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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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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人逆着声音传递方向而行,每七步必见刻痕竹,但此刻不再被刻痕所指迷惑,而是循着水声与沟槽的最终交汇点。
果然,一炷香后,雾气骤散,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中心竟有一片无竹的空地,中央有一石台,上置一青铜圆盘。
第一关破。
石台古朴,青铜盘上浮雕云纹,中央有五个可按压的青铜楔块,分别刻有不同数量的刻度,一至五道横纹。
台边立五根石柱,每根柱子上有一个吊篮,篮中空。
旁有一行小字:“五行轮转,轻重有序。”
异瞳试探性按下刻有“三”的楔块。
“咔”一声轻响,楔块陷下,但旋即弹回。同时,远处竹林传来“咻咻”破空声,几支无头软木箭射在周围地上,以示警告。
“不可蛮干。”江权绕台细观。
发现那些纹路其实是一组互相咬合的齿轮,五个楔块分别代表五个不同齿数的齿轮。
她脑中飞快闪过《天工策•传动篇》:“齿轮相合,齿数比定速比;重者缓,轻者疾,平衡在支点。”
她明白需要将五个吊篮放入适当的重量,使齿轮达到平衡。但重量是什么?
江权环顾四周。发现竹林地上有五种不同的卵石:青、赤、黄、白、黑,正应五行之色——木火土金水。
她拾起掂量,同色石块重量相仿,且五色重量呈递进:青最轻,黑最重。
她推测需要按五行相生或相克顺序放入石块,且重量比需符合齿轮数。
“五行……轮转……”江权沉吟,目光在楔块刻度与五色石间游移。
她忽然灵光一闪:“假设这是一个行星齿轮系,须有一轮固定为太阳轮,余者环绕。五行以土为中。”
于是她按下刻度为三的黄色块,此次用力沉稳,楔块陷下后竟未弹起,只闻台内“嗒”一声轻响,似有锁扣固定。
三为轴,不另加配重。
随即命几人依“五行相生”的顺序,将五色石放入对应吊篮:
依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之序,将白、黑、青、赤四色石,依次放入刻度为四、五、一、二的吊篮中。
这样,五行围绕“土”轮转,力学上形成平衡。
放置完毕,青铜盘内传来一连串“喀啦啦”的悦耳机括转动声。楔块全部陷入,石台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第二关破。
石阶狭窄,下行十余丈,进入一间方正石室。
室内有八面铜镜,按八卦方位排列。中央有一盏长明灯,灯光经铜镜反射,形成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网。石室对面有一扇门,但门前光影扭曲,看似有墙。
异瞳试探前行,未及五步便头晕目眩,踉跄退回,感到方向错乱。
江权静立中央,目光扫过铜镜。铜镜的角度并非固定,有些镜子的边缘有细微的调节杆。
《天工策•光学篇》提到:“光行直线,遇镜则折;折角相等,可造幻象。欲破幻,寻光源,调其折,则虚妄现真门。”
她让所有人静止,观察光影模式,发现长明灯的位置并非正中,而是偏左。
她推测正确的们应该在光影最密集的相反方向。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铜钱,调整角度,将灯光反射到一面铜镜上,然后观察反射光路。经过几次尝试,她发现有两面铜镜反射的光线在门前折叠。形成一道特别亮的光墙,而光墙后似有缝隙。
江权小心走到那两面铜镜旁,发现调节杆上有刻度,她心算片刻:入射角等于反射角,若要光束偏离原交汇点,需将镜面偏转三度二分。
顿时,光路改变,幻象消失,露出一道真实的木门,门上无锁,但有一个手印凹陷。
江权整衣,上前将右手按上。门开。
门外天光涌入,溪流潺潺,鸟语花香。一片幽静山谷展现在眼前,远处有茅屋数楹,菜畦一垄。附近草地被踩踏出多条路径,想必是经常有人来往。
江权行至最前方的茅屋外门前,轻叩。
其余三人等在远处。
很快院内传来脚步声,一书童打开外门,不等江权开口就说:“请客人等待片刻,主人正在会客,无法抽身。”
“无妨。”
天光渐堕,那书童终于来打开外门,请江权入内。
“有劳。”
权被小童领到正门前,房屋内烛光晃动,隐约可以见到一个人。
不待江权抬手叩门,屋内火光熄灭,一片安静。
她只好放下手来,退下台阶,随小童一同“在外守夜”。
