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爱上了一个穷苦农户家的小子,在说书人的故事里,必然不会是什么举案齐眉的幸福故事。
又是一年花朝,卯时刚过,凤娘子在丫鬟翠云的不断催促下不紧不慢地坐起身来,翠云看自家小姐终于醒了,才转过身拿暖炉上烤暖和了的衣服,一扭头,自家小姐又缩回被窝里去了。
翠云一个健步冲到床边,和自己小姐争夺起被子来。“小姐,不能再拖了,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前厅准备着了。”见凤娘子还是没反应,翠云干脆掏出了枕头下的画本子’威胁‘道,”小姐,快起吧,等祈福回来后,翠云再去给你买下一册如何?“说着摇了摇床上的蚕蛹。凤娘子这才心甘情愿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任由一众丫鬟给自己更衣、上妆、梳编。等一切梳洗打扮都完成后,凤娘子才去前厅。
凤老爷正坐在前厅喝茶,看自家女儿慌忙跑过来,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自觉,不免心生不悦,但到底是自己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于是装模作样地训了几句,也没了后话。“人都到齐了,那就出发吧。”
众人上车去往丰谷寺,到了丰谷寺,凤家众人跟着旁人一起祭拜花神,祈求五谷丰登,乘着父兄与寺中主持交谈,带着翠云向庙中走去。庙后方有一棵百年银杏树,现在正值初春,枝干上的树叶并不茂密,凤娘子也仅仅瞥了一眼便不再看它。
凤娘子名柔清,其父多年前在江南一带做些小生意,后回乡,美其名曰:“岁数见长,故土的一草一木皆让自己心向往之。”凤柔清的几个哥哥都是在江南出生,唯一她是爹娘回来后生下的,不知是不是受北方民风淳朴的原因,爬树、钻狗洞、打架这些是样样都沾,女红、描眉是样样不碰。偏偏是家中唯一的女丁,上至太爷爷,下到几位哥哥,心里都是偏袒她的。助长了这位女霸王的气焰。
庙里就这么点大,凤柔清根本就没玩够,拽着翠云,跟母亲打声招呼后,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翠云跟着自家小姐来到热街,听着小姐孜孜不倦的讲上午干嘛,下午做甚……
“砰……”
凤柔清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打断,街上的人都朝着声源处瞧去,几个恶霸模样的人正在踢一个老太守着的菜摊。
世风日下,恶霸欺人,旁边的人竟没有一点惩治的心思吗!凤柔清扫了一圈周围无动于衷的人,决定给这几个恶霸颜色瞧瞧,毕竟,打架她可是十分在行。
就在她准备出手的时候,一个瓦缸飞向那领头男子,接着一名男子好似突然出现一般站在了摊前,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几名恶霸。
“你……你小子等着,再见到你,我要你碎尸万段。”那领头恶霸双眼猩红,捂着高肿的脸庞,恶狠狠地盯着那男子。
那男子蹲下身帮老太整理菜摊,鸟都不鸟他。
那恶霸见威风已灭,周围人均面色不善,赶忙带人离开了。周围人这才散开。
只剩下凤柔清一人紧紧盯着那谪仙一般的男子那男子似有所感,回头看了她一眼,对视一瞬,那男子很快消失。
“小姐小姐,还楞着干嘛呀,咱们走吧,”翠云使劲晃了晃小姐的衣袖,将她拽走。
自家小姐的心思实在好猜得很,翠云不免打趣道:“英俊少年从话本子里蹦出来了,看看给我家小姐迷的都走不动道了。”凤柔清脸上不免染上一层薄红。
“你看他背上背着一把剑,来如风,去如影,多半是修仙之人,爹爹最不喜与此类人打交道,况且,一面之缘罢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正如她的心情。风柔清的二哥自小对修道颇感兴趣,以至于到了念书的年纪,还在仔细研读功法,对功法的痴迷隐隐有了走火入魔的苗头,后来他和父亲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
好在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被小摊上的发簪、胭脂等物吸引住了视线。
凤柔清买了些花糕,和翠云一块吃了起来,就这样处处留下足迹。
到了夜间,十二伶人扮十二月花神,举灯夜巡,各式各样的花灯挑地凤柔清眼花缭乱,快速拿了两个结账,街上人人摩肩接踵,欢乐的气氛连着人与人。
刚巧翠云买了河灯回来,二人就在岸边将河灯放生,看完社戏时,时辰已然不早了,翠云也只好催促着自家玩心大发的小姐赶紧回府上。
凤柔清带着翠云坦坦荡荡地从前厅直接走过,却在拐弯处迎面撞上白日里见过的那名男子,一时间竟呆愣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只剩自家兄长回来了,“小哥,刚刚那个……是谁啊,来咱们家干什么啊,”凤柔清紧紧跟着问道。
凤家老三一眼就看出她是什么心思,于是严装认真道:“其实……他是你四哥,出生时体弱,一直在庙中长大,最近父亲打算给他接回来了”。
欣赏了一会妹妹呆若木鸡的表情,凤叒寒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哥!你又骗我!”凤柔清气得直跺脚。
第二日,凤柔清向着最沉稳的大哥打探消息,才得知他是刚拜入凤家的门客。
“咳咳,哥哥,你看我也不小了,到了成家的年纪了……这婚事……是不是得提上日程了!”凤柔清趴在大哥的书案上,谄谄地笑着。
这下凤叒榆是想装傻也不能了,“看上那小子了?”
