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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宴会风云 被偷东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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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忠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刘民。
她拢了拢衣角,面向帐外,温文尔雅道:“烦请阁下回传,韩渠帅与我会按时出席。”
“是。”
帐外,脚步声逐渐远去。
刘民转过身,平静的目光撞上了韩忠炙热求助的视线,动作一顿,意识到有些状态正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眼底暗光一闪,抬头浅笑。
“军师,你说这厮设宴请我是想做什么?”
韩忠从没这么兴奋,不禁脑洞大开,“可是要逼我交出手下兵卒?”
想到这种可能性,韩忠皱眉,两腿乱蹬,霸气十足道,“他娘的文书生要是敢开这个口,老子直接砍了他!”
“渠帅很擅砍人。”
刘民笑眯眯的夸赞道。
不温不火的声音,让韩忠一下想起自己两次差点把刘民砍死的经历,不免有些心虚,气弱了三分。
他坐直身体,瓮声瓮气道,“还是要请教军师帮我分析一二。”
韩忠肯低头,刘民也没有拿乔,正好她也要交代一些事,这出大戏成不成,还得看他的表现。
她不疾不徐道,“战事在即,临时换帅容易动摇军心,韩将军读过兵书,想必不会插手渠帅手下人马,以我看来,此次宴席上,将军大抵会做最后的战前安排。”
韩忠撇嘴,“若真是如此,我岂不是还要上战场。”
“渠帅自然得上战场,”迎着一双怒眼,刘民补充道,“上战场守城门。”
“不可能!”
韩忠脱口而出,“赵宏怎么会愿意让我留下,他巴不得我一箭穿心,死在战场上。”
若是他死了,赵宏才能名正言顺吞掉他手下的两万精兵和若干粮草,韩忠看透了赵宏的恶意,偏偏苦于渠帅的责任,还得硬着头皮同意在战场上打头阵。
“渠帅迫不得已应下了这份差事,或许赵将军也有迫不得已收回这份差事的理由呢?”
刘民没多解释,时间紧迫,她还有其他事要安排,只叮嘱韩忠一件事:“渠帅,今日你务必表现出攻敌热情,坚决要求出战。”
这不是让他积极找死吗?
韩忠不情愿,但这些时日,刘民不给他解释只让他执行,若是他大吵大闹,反而得不到好处,久而久之,韩忠习惯了听话顺从。
他条件反射的点头应下来。
“很好,”刘民笑了,“我相信渠帅做得到。”
清澈柔和的声音似乎带着奇怪的魔力,韩忠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
城内,太守府。
梨木书案前,赵宏听闻属下的汇报,缓缓蹙起眉。
“那韩忠竟如此信任这黄口小儿?”
“属下亲眼所见,”一侧的男人点点头,沉声道,“军营守卫规划、粮草用度,韩渠帅都由着他管辖,不仅日日召见于营帐,行事决策也会再三询问,看样子是对那军师完全不设防备。”
“呵,无脑的莽夫竟然这般好运.....”
赵宏没想到自己铲除韩忠的计划还没完成,对方身边就冒出一个疑似世家子弟的谋士,大刀阔斧的动作。兵卒的不满越来越烈,甚至有人暗地里说他德不配位,理应给韩忠让贤,想起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赵宏心中慌乱,愤恨之情直冲大脑。
“砰——”
男人大手一挥,手里的竹简重重砸在地上,四处飞溅。
一向自持“温文儒雅”的赵宏,还从没流露出过这么明显的情绪。
汇报的下属嗖的一下跪在地上。
清脆的响声唤醒了赵宏的意识,意识到自己失态,赵宏轻咳一声。
他抽出腰间羽扇,轻轻摇曳,放缓语气,“你起来吧,如今朝廷大军濒临城下,宛城内存粮本就不丰,听闻那军师四处做散粮童子,我心中痛恶,一时坏了情绪。”
“将军何须担心,不过是个小儿玩闹,又能翻出什么名堂........军营里乱说的家伙,属下已经压下去仗杀了,想必不会有人多嘴。”
没人说,难道就没人想吗?
赵宏心中的不安更深,沉默了许久,不知想起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些笑意,“这几日韩忠没来议会堂,想必还是畏惧打头阵,情愿做个人人鄙夷的缩头龟,也要苟活了。”
哪怕有高人辅佐,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将军说的是,”男人闷声道,“韩渠帅身高体壮,却心性胆小,比不得将军勇气卓绝。”
赵宏深以为然。
韩忠主和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波才大败,原本骁勇善战的威猛男人变得畏畏缩缩,话锋到处透着打退堂鼓的意思,简直是黄巾军之耻。
如何能不战!
