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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娜娜,娜娜(三) 阿赞汶猛然 ...

  •   阿赞汶猛然将剩余的鸡血泼向碎镜与陶罐,他大声吼道:“以血为契,以恨为薪,缚其魂,蚀其命!砰!”

      嗤啦,所有烛火同时熄灭,仿佛被无形之手掐灭。碎镜片噼啪轻响,化为齑粉。绝对的黑暗与死寂笼罩,只有萍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陶罐内传来的、细微却清晰的、仿佛湿漉漉的头发摩擦陶壁的窸窣声。

      良久,阿赞汶沙哑疲惫的声音打破死寂:“怨恨,已经‘活’了,养在罐子里,钉在佛牌上。七天,你只有七天。把这罐子,埋在他家工厂的排水口下面,或者绑上石头,沉入运河最深、最脏的那个回水湾。那枚‘帕婴’你贴身戴着,能暂时帮你挡住一些,回来的东西。”他顿了顿,黑暗中,那只半眯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幽光,“至于这尊‘暗面娜娜’,它现在既是你的‘矛’,也是系在你脚踝上的‘石头’。你的恨是它的粮食,恨意越深,它越‘有力’。但如果你怕了,悔了,或者对它要做的‘事’感到恶心了,它会第一个掉头,把你拖进它所在的深渊。”

      萍在黑暗中,摸索到那枚冰冷、仿佛微微搏动的邪牌,用尽全身力气攥紧,指甲刺痛了掌心。她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承载着她所有绝望与恶意的陶罐,更紧地搂在胸前,像搂着一个即将降生于世的、只懂得复仇的怪物。

      那空拍侬府,湄公河畔一栋不起眼的高脚屋二楼。这里不是阿赞汶的“法坛”,更像是他的巢穴与实验室。

      房间极其昏暗,仅靠几盏幽绿色LED灯带和摇曳的尸油蜡烛照明。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呛鼻的混合气味:陈年草药的辛涩、某种动物油脂的腥腻、线香焚烧后的焦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与霉菌交织的陈旧死亡气息。

      没有粉刷,裸露的木板墙上钉满了各种诡异物品。数十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古曼童或鬼仔雕像,材质从木质、陶瓷到可疑的骨质不等。有的笑容可掬,有的面目狰狞,多数面前摆着小小的可乐杯和彩色糖果。蝙蝠翅膀串联成的幕帘、变色龙干尸、完整的猫头骨骷髅、一串串用红线穿起的指节大小的婴齿(来源不明)。层层叠叠贴着褪色的手写泰文、高棉文符咒,以及一些用暗红色颜料描绘的、令人不安的人体器官与星象结合的法阵草图。

      一张油腻的长桌上,散落着石臼里残留着黑色粘稠物,旁边是装有浑浊液体的玻璃瓶,瓶底沉着不明沉淀。几尊未完工的佛牌毛坯,旁边小盒里装着碾碎的骨粉、不同颜色的泥土。一个正在显示监控画面的平板电脑,旁边却放着一本用兽皮包裹的、页面焦黄脆裂的古老咒术手抄本。房间一角,一个黑色的神龛上,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尊面目模糊、披着黑纱的邪神像。神像前摆着整只烤乳猪头、烈酒和散落的槟榔。香炉里的香灰已堆积如山。

      天花板上垂挂着许多用红绳系住的铃铛和风干草药束,无风自动时,会发出零星细碎、令人心烦的声响。仔细看,有些绳子上还系着用头发缠绕的小布包。地面画着一个巨大的、从未擦去的永久性法阵,图案复杂,镶嵌着碎玻璃、金属片和某种黑色的种子。法阵中央,放着一个与萍那个相似的陶罐,但更大,封口更严密,罐身画满血符。

      阿赞汶就盘腿坐在这个法阵边缘的破旧垫子上。他穿着肮脏的黑色纱笼,上身精赤,露出干瘦胸膛上墨色已有些晕开的复杂刺符,刺符图案在幽绿光线下仿佛在缓慢蠕动。他那只有些浑浊的半眯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干裂的嘴唇无声而快速地翕动,碎碎念着:

      “萍啊萍啊,水灯顺着运河漂走了吗?菩提树的根,找到那栋华丽的厂房地基了吗?你喂给‘暗面娜娜’的恨,她消化得可好?我要的‘报酬’,可不只是那点泰铢啊。你的怨恨燃烧时溅出的‘火星’,你的仇人崩溃时散逸的‘恐惧’。这些才是滋养我这里宝贝们的好肥料。萍啊萍啊,我满足了你的愿望,你也该满足我的愿望了,对不对?把他的‘厄运’,分一些给我养的小家伙们。把他的‘恐惧’,变成我坛上黑纱神像的供奉。把他的痛苦,变成可以打开门的钥匙。”

      他的声音低哑如同梦呓,在诡谲的房间里回荡,与那些铃铛的细响、蜡烛芯偶尔的噼啪声混在一起。突然,阿赞汶一直平放在膝盖上的、枯瘦的左手猛地一颤!他倏地睁开双眼,双眼里骤然爆发出混合着贪婪、兴奋与一丝残忍的锐光。他死死盯向自己的左手。左手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这不是受伤的痛,而是法术连接被强烈触动的反馈!

