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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人村(一) 季秉彝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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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秉彝这个名字,是他那对靠着寒窗苦读、从农村一路拼到小城站稳脚跟的父母,翻烂了字典后,从《诗经·大雅·烝民》里郑重请出来的:“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寄托的无非是那句老话。唯愿我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出自苏轼的《洗儿戏作》)
可惜,季秉彝大概生来就是检验“名字决定论”的反面教材。他的人生轨迹,和他父母期望的“常理”大道,背道而驰了不知多少光年。
小学时踢足球,能一脚把球闷自己脑门上,荣获轻微脑震荡及免做一学期课间操的“殊荣”。初中为了给隔壁学校的“初恋”过生日,硬是研究出操场栏杆一处隐秘的变形空隙,上演真人版《逃学威龙》。等老师和家长发现好几节课不见人影,急得人仰马翻差点报警时,他正蹲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对着电视机里的动画片看得津津有味。生日早过完了,礼物也送了,纯粹是被动画片勾走了魂。自然,回家后迎来一顿男女混合双打般的“深刻教育”。
高考?哦,那又是一场偏科者的悲剧。数理化像跟他有前世冤仇,成绩惨不忍睹,完美错过了第一志愿,最后险险搭上一所普通一本的末班车。高中时轰轰烈烈谈的那场恋爱,在KTV包间里聚集双方狐朋狗友庆生的盛大场面犹在眼前,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姑娘英语极好,家里一咬牙送她走了国际路线。机场送别时,两人抱头痛哭,演绎了一场青春版《魂断蓝桥》,季秉彝更是赌咒发誓“此生不再爱”。然而,山盟海誓到底没熬过太平洋的时差和日益稀少的联系,不到一年便无疾而终。此时他已高二,数学成绩在及格的悬崖边反复横跳,眼看就要坠入专科深渊。
他那对老实巴交、深信“读书改变命运”的父母终于坐不住了。四处打听,慌不择路,抓住了“艺考”这根救命稻草,好歹对文化课要求低点。也得说季秉彝运气不赖,赶上了艺术生文化课分数线还没飙到离谱的年头。于是,半路出家,集训,参加省统考,跟风报了几个校考。他那点稀疏平常的绘画功底自然没换来任何一张校考合格证,好在统考成绩中不溜秋,加上文化课拼死拼活总算没彻底掉队,东拼西凑,竟真让他挤进了那所一本大学的室内设计专业。
大学,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季秉彝体内那只被压抑多年的孔雀。离开了父母的视线,他对自己外在的“经营”达到了全新高度。尽管双眼视力好得能当飞行员,但他坚持戴上了一副细细的金丝边平光镜。在某宝精挑细选,主打一个“复古斯文”。买不起真名牌,就在“干净清爽”和“小众设计感”上下功夫,衬衫熨得一丝不苟,头发抓出恰到好处的慵懒弧度。这副行头,糊弄同龄的、尚在“三合一洗发水”和“防晒是什么”阶段摸索的男生们,是足够了。偶尔有眼光毒辣、年长几岁的人瞥见,心里大概会嗤笑一句:“哪儿来的小男模扮相。”
但这并不妨碍季秉彝凭借这份超前的“考究”,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他迅速成为女生们愿意分享心事、讨论口红色号的“妇女之友”,在各类社团活动和酒吧夜谈中如鱼得水,像个快乐的花蝴蝶,周旋于各色朋友之间,勾肩搭背,畅谈啊不胡诌古今。不是没有女孩对他明示暗示。但季秉彝总觉得,和这些叽叽喳喳、心思一眼能望到底的小女生谈恋爱,差点意思。具体差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或许,只是潜意识里觉得,有个正式女友,会严重妨碍他目前这种自由翻飞、无拘无束的快乐状态。
大学,对季秉彝来说,简直如同倦鸟归林,虽然这鸟比较聒噪且花哨。虽然那些枯燥的专业课依然让他提不起劲,什么《设计原理》、《建筑力学》,听着就让人想打哈欠。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再不用早上六点痛苦地爬起来了!这所普通一本院校氛围相对宽松,对学生的管束远不如高中那般密不透风,这正合了季秉彝的意。
