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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胭脂沾衣,要赔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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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前庭敞亮得晃眼,青石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雪水顺着檐角的瓦当往下滴,砸出细碎的声响。两侧的红梅开得正烈,艳红的花瓣上凝着薄雪,风一吹,暗香就缠缠绵绵地往人鼻尖钻。
十来个候选的男子挤在一处,一个个穿红着绿,描眉画眼,恨不得把压箱底的珠宝全缀在身上。有的往鬓角簪了花,有的往衣领洒了香粉,那股子腻人的脂粉气混着梅香,熏得沈清辞直皱眉头。
他缩着脖子站在人群末尾,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衫,在一众华服里显得格格不入,倒像一株误闯牡丹园的青竹,清俊得格外扎眼。
沈清辞捏着衣角,手心的汗把布料濡湿了一大片。他偷偷打量四周,心里越瞧越不对劲——这哪是招侍从的阵仗?
那些人要么对着廊下的铜镜搔首弄姿,要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嘴里念叨的全是“公主喜好什么”“怎么讨公主欢心”。
“难不成……这贤才是要贴身伺候的?”沈清辞心里犯嘀咕,脚底下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他只想混口饭吃,可不想伺候人伺候得这么精细。
正犹豫着要不要溜,就听见管事尖着嗓子喊:“公主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沈清辞跟着众人转过身,就看见一道绯红色的身影,踩着碎步从游廊那头走过来。
来的正是萧惊鸾。
她今儿穿了件绯色绣鸾长裙,裙摆扫过青石地面,金线流光溢彩。乌发松松挽了个髻,簪着一支赤金步摇,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锐气,目光扫过众人时,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得人头皮发麻。
沈清辞看得一愣——这就是那位敢在朝堂上拍桌子的长公主?果然名不虚传,瞧着就不好惹。
萧惊鸾懒得废话,抬手往人群里指了指:“一个个过来,让本宫瞧瞧。”
候选的男子们立刻抖擞精神,争着抢着往前凑。有的故作潇洒地摇着折扇,有的柔声细语地自报家门,那模样,看得沈清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轮到他时,沈清辞紧张得腿肚子都在转筋。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迈步上前,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哎哟!”
他惊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温香软玉的怀里。鼻尖撞在一片柔软的布料上,还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清冽得像雪后寒梅。
沈清辞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萧惊鸾被撞得后退半步,眉头狠狠蹙起。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冒失的少年,刚想发作,就瞧见少年抬起头,一张俊朗的脸上满是慌乱,下巴还沾着一抹艳红色的胭脂——正是从她脸上蹭过去的。
四目相对,空气都静了。
廊下的管事吓得脸都白了,尖声喝道:“大胆!竟敢冲撞公主!”
周围的候选者也跟着起哄,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想往后退,谁知慌乱中又踩住了自己的衣角,差点又摔一跤。他手忙脚乱地站稳,看着萧惊鸾衣襟上蹭出的一片红印,又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胭脂,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对……对不住!”他结结巴巴地道歉,心里慌得不行,“我不是故意的,我……”
话没说完,他忽然瞥见自己那件蓝布衫的肩头,也沾了一块醒目的胭脂。这布衫是同乡借给他的,要是弄脏了,可怎么还?
沈清辞急得快哭了,也顾不上害怕,仰头看着萧惊鸾,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公主……你的胭脂掉色,沾到我衣服上了。这……这衣服是我借的,你要赔吗?”
这话一出,满院寂静。
管事的嘴巴张成了“O”形,差点当场厥过去。那些候选的男子也惊呆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冲撞了公主不说,还敢让公主赔衣服?
萧惊鸾也愣住了。
她活了二十岁,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奇葩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的红印,又看了看少年那张窘迫又委屈的脸,那双杏眼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谄媚,只有实打实的着急。
一股笑意突然涌上心头,萧惊鸾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冰雪初融,满院的红梅仿佛都艳了几分。
她抬手擦了擦下巴上的胭脂印,挑眉看着沈清辞,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哦?让本宫赔你衣服?”
沈清辞被她笑得更慌了,捏着衣角嗫嚅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行了。”萧惊鸾打断他的话,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蓝布衫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人虽憨,眉眼却清俊得很,正好符合她“貌若潘安”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这人傻得有趣,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家伙顺眼多了。
萧惊鸾心里有了主意,冲着管事扬了扬下巴,声音清亮:“就他了。”
满院哗然。
沈清辞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管事一脸难以置信地跑过来,对着他点头哈腰:“沈公子!恭喜您!您被选中了!”
“选……选中了?”沈清辞懵了,“选什么?侍从吗?”
管事笑得一脸暧昧,却没说话。
萧惊鸾看着他傻乎乎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转过身,绯红色的裙摆随风飘动,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的面首了。”
面首?
沈清辞站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这……这面首,到底是个什么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