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诓个怨种圣骑士带崽》卷心菜不想卷

41、让人沉溺的梦境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吸进肺里都是黏腻的腥气，薇拉靠在莱恩手边，埋在沙发缝隙的脑袋终于壮起胆子抬起来。

　　“莱恩莱恩……”她摇晃莱恩的手臂，爬到胸口上一看，整件衬衫血淋淋地。

　　动物本能激发，用小舌头一下一下舔舐胸口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莱恩，然后她发现舌头麻得收不回来。

　　毒针上的毒素还留在伤口上。

　　“呜呜呜——”滚到沙发下面的凯瑟，趴在沙发边缘，也用舌头去舔舐伤口。

　　“住嘴！凯瑟……”薇拉用尾巴挡开，“伤口上有毒！”

　　狼崽子舔到一嘴狐狸毛，听见薇拉的说辞，又从沙发上滚下去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舔也不能舔，莱恩的伤口还没有止住血，安德烈也不在。

　　不安全的感觉席卷全身，外面的夜黑得看不清，大厅只有微稀灯光。

　　“去叼瓶酒来！”薇拉翘起狐狸尾巴，像救世主一样宣布指令，“莱恩就是这样处理伤口的，酒能让伤口止血！”

　　提到莱恩让这句话更有信服力了，凯瑟连忙去找。

　　几声窸窣之后，凯瑟叼来一瓶不认识的酒，薇拉闻了闻，对酒深恶痛绝的她也不清楚是什么酒。

　　她用爪子扒拉开木塞，浓厚的酒味散布在空气里。

　　然后，在薇拉的指挥下，一整瓶葡萄酒都倒在了莱恩的胸口上。

　　莱恩依旧没有醒来，血止住没有也不清楚，因为酒和血的颜色太相近了，葡萄酒的味道完全覆盖了血腥味。

　　———

　　梦境里。

　　莱恩意识到这里是梦，可出不去。

　　他看见曾经居住过的小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还有留有温馨回忆的房屋。

　　在房屋里等待许久许久，等到日落西山，天际被染成暖金，晚风拂过树影。

　　他等待多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安德烈已是中年，衣装整洁得体，宽肩窄背，身形利落挺拔，一身沉稳温润的成熟韵味。

　　怀里稳稳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托住腿弯，轻拍后背，动作温柔。

　　树荫将夕阳变成碎光，斑落在两人身上。

　　“莱恩，你回来了。”对面走来的安德烈满眼欣喜，快步跑来，抱着怀中咿咿呀呀的身影，踏过暮色与霞光。

　　这果真是一个美梦，魅魔说得没错。

　　胸口骤然传来一阵疼痛。

　　莱恩捂住疼痛的位置，额头冒出些许细汗，已经过去百年，没想到见到全心全意爱他的安德烈，心口居然会这么疼痛。

　　等等，好像不对，心脏不在这个位置。

　　是毒针的伤口在痛，他有些不理解，难道外面的安德烈失败了，纵容他人踩踏自己昏迷的身体？

　　捂伤口的手被另一个温暖粗糙的手掌覆盖，后腰也被揽住，“莱恩，你怎么了，需要去诊所看看吗？”

　　女孩拉住他的衣襟，仰起小脸，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两弯小月牙，“爸爸，为什么不抱阿伊莎？”

　　“我……”他张口无言，他怀念这一天已经一百多年。

　　他忘记是怎么到客厅里的了，安德烈挪开他的手，用温热掌心揉压疼痛的地方，还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阿伊莎就坐在他怀里，玩他的手指。

　　“爸爸。”她唤道。

　　莱恩连呼吸都停滞，轻声嗯了一下。

　　“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呀？”小朋友的天真语气拂面而来，金色弯曲的发丝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

　　“有。”他回复，“一直都很想你。”

　　“那你爱我多一点，还是爱爹爹多一点？”

　　这是阿伊莎的常问语句，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敏锐地发现自己不是莱恩和安德烈的亲生女儿，毕竟别人都是爸爸妈妈，但她是爸爸和爹爹。

　　每到这个时候，莱恩都会说，“爱你多一点。”

　　但其实不是，如果非要论个高低，安德烈在他心里的位置比任何人都高。

　　“我就知道爸爸最爱我了。”阿伊莎兴奋地把自己最喜欢的小狼玩偶放进莱恩怀里，抱住莱恩的腰，怄气道：“爹爹就不一样，我问他无数次，他都说爱爸爸多一点！骗骗我怎么了？又不会掉一块肉。”

　　“我爱莱恩，当然也爱你。”安德烈轻轻刮阿伊莎的鼻尖，“让我听听阿伊莎晚上想吃什么？是牛排还是西兰花？”

　　阿伊莎被转移走注意力，“牛排牛排，我讨厌一切绿色的食物！”

　　安德烈贴在莱恩耳边，轻声道：“晚上我再给你揉。”

