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做客 同桌两人共 ...
-
庄浔回此前从未觉得等待晚自习铃声是一件很难熬的事情。
把最后一道物理题的验算步骤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书桌。
将今天数学和理综笔记单独抽出来。
身兼重任的派送员又工整地把他们都装进一个临时腾空的文件袋里。
拉上拉链，背上书包。
庄浔回独自走出教学楼，跨上自行车，朝着谢宥恩下午写的那个地址骑去。
延通此刻正值夏末。
城南住宅区道路两旁树木葱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少年身影拉长又缩短。
越是靠近，周遭环境越是安静，只余下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虫鸣。
过保安亭，等里面人员给业主打电话确认后进去。最终，庄浔回的步伐停在一栋设计简约现代的二层小别墅门前。
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隐约能听到里面的电视声和笑声。
他按响门铃。
几乎立刻，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和一声含糊的“来了！”。
门被打开。
谢宥恩单脚支地，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那双漂亮眼睛在门廊灯光下熠熠生辉。
“同桌！你真的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男生声音里带着雀跃，侧身让开时，受伤的腿让他动作有些失衡，下意识晃了一下。
庄浔回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触即松开。
“嗯。”
先应了一声，随后他踏进玄关，谢宥恩也顺着人的动作单腿蹦跳让开位置。
不出所料。
踏进房间的一瞬，屋内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与屋外蝉鸣夜晚截然不同。
玄关处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色彩明快的儿童抽象画。
“妈！爸！我朋友来了！”谢宥恩朝里面喊。
听到动静，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穿着舒适家居服的女人从厨房方向走出来，眉眼含笑，正是谢宥恩的妈妈。她身后跟着一位同样年轻、不过脸颊貌似有些微微肿起的男人，是谢父。
“阿姨好，叔叔好。”
看见长辈，庄浔回微微颔首，语气礼貌。
他的站姿依旧挺直，带着种不易亲近的冷感，与身前充满生活气息的温暖空间有些格格不入。
“哎呀，你就是庄浔回吧？恩恩总提起你，说你特别优秀，年级第一。”
谢母笑容热情，目光在庄浔回身上打量，简直越看越喜欢。
“快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恩恩，你也不给人拿双拖鞋！”
“哦哦！”
闻言，慢半拍的偏科大王才反应过来，赶紧弯腰要去鞋柜拿。
可由于动作幅度太大，不慎牵扯到膝盖，谢宥恩顿时无法控制龇了龇牙。
庄浔回又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我自己来。”
换好鞋，谢母已经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到客厅茶几上：“正好赶上吃饭，浔回，今天就在家里吃，尝尝阿姨的手艺。”
“别客气啊，当自己家一样。”
庄浔回立刻婉拒：“谢谢阿姨，不用麻烦了，我把笔记给谢宥恩就走。”
“那怎么行！”谢母不由分说，“都这个点了，你回去也得吃饭。”
“再说了，你一直帮宥恩补课，还特意送笔记过来，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就这么定了啊！”
谢父也点头，声音带着笑：“听你阿姨的，别见外。”
“宥恩平时太跳脱，难得交到你这样沉稳的朋友，我们都很高兴，饭马上好，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面对如此直接又不容拒绝的热情，庄浔回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习惯了独处和距离，这种家庭式的、扑面而来的warmth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本能地想后退。
谢宥恩看出他的不自在，赶紧打圆场，一瘸一拐地过来扯他胳膊：“走走走同桌，先去我房间，我给你看我最近新订的书，超级有意思。”
庄浔回被他拉着，手腕处传来对方掌心温热干燥的触感。
他不太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但谢宥恩的动作太快太自然，拒绝反而显得突兀。
于是，男生只能顺着那股不大的力道，被谢宥恩拽着，走上铺着感应灯条的楼梯。
瘸了一条腿，谢宥恩上楼梯那是相当费劲。
少年一手用力抓着扶手，一手还固执地攥着人衣袖，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同桌救命”、“这楼梯克我”、“慢点慢点庄浔回”。
好不容易到到达目的地，一推开门，首先映入庄浔回眼帘的就是两个超级大的柚子抱枕。
庄浔回：“……想不到你还这么有童趣。”
已经习惯把亲亲同桌的嘲讽当夸奖的谢宥恩：“那当然了，我可是柚子大王。”
没管旁边童心未泯的瘸子，纵观内里，谢宥恩的房间的确大，布置随意且充满个人气息。