“嗯嗯”凤柔清点头如捣蒜,“你去跟爹爹说说,”将她昨天遇到那男子的过程尽数道出,“哥哥你是不知道,他背着剑,从天而降一样,打得那群人屁滚尿流的。”
凤叒榆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这妹妹是彻底陷进去了,就是不知道父亲和另一位当事人是怎么想的。话说至此,凤叒榆也纳闷的很,父亲不喜与修仙之人打交道,怎么会找一名修仙者做门客呢?
一再跟妹妹保证后,凤叒榆起身去书房找父亲。凤叒榆在门前站定、扣门,得到准许后才进入书房,凤老爷捏着一张纸条仔细得看了良久,才出声:“清儿年十七了,也是时候婚配了,你说……昨日那个楚云怎么样?”
“???”
凤叒榆简直要怀疑父亲是否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了。“儿子斗胆一问,这楚云乃修仙之人,虽修为不高,父亲为何偏偏对此人颇为青睐?”
对于这个问题,凤老爷却未做回答,“此人品行不坏,我昨日问过他了,他自是愿意娶小女为妻的,这样,你去问问清儿的想法,如是她也愿意,那就尽早成婚吧!”
凤叒榆一路浑浑噩噩的来到凤柔清的宅院里,将这消息告诉了她,期间眉头一直紧皱,“……这也太草率了,你们不过见了两次面,不知他对你是否真心,何况父亲的态度也有点奇怪……”凤柔清早就沉浸在可以与心上人成婚的激动中了,对于大哥的话根本没放在心上过,“能有什么事啊?父亲他老人家的眼毒着呢,不会看错人的。”
楚云的双亲早已离世,且凤老爷出于对女儿的疼爱,与楚云达成入赘的条件。
三月初三,黄道吉日。凤柔清一身大红婚服,她本就生得艳丽,上过妆后,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二人拜过堂后,凤柔清便坐在房中静等新郎官。
不过她本就不是可以坐的住的性子,安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手撑着床,脚来回交错地晃着。床上早就被一群闹门的人扔了许多桂圆红枣之类。凤柔清抓住哪个吃哪个,地上壳啊、核等一大堆。
终于等到新郎官回来了,大概是顾及着屋里有一位美娇娘在等着呢,来客们并未将他灌醉。
楚云跨过片垃圾堆,拿起喜秤挑开盖头,一双碧波荡漾的眸子直直撞入心房,他转身拿起桌面上的两杯合欢酒,相互手缠手喝完后,接着便是夫妻二人的良宵时刻。
往后的几年,凤家村一直是百姓安康、风调雨顺。凤楚二人更是相敬如宾、恩爱更甚。四季轮转,在新的一年里,皇帝驾鹤仙去,新帝即位,改国号为天和。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在一家子爱的期盼下,凤榆晚出生了。凤榆晚刚满月时,他们一大家子再次去了丰谷寺,为这位新生儿祈福,上过香后,丰谷寺住持眉头紧皱,一脸心事重重地走上前,“老朽无意冒犯,可我看这孩子的命格,却是个极凶的命,克己、克亲、克友、克民、克国,而且还有很大可能会早亡,命薄福浅。
凤柔清打小起就不信这个,天际若是那么容易窥探且易说出口的,那天下黎民百姓还劳苦耕作干什么,直接问问天道自己是富贵命还说劳苦命就好了,若是富贵命,那便坐等着泼天富贵好了;若是劳苦命,那便听天由命;
可眼下,事关孩子,凤柔清挣扎了一会,还是问道,“可有什么解决的法子?”那秃头住持捏着佛珠,沉吟片刻。
“换命格!”
“不行!”凤柔清与楚云异口同声的说道。
且不说哪家父母会让自己家的孩子背上这极凶的命格,单是道德上的谴责就足以将他二人淹没。
凤柔清毕竟初为人母,饶是她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一股忧愁还是笼罩在她眉目间,一路上浑浑噩噩,忙脑子都是那住持的话,楚云平时话就不多,见自家娘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只好轻轻地拢着她的肩膀,表以安慰。楚云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酣睡,手指无意识地塞在嘴里,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们夫妻二人一心向善,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何孩子要遭这么大的罪!
凤老爷知道这件事后,来到凤柔清的小别院,见她只眼眶通红,呆愣愣的摇着婴儿车,再不复早些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清儿,事在人为,这天下没有绝对的预料,我看我们家小晚不比别家孩子缺胳膊少腿的,何况其父母都是良善之人,再恶又能恶到哪去呢?只要日后我们稍加教导……至于那个老道所言克亲……谁能辨其真假呢?何况天下能人辈出,这孩子平安长大、逆天改命不是没有可能。”
见凤柔清脸色有所缓和,不似刚刚那般苍白。风老爷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