他们受太平道的恩泽,自然要响应天师张角的号令,况且若是不战,他们的归宿又在何方?
不争不抢,远在天边的朝廷和皇帝难道就能看见百姓流民悲戚命运?与其顺应天命,饿死荒野;临阵脱逃,如鼠辈躲躲藏藏,倒不如奋勇杀敌,至少战死沙场后,他赵宏还能以将军之名流芳千古,如此,不枉此生。
今夜是出征前最后的机会,想必韩忠会找机会恳求他更换战场,他本想借机会放个冷箭直接铲除对方,可如今,若是拨了韩忠为先军,岂不是给他造势?
想到那些流言蜚语,面容清隽的男人缓缓眯起眼。
*
日落之后,夜色笼罩城池,城内渐渐安静下来。
太守府里,丝竹笛声飘飘扬扬,女婢端着红木餐盒进进出出,会客厅不时传出朗朗大笑。
案桌来的很快,刘民跪坐在韩忠身后一尺,一会儿的功夫,面前便多了张半米长的方桌,从左到右,依次放着带骨熟肉、稻米饭、炙肉、三碟调料。
来到东汉这些日子,刘民还是第一次见炙肉,碳烤过得肉表面呈现出油润的焦粽色,上面随意洒了些细碎的小葱点缀,散发出浓郁的奶香肉味,一下子就让她食指大动。
好在嘴馋的不只是她,在座的渠帅们以前都是平民,鸡豚狗肉勉强能尝个鲜味,牛肉却是想都不敢想的,此刻闻着这股特殊的香味,不免大快朵颐。
唯有赵宏对此食之无味。
他的视线投向堂下,目光所及之处,韩忠抓着骨头大口啃咬,毫无姿态城府可言,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轻蔑之情。
视线后移,动作一顿。
那便是韩忠的军师?果然和传说一般年幼。
不过虽然稚嫩,形容姿态倒是不坠世家子弟的贵气,吃饭一板一眼,低眉、启唇都带着一股从容优雅,和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宛如天壤之别。
自卑混杂着嫉妒在胃底不断翻滚、扩散,举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的轻颤。
赵宏快速收回眼,原本对那军师的身份还有三份存疑,此刻也彻底消散了。
宴席过半,眼见众人吃的差不多了,赵宏清了清嗓子,堂下十余人纷纷看来,准备聆听赵宏安排。
赵宏刚要启唇,一阵歪曲扭巴的歌声从不远处飘来。
只见座下的韩忠,高举酒碗,嘴里不时哼着歌,狂妄又放肆。
如此举动实在打脸,赵宏脸皮绷紧,皮笑肉不笑道,“韩兄可是没吃尽兴?来人,再上些酒肉送给韩兄。”
韩忠摆摆手,“好酒好肉我吃得差不多了。”
“哦,那何故如此?”
韩忠下意识扫了眼身后的刘民,少年依旧是一番波澜不惊的神态,腰背挺直盘坐在桌几前,气质宛如谪仙,手上匀速向嘴里输送烤肉,动作不停。
他瞬间有了底气。
“哼!”
陶碗重重砸在桌上,酒水四溢。
见此情形,赵宏眼神闪烁,心中激动不已。
不出他所料,韩忠还是不愿出征,此刻连装都不装,竟然敢公然向他宣泄不满!
当今朝廷命数已尽,正是黄天当立之时!只有此乡野莽夫看不透大局,也不就怪不得他狠心了!
赵宏顺势流露出愤怒神色。
“你这是作甚!”他高声道,“我知韩兄一向主和,不愿向朝廷出兵,可军令如山,便是我尊敬韩兄,也不能容许你违抗军命,坠我太平道的威风!”
赵宏本想再说几句“死得其所”、“功成名就”的谏言,他知道韩忠最听不得这些,必然能让他肝火大动,要是能激的对方拔刀就更好了。
为闭战祸,渠帅对将军拔刀,这样的丑闻明日传遍军营,看韩忠这厮还能有什么好名声,还有谁敢说韩忠能当将军,德才配位!
座下的渠帅也不傻,自然能看出赵宏和韩忠之间的矛盾,但毕竟主战的人居多,闻言眉头紧皱,显然是也不赞成韩忠的言行。
见状,赵宏心里满足极了。
此刻韩忠情绪越激烈,这些人就越反感,便是手下有两万兵卒,注定也是孤立无援、战死沙场的命!
赵宏温润的眼眸蓄满了恶意的毒。
只是韩忠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脸上写满错愕。
“主和?老子巴不得和他们战个三百回合!”