书桌上摊着没写完的语文卷子和几本名著，床上扔着外套。
但要问什么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当属角落里整整一面墙的定制玻璃陈列柜。
透明柜内灯光柔和，柔柔照亮所有被妥帖安放的物件。
里面出乎意料不是男孩们常喜欢的模型或球星周边。
而是密密麻麻、排列有序的奖杯、奖牌和卷起的荣誉证书。
这里所有的荣誉几乎都指向同一个领域——作文竞赛。
奖杯材质各异，或水晶或金属在灯光下交织成一片细碎光芒。
基座上也都刻着类似的字样：“冰心杯”全国青少年文学大赛金奖、“‘语文报杯’全国十佳文学少年”、“‘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全国十佳”……
证书的绸面也同样反射着光，厚厚一摞，仿佛没有尽头。
……
庄浔回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面“荣誉墙”，寂静无声。
他见过更多、含金量可能更高的竞赛奖杯：数理奥林匹克的，信息学竞赛的，物理学术活动的。
那些奖杯通常被放在学校荣誉室或家里书房不起眼的角落，更像是一种需要达成的指标和证明。
可眼前这一柜子，完全不同。
它们密集、直白。
无时无刻不彰显着同一个人在单一领域的热爱、天赋与获得的认可。
而且，能被如此珍而重之地陈列在房间，也侧面说明拥有的主人也是这个家庭最骄傲的珍宝。
“这些啊，”谢宥恩觉察到他的目光，也一同看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是我妈非要弄的。”
“她说这些是我成长的脚印，特别有意义，就找人打了这个柜子……”
“哎呀，其实很多比赛都是小打小闹，跟你那些竞赛奖牌肯定没法比。”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赧然。
知道此话是惯常谦虚。
闻言，庄浔回的视线仍停留在那些奖杯上，玻璃折射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闷一些，带着些许含糊意：
“没有。”
男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堪堪吐出几个字：“比我的好多了。”
听到人这么说，谢宥恩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
他敏锐地捕捉到面前人语气里那丝极淡的、不同于平时冷淡的落寞，心里咯噔一下。
或许是研究同桌晴雨表研究出了肌肉记忆，谢宥恩识趣地赶紧岔开话题，指着书桌上放的一本《百年孤独》胡言乱语：
“呃……那个，同桌。你看，我这周想给你带着这本来着。虽然它的人物名字有点绕，但魔幻现实主义的魅力就在……”
他语速加快，试图用话痨覆盖刚才那一瞬间微妙的尴尬。
庄浔回此刻也收回了目光，神情恢复平淡，仿佛刚才片刻的失语只是错觉。
晚饭很快准备好。
方形餐桌上菜肴丰盛，尽管家常，但能看出花了心思。
落座动筷后，谢母不停地给庄浔回夹菜：“浔回，多吃点这个鱼，阿姨特意清蒸的，很鲜。”
“还有这个糖醋排骨，是恩恩比较爱吃，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谢谢阿姨。”
庄浔回礼貌地道谢，行为无可挑剔，但吃得很慢，也很少主动夹菜，浑身透着显而易见的拘谨。
谢宥恩一边应付着老妈夹过来的菜，一边偷偷用余光留意庄浔回。
发现庄浔回在有限的举止中，筷子伸向清蒸鱼和西蓝花的次数稍微多一点，他默默记在心里。
看到庄浔回几乎只吃碗里现成的、很少主动去夹稍远一点的菜。
于是，他趁父母说话间隙，状似调皮要吃远处的凉菜，然后把拌黄瓜调换了一下，顺便将清蒸鱼稳稳放在庄浔回面前。
见此一幕，庄浔回动作微顿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了一下谢宥恩。
谢宥恩正埋头跟黄瓜作斗争，仿佛一切只是巧合。
或许是饭桌上气氛实在太安静。
俗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
早年间也是话痨代表的谢父终于憋不住，率先开口道：“浔回，等会儿吃完饭要是不急着回去，可以多留一会儿陪叔叔看看新闻。”
“我一直盼着能有个人好好和我畅谈一番，结果你阿姨跟恩恩都不愿意听……”
知道自家老爹下一句要憋什么，谢宥恩立刻把筷子一放，单腿着地就想蹦起来，结果差点带倒椅子，被谢母瞪了一眼。
“爸，您可别！”
先是讨好的向自家老妈眨了眨眼睛，随后，他笑嘻嘻地一把抓住旁边庄浔回的手腕道：“上次寒假陈宇亦来咱们家做客，你硬是把人家聊走了，害得我整整一星期没人陪着玩。”
“再说了，大学霸的时间多宝贵啊，看什么新闻联播，当然是陪我研究今天落下的课题要紧。”
“对不对，同桌？”
言毕，他抓着庄浔回的手腕晃了晃，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带着点撒娇意味。
庄浔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抽回。
他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对上谢宥恩的目光，沉默了两秒，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见此一幕，谢母勾唇一笑，谢父抿嘴挠挠头，没再坚持。
“行吧行吧，我是第三者。”
“你和你的同桌过二人世界去吧。”
“我们就不打扰了。”
谢宥恩闻言：“老爸你最好啦嘻嘻。”
庄浔回内心：“……二人世界是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做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