      “成了,成了!”阿赞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哈哈!水灯沉了!树根缠紧了!”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意味着,萍的那个陶罐,其内部被禁锢和滋养的诅咒怨念,已经成功触发了,并且强度不小!那个叫差猜的目标,此刻必然正遭遇符合诅咒内容的、非比寻常的厄运开端!而怨念被触发时爆发的强烈负面能量,通过他与那枚“暗面娜娜”佛牌之间残留的、微妙的法术联系,以及萍身上那枚作为“监控器”的古老“帕婴”佛牌,跨越空间,传递到了他这个始作俑者留下的“接收符”上!

      火辣辣的刺痛,对他而言,如同最美味的捷报与开餐铃。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房间里污浊的空气,仿佛能从中品尝到远方传来的绝望与恐惧的“香味”。他迅速爬到工作台边,从一个锁着的铁盒里,取出一个小巧的、与萍那枚造型几乎一模一样、但颜色更加乌黑暗沉的“暗面娜娜”佛牌副牌。他将刺痛未消的左手掌心按在副牌上,闭上眼,集中精神,试图通过这双重联系,“感受”更多远方正在上演的“故事”细节,并引导一部分爆发出的怨恨与厄运能量,沿着这条无形的通道,涓涓流向他房间内那些贪婪的“寄生物”。那些古曼童、邪神像,以及地板中央那个更大的陶罐。

      “多吃点,我的宝贝们,”他对着满房间的诡异存在低语,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满足笑容,“这可是用新鲜怨恨和家破人亡酿的好酒啊。”

      他的房间,仿佛也因主人的兴奋和他试图进行的“能量窃取”,而变得更加阴森。墙上的古曼童雕像,在摇曳的光线下,阴影似乎在拉长;神龛前的烛火,跳动得更加剧烈;天花板的铃铛,无风自动的幅度也大了一些,发出更密集的细响。

      诅咒的齿轮已然咬合,并开始转动。而铸造它的工匠,正躲在黑暗的巢穴里,迫不及待地想从这场他亲手点燃的、毁灭他人的火焰中,扒取出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温暖。这,便是阿赞汶这类黑法法师最真实的、也是最可怖的一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阿赞汶掌心的灼痛感渐渐褪去,但另一种更隐晦、更深入骨髓的感应却沿着那无形的法术链接攀爬而来。那不是能量的爆发,而是一种结构性的松动,一种界限被打破的涟漪。他停止了通过副牌进行的“能量窃取”尝试,整个人如同最警觉的夜行动物般绷紧,侧耳“倾听”——不是用耳朵,是用他修炼黑法多年、对灵异场域异常敏感的灵觉。

      来了。一股熟悉的、冰冷而粘腻的牵拉感,从他与那枚“暗面娜娜”副牌的联系上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萍那边打开的“缺口”,缓慢而确定地渗透过来。这种感觉,他感觉到了熟悉又亲切。

      “呵,成了,真的成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兴奋尖叫,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对危险力量的敬畏与贪婪。“钥匙是对的。门真的开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副牌放回铁盒,锁好。然后,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就着幽绿和烛火的光芒,仔细地、近乎痴迷地“欣赏”起来。

      他的双手上有一些红色图案。这些红色图案极其复杂、精密,且完全是一个叠着一个,层层覆盖,构成了一个立体而诡异的“认证系统”。有的图案形如扭曲的钥匙,有的像破碎的门扉。这些有些是他得到的奖励,更有一些是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源自那本古老手抄本的禁忌符号。它们互相重叠、嵌套,在幽光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只是光影错觉,但足以说明其邪异。

      阿赞汶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巨大风险与无限贪婪的、深渊般的笑容。他满足的,从来不只是萍那点可怜的金钱和复仇愿望。他想要更多的力量。房间内,那些悬挂的铃铛无风自动得更厉害了,发出一片细碎而急促的鸣响,仿佛在为他这场危险的赌博奏响序曲。墙上的古曼童雕像,在晃动光影中,表情似乎也变得更加饥渴。

      阿赞汶满意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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