“出战自然要做足准备,与其在这儿吃肉喝酒都不如回军营里磨刀擦剑,我是看将军你说话墨迹,一时才有了情绪,赵将军可别怪罪我个粗人哈。”
韩忠抹了把嘴,大大咧咧说道。
此话一出,不只是赵宏,其余渠帅也露出吃惊的神色。
谁不知道韩忠是最反感出城闪击计策的,当初若不是因为他决绝的态度,以他麾下充足的兵力,和多年随天师征战的经历,早就被选为将军了,怎么短短几天时间,态度就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空气静默了几秒。
“.....好啊,倒是我们小看了韩渠帅的觉悟了。”
赵宏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只是眼底毫无笑意。
“报!”
就在这时,一小兵匆匆跑进会客堂,神色慌张。
“说!”
赵宏眯起眼。
“这......”小兵左顾右看,犹豫道,“将军,是否要私下......”
“本将军行的端做得正,这里都是我最信赖的兄弟,有什么可避讳的,”赵宏快速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既然是急事,就速速说来!”
“是。”
小兵垂首,“梁祭酒带了一队人马去韩渠帅营中偷粮,被抓住了。”
赵宏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
他喃喃了一声。
“是真的,”小兵仰起头,焦急道,“对面人赃并获,带头的可凶了,梁祭酒被捆起来打的鼻青脸肿,几百个兄弟都挨揍了,他们简直是不要命的打啊,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将军你快救救兄弟们吧!”
夜色沉沉,不知何时,竹笛的奏鸣声停了下来,一时间,众人的喘息声在屋内无限放大。
一阵夜风顺着敞开的门吹来,赵宏后背一凉,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回过神,声音颤抖,“此事,此事......”
“哎呀,多大的事儿,”韩忠不客气打断,“赵将军手下要是吃不饱,随便去我营中取就是了,这番偷偷摸摸行事,可不是让人误会吗?”
“也是怪我管教不严,麾下小兵没轻没重,还打伤了祭酒大人,伤了兄弟们的和气,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快去通知他们,就说传我口令,不许再殴打祭酒了,再从我们粮仓库房里拨两车粮草,让祭酒带回去,给兄弟们吃一顿饱饭。”
韩忠这番话,说的嬉皮笑脸,明眼人都能瞧出讥讽之意,但谁也说不出他的错。
谁让人家是被偷东西的冤主呢?
而且心思不正夜里去偷粮竟然还不带几个身手卓绝的属下,不仅被人发现,还被揍得鼻青脸肿,实在是丢人至极啊。
再一个.......赵将军怎么连口饱饭都不给属下吃呢,如今弄成这个局面,实在是难堪。
座下几个渠帅互相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各个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
如此明显的举动,堂上的赵宏看的一清二楚。
羞耻、愤恨......各种情绪争先恐后的涌入大脑,让他的心情暴躁至极,捏着桌角的手臂迅速充血,青筋暴起,几欲炸裂。
与此同时,刘民放下筷子。
她站起身,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烛光映衬着她身上的白色长衫,昏黄明亮,宛如明月般皎洁。
达官贵人喜穿红色、玄色,在座的渠帅也纷纷效仿,外面还罩着打仗时收缴的铠甲,可看到刘民后,所有人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白色才最为不俗。
光是打眼一看,就觉得此少年必是仁善良德的人。
大概这就是世家子弟的风采吧。
座下几人纷纷坐直,仰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少年。
刘民弯腰行礼,很快站直,“赵将军,此事事发突然,却难掩其中深意,将军麾下营地离我等营地距离最远,偷粮计划风险最高,可见偷粮行为不仅是为温饱,还是想报私仇。”
她的语速不紧不慢,逻辑清晰、掷地有声,直直的砸进每个人的心里,令人心生波澜。
是啊,如果只是为粮,何必去偷营地最远的韩渠帅家,就算是他家粮多,那梁祭酒也偷不走所有,只能拿两车的情况下,都是粮食偷谁家不一样?
“听闻赵将军和韩渠帅都曾驻扎于南阳长沙县,两队军营最近处相距不过百尺,怕是从那时起就早有龌龊,一直怀恨在心,所以才会让情绪影响了判断。”
赵宏不明白眼前的小童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掰开揉碎了分析,除了能侮辱他以外,难道还有别的用意吗?
他生怕中计,闭口不谈,此举反而给了刘民可乘之机。
“既然两军心生罅隙,并肩作战反而不美,倒不如分为两个战场,各自为营。”
说完,她立刻抱拳垂首,动作如行云流水,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将军贵为宛城主帅,与其身先士卒,立于危墙,倒不如戍守于东门,安定军心。”
“还请将军把此战主帅之位,全权托付于韩渠帅。”
回来啦,前文已大改,目前两天更一章,后期随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