江权虽体力难支,仍勉力保持站姿,闭目凝神。
直到袖口被小童拽了拽,她听到屋内动静,朝小童一笑致谢。
稍微整理了下,再次上前,叩响房门。
没过一会儿,门被推开。
眼前人鸦青麻衣半旧,草绳束发,瞥了一眼江权,抬腿就走。“跟上。”
江权跟在她身后七拐八拐,很快江权见到了她只在画中见到的一面,水中树,以及在一旁踩水的鹿。
她有些睁不开眼,但仍知轻重缓急,目光跟随墨泽。
这位中年人已经着手改造一只小舟了,一边动作着,一边絮絮叨叨。
江权一边学习,一边听着。
大致是,这舟是她的学生造的,拙劣得很,她常常觉得对方笨,可对方总带给她一些新奇玩意儿或乡野吃食,对此也就可以容忍一二了。
墨泽站起身来,对江权说,行此舟到对面去,把她的猫抱回来,它该进食了。
随后离开。
江权研究了下小舟,外观像一只展翼的玄鸟,长约两丈,线条流畅。没有浆橹,唯有船身两侧的木质“鳞片”,以及船尾数个结构精妙的青铜导流口。
她发现,仅需时不时抽拉两下脚边的绳子,就可以使其平稳运转。
启动时,船身鳞片规律起伏,将水流轻柔推开,船尾导流口喷出绵密气旋,于水面后数尺处化作淡淡白雾。
小舟仿佛被一道无形水流托举,只见身后一道浅浅涟漪与朦胧水雾,飘逸若仙。
江权很快绕开水杉和鹿划到对面,早早有一只橘猫在岸边等待。
它已经习以为常,轻松跳上小舟,一人一猫,原路返回。
墨泽正坐在岸边扇风,微微颔首:“四日破我三关,以巧力,非蛮勇。你既精研《天工策》,又能因地制宜,活用其理。看来,此书未托非人。”
“大人之巧思,已令江权叹服。书中之理浩瀚,权仅窥门径,愿拜大人为师,学以致用,解当世之困。”
墨泽并未作答,而是提出了新的问题。
“书中御风鸢一节,若欲载重三人,翼展需增几何?依据何理?”
江权并未立即回答数字,而是先踱步至院中石桌前,以指蘸水画出简图:
“大人此问,要害不在数值,而在理与变。
“《天工策》第七章御风篇有云:鸢之承力,与翼展之方、乘风之速正相关;与鸢体自重、载物之重反相关。其下列有推演公式。”
她画出比例关系:“原载一人之鸢,翼展三丈。若载三人,总重增约两倍半。依书中方率推演法,翼展需增至约四丈七尺,方能维持同等升空与滑翔之能。”
但她话锋一转,显出审慎:
“然此仅为纸上推演。学生有三虑,故实际造作时,需分步试之:
一、材料强度……二、操控之变……三、实战之需……
“故学生之答是:首架试作,当取中值,翼展四丈二尺。实测后,再行微调。治国用兵,亦当如是——依理而定策,据实而调整。”
墨泽不置可否,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继而抛出第二问:“若为你造出十架御风鸢,你首战欲攻何处?如何用之?”
江权答案出乎意料。
“若有十架,首战不攻城池,不袭大营。”
……
“如此,学生以极小代价,断其一臂。意义有三:一、慑天下让诸侯知我有天兵,未战先怯。二、结盟友…三、试虚实…”
墨泽微微颔首。
“造此物,需举东陵之力,耗钱粮无数,或引起境内大族反对。你当如何?”
江权负手而立,答案层层递进。
“此事分三步:明势、分利、立威。”
……
最后,她看向墨泽,目光坦诚而坚定:
“若有冥顽不化、私通外敌、欲毁此大业者……学生虽年少,亦知慈不掌兵,仁不秉政。当以雷霆手段,除之后快。东陵之未来,不在几家私产,而在能否执此天工之牛耳,制霸天下。为此,学生不惜身负恶名。”
墨泽抚掌,面上终露笑意:“善。明理而知变,谋深而虑远,果决能断。你非匠人,乃掌匠之人。”
江权躬身执学子礼。“江权不才,愿拜您为师,将您书中所写,全部变为现实。”
墨泽颔首:“你可为吾主。我授你机巧之实学,你予我践行之天地。你我共创功业,当始于东陵,而囊括天下。”
此三考三待三问,终让墨泽迎来一位将要跟随一生的主公。
墨泽拿来三本书给江权,只要她先学习研究。
江权告辞墨泽,离时隐约听到。
“天子不该问天命,问了就是软弱,软弱就是败相。”
她回头,瞥见窗边另一道影子。
墨泽正背对着靠在窗边,有阳光打在背上,跟里面的人讲话。
楚照躺在木椅上抱着猫,旁边放有两个话本,一本封面写着东陵江斩疾,一本写着汉夷末那楼。
这可都是她们的细碎生平,月月更新。
扬州多奇才,通向各处,知道的秘密也就多了。
尤其是如今扬州楚王,楚照,是个爱看热闹看故事的。
“这就是江斩疾吗,好像跟书里的不太一样。”
“公度曾说,本王与江权日后终有一见,见后必有一亡。老师以为如何?”
墨泽看向眼前人已不似当年弱小胆怯,似乎从楚照的身上看到了曾经楚王的影子,她一如当年,回答了同样的答案。
“天子不该问天命,问了就是软弱,软弱就是败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