　　话罢，他起身去厨房了。

　　莱恩陪阿伊莎玩了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香甜的味道，这和现实里安德烈做出的毒药大相径庭。

　　饭后，他们把阿伊莎哄睡着。

　　蹑手蹑脚走出儿童卧室，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卧室只有一盏暖黄床头灯，光线柔和。

　　安德烈一颗一颗为莱恩解开扣子，露出毫无伤痕的肩胛骨之后，把自己的手搓热，捂上去揉压。

　　也不问为什么这里会疼，尽管没有任何伤痕。

　　莱恩想说，右手也开始疼了，使用圣剑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这次只会比上一次更严重。

　　“为什么手在抖？”安德烈抬眼看他，目光中满是关切，“我们明天去诊所看看吧。”

　　他收回被安德烈攥住的右手，语气低落，“不用去。”

　　“不可以莱恩，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安德烈强行拉住他的手，借着床头灯光晕，捧在手心里仔细观察，试图找出一丁点细微的伤口。

　　“是不是撞到了？”按压住手掌的某个位置，问道：“是这里痛吗？”

　　莱恩闭了眼，撇开头，“是圣光腐蚀。”

　　“怎么可能！我在这里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狼人，无法使用圣光，你怎么可能会被圣光腐蚀到！”

　　“因为你是假的。”他睁开眼，墨绿色瞳眸注视安德烈，想从中抓取到哪怕一丝不属于安德烈的线索。

　　“我是假的？”安德烈不可置信地重复。

　　莱恩不愿意再重复一遍，眉眼垂落，没什么表情，他把所有情绪都沉进心底，“我可以给你讲讲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发生的事情。”

　　在惊愕失神的目光中，他慢慢讲述起脱离时间缝隙之后的一切。

　　那个时候的莱恩回到现实世界，满怀期待地想再次见到安德烈，可惜光明城挑起战争，他想约上安德烈意图一起离开，不料安德烈早已被洗去记忆，他被圣剑捅死。

　　埃利亚斯老师以命换命，他复生，魔族在他死亡的期间大乱，面对篡权，他放弃了自己的子民，放弃了权利，放弃了一切。

　　他知道安德烈不是背信弃义的人，潜入光明城一探究竟，果然，安德烈忘记了过去，光明城清除记忆的方法是不可逆的。

　　最终落寞离去，浑噩度日，了此余生。

　　百年后，再次遇到安德烈，在永春镇被圣兽魅魔送进“美梦”里，至今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那些关于未来的惨淡字句，以及当前的生死不明，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安德烈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张口无言，原本温和的眼神彻底空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震愕，“莱恩，这些事情不可以胡编乱造。”

　　“这是事实。”莱恩道。

　　空气沉得像浸过水，无人再说话，寂静里慢慢消化着绝望。

　　“你恨我吗？”安德烈喉咙发紧，问道。

　　莱恩沉默片刻，说出一个字：“恨。”

　　“但是我更想念你，”他遵从内心说出口，“我恨那个无情杀我的你，但是我更怀恋温柔待我的你。”

　　“我很想你，安德烈。”

　　他们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大多数是莱恩在说，安德烈在旁边听着。

　　感知到毛茸茸的触感，他低头看去，是安德烈的狼尾，以前讨他开心的时候，就会变出狼尾磨蹭他的腰和手。

　　他的爱人真的相信了他的话，正在用自己的尾巴讨好他。

　　“莱恩睡吧。”安德烈的下巴抵在他头顶上，用极尽霸道的姿势将他圈在自己怀里。

　　但这个姿势也让莱恩觉得安全。

　　他沉沉睡去，一夜无梦，毕竟他已经在做梦了。

　　第二日，初阳洒在浅色被褥上。

　　“莱恩……莱恩……该醒了……”

　　莱恩听到有人在呼唤他，强行睁开睡意模糊的眼睛，眯开一条缝隙，听见安德烈说，“早安，莱恩。”

　　安德烈正在系领带，外面的阿伊莎在敲门，她说，“爹爹我们该出门了，上学要迟到了！”

　　他留下一个吻，从卧室里离开。

　　等他们离开，莱恩缩进被褥里，继续睡觉。

　　大约一分钟之后，他猛然掀开被子，通红着眼睛环视四周。

　　无论是现实世界的安德烈，还是时间缝隙里的安德烈，都不可能在昨夜说完悲伤的事情之后，第二天继续若无其事地出门上班。

　　首先，现实世界的安德烈不可能大清早唤醒他，只会偷偷摸摸带阿伊莎出去。

　　其次，时间缝隙里的安德烈会直接取消第二天的行程，并陪伴他继续休息。

　　莱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觉得头皮发麻、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昨夜说的一切都太荒谬了，他就这样袒露了自己的悲楚，还妄想得到安抚。

　　他根本不可能见到时间缝隙里的安德烈，这里是梦境，不不不，他更愿意称之为魅魔搭建的困住他的囚牢。

　　这只魅魔想让他困在这里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