思翻译好、表达好，就够了。”
“而且你也承认，你的词汇量不足以支撑自己炫技。”
她点了点谢宥恩这次的卷子：“这次没续写，你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基础不错，阅读能力也可以。”
“保持住，续写部分我们后面专项练习。这次进步很明显，继续保持。”
得到老师的肯定和具体指导，谢宥恩心里踏实了许多，来时的忐忑逐渐转变为小小的振奋。
他拿着卷子，脚步轻快地回到教室。
想赶快把这份还不错的成绩跟刚认识的朋友分享一下。
到自己座位上后，他悄悄凑到郑毅涛旁边，语气里藏着小小得意：“我测验76.5，只错了两个。”
“你呢？”
闻言，郑毅涛把自己的卷子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79”。
“我靠。”
看清楚后，谢宥恩睁大眼睛：“你只扣了一分？”这也太厉害了吧！”
郑毅涛挠挠头，对这个评价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咳，这次付姐出的题确实简单了点。”
“班里除了咱俩被扣了分，其他人……好像都是满分。”
谢宥恩：“……”
不信邪，男生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周围。
果然，正如郑毅涛所说。
不少同学桌上摊开的卷子，页首都是鲜红的“80”。
那种刚升起的、小小的成就感，“噗”一犹如升入最高空后被压破的可怜气球，里面的骄傲自满瞬间漏了个无影无踪。
“哈哈……”
他转回头，看着郑毅涛干笑一声，“我吐了，我真的不想再和你们待在一起了……“
郑毅涛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在这里，不被碾压才是不正常的。”
谢宥恩皱脸了下脸，苦哈哈坐回自己的座位。
男生捏着那张76.5分的卷子，刚才在办公室得到鼓励的喜悦顿时被狠狠打脸的现实取代。
在一班，他这点进步，不过是刚刚摸到了斩杀线的门槛，离及格显然还差得远。
思及此，谢宥恩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旁边。
庄浔回的卷子被平整地摆在桌上，那个红色的“80”看起来格外刺眼，又理所当然。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谢宥恩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时，庄浔刚做完一套单元综合练，余光瞥了他一眼，再次拿水杯起身离开座位。
谢宥恩没在意，继续研究他的错题。
还记得上午接水时，英语老师曾跟自己说找时间来见一下她。走进办公室后，庄浔回一脸淡然来到了付织芳的工位前。
“庄浔回。”
看到人过来，付老师笑着，语气随和。
“上午考试的时候，我见你盯着谢宥恩看了好一会儿，怎么回事？”
“当时看你接水想问问，又觉得不能耽误你上课。”
她倒不是怀疑作弊，庄浔回的人品和实力无需置疑，问这个问题纯粹是出于身为老师的好奇。
毕竟这位年级第一平时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的态度是出了名的。
面对老师的询问，男生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睫微微垂了一下，随即用那惯常冷清的声线回答。
“他写题，思考半天还能选错。”
没见过这种离谱的脑回路，一时好奇。”
付织芳：“……”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符合学霸对学渣做错送分题时的不理解。
付老师果然接受了，还笑了起来：“是吗……”
“嗯，既然坐同桌，你又发现了他这一点。”
“那以后有空的话，你记得多帮帮他，特别是英语做题的思路引导。”
“毕竟同学之间要互相促进嘛。”
“……嗯。”
庄浔回应了一声，语调毫无起伏，听不出情绪。
“行了，快回去吧。”
付老师摆摆手。
庄浔回微微颔首，重新走回班级。
刚才那番说辞半真半假，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
谢宥恩的英语答题思路或许真的有离谱到让他侧目，但这绝非主因。
真正让他考试时分心凝视的，依旧是上午来势突然的第一次。
第一次被人关心。
第一次被人安慰。
第一次在禁锢于置身事外的冰层中发现墙另一边，还有人举着盏点点小灯驻足好奇。
而那盏灯，似乎无意中也照到了冰墙脚下他自己都未曾仔细看过的角落。
慢慢走回教室后，他路过谢宥恩身边，看到男生正咬着笔杆，对着卷子上那道完形填空的错题皱眉，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
庄浔回不动声色地坐回座位，将下节课的书本整理出来，横亘在两人中间的三八线依然清晰。
他翻开一本竞赛习题集，目光落在复杂的公式上，思绪却有些难以集中。
下午剩余的课程在波澜不惊中度过。
放学铃响，谢宥恩迅速收拾好书包，跟郑毅涛道了别，又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
无意之间，他莫名想起昨晚那个“句号”博主，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尝试自己教的那些报复小技巧。
好奇效果怎么样，于是，他拿出偷偷带进学校的手机，打开那个短视频平台，点开私信对话框，想了想，发了一条过去：
“今天有没有试试我的方法？效果如何？[探头]”
发完，他收起手机出了教室，踏上回家的路程。
公交车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靠在椅背上，疲惫感渐渐涌上来。
在一班的一天，体力消耗不大，精神却总是紧绷着。
而此刻，城市的一角。
一间陈设大方简洁、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冷清的公寓里，庄浔回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小狗头像旁跳出的新消息提示。
男生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随即打字回复了一句：“不好。”
没人知道庄浔回这句不好，到底指的是谢宥恩提供的方法不好，还是他向别人盲目寻求安慰的幼稚行为不好。于是，他又在对话框里补了两句。
“。”：【我好像犯了一个错。】
“。”：【对帮助过自己的人恶语相向后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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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愧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