他玩归玩,闹归闹,心里那根关乎“学业底线”的弦倒也没完全松掉。或许是多年“胡闹”练就了在钢丝上跳舞的本事,又或许是年轻的身体代谢旺盛,头天晚上喝得再晕乎,睡一觉起来又是一条精神抖擞的“好汉”。他没指望自己能冲刺保研,成为什么学术明星,但“不及格”这种足以惊动家里二老、打断他逍遥日子的麻烦,他是坚决避免的。于是,平时插科打诨,考前临阵磨枪,凭借着一点小聪明和不算太差的底子,成绩竟然也晃晃悠悠地维持在了中游,偶尔还能侥幸摸到奖学金的边儿,算是给父母一个交代。
他的社交天赋在大学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大一刚入学没多久,他就跟好几届的学长学姐混得称兄道弟。校内各个角落似乎都有他的“熟人”,从学生会到街舞社,从图书馆勤工俭学到后街网吧的常客,提起“季秉彝”这个名字,多少都能搭上两句话。他的寝室,俨然成了一个小型信息交流站和临时招待所,经常有各路“狐朋狗友”聚在那里侃大山,笑声震天。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身持之以恒的“考究”装扮。细金丝眼镜,熨帖的衬衫,永远干净清爽的球鞋或板鞋,配上那张还算得上清秀的脸和那种玩世不恭又带点文艺的气质,让他在一群穿着随性甚至略显邋遢的男大学生里,显得格外扎眼。学校那非官方的“表白墙”上,他的名字和偷拍照,往往是他端着咖啡走在林荫道,或是在图书馆窗边侧影,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附带着一些或直白或含蓄的“捞人”或赞美。
每当这种时候,他那三位室友就会陷入一种复杂的情绪漩涡。羡慕是肯定的,嫉妒也有一点,最终往往化作一阵酸溜溜的“明嘲暗讽”。大一那股子新鲜劲和“报复性玩耍”的劲儿过去后,季秉彝那艘四处瞎晃荡的小船,难得地稍微收了收帆。
契机或许来自某次专业课的模型制作。当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图纸上的线条,在他手里逐渐变成可触摸、可组合的实体时,一种奇异的、近乎创造般的乐趣攥住了他。切割、粘合、打磨、调整比例……这个过程意外地投合了他某种喜欢“动手折腾”的天性。更重要的是,在翻阅大量参考资料,主要是为了找灵感糊弄作业的过程中,那些飞檐斗拱、榫卯交错、与自然地貌紧密结合的东方建筑,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他审美上的某个开关。
他觉得自己的“东方血液”仿佛得到了迟来的觉醒。看那些古老的宫殿、园林、寺庙,乃至寻常巷陌里的民居,都觉得妙不可言,比冷冰冰的现代玻璃盒子有温度多了。当然,以季秉彝的脾性,他的“喜欢”也必须要带点与众不同的“格调”。他自诩品味独特,看不上那些已经被各路大师点评烂了、游人如织的“著名建筑群”,觉得那都是“旅游业的产物”,失了真味。
他将目光投向了更边缘、更“野生”的领域,那些散落在西南深山、西北戈壁、或是某个不知名水乡角落的、带有鲜明民族或地域特色的建筑。在他那时尚且浅薄的认知里,并且固执地不愿深究,觉得这些东西“没多少人研究”,实际上相关学者和爱好者大有人在,只是他孤陋寡闻而已,更“纯粹”,更“有灵魂”。今天觉得某地侗族的鼓楼结构精妙绝伦,明天又对着羌族的碉楼照片赞叹其与山势的呼应,后天可能又迷上了某种快要消失的民居样式。
一句话:看什么都觉得漂亮,看什么都想亲眼去看看。但“想去看看”这简单的四个字,落实到现实,就是横亘在眼前的经费大山。季秉彝那点生活费,早已被酒精社交和维持“孔雀开屏”般的外形消耗得七七八八。偶尔接点勤工俭学,画点小图,跑跑腿,攒下的钱还不够买一张去稍远地方的火车票。跟家里要?理由呢?“爸妈,我想去看看少数民族的老房子,我觉得特别美,给我打点钱”?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电话那头父母困惑、担忧继而严词拒绝的脸:“不务正业!有那时间不如多看看专业书,或者准备考个证!”
常规途径走不通,季秉彝骨子里那股“曲线救国”的劲儿又上来了。他先是凭借着平时积攒的“妇女之友”好人缘和那张挺能忽悠的嘴,以“探讨人生理想与传统文化传承”为名,当然,主要是靠一顿扎实的东北铁锅炖,成功“绑架”了班里几个同样有点闲、有点好奇心的同学,初步形成了一个志同道合,至少是饭搭子的小圈子。
接着,他又发动了那张遍布学长学姐的关系网,在各种 casual 的聊天中见缝插针地灌输他的“理念”:“你看,咱们学设计的,光在电脑前画图不行啊,得接地气!”“那些快没了的老房子,多可惜,不记录下来以后就真没了。”“这绝对是有意义的事,比在学生会天天开会填表有意思多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靠着人情、脸面、以及那么一点点听起来还挺像回事的“情怀”,他居然真拉扯起了一个小团体,并正儿八经地向学校提交了社团申请。社团名字,他琢磨了半天,取了个自认为既有意境又不过分张扬的,隅光。取“探寻被遗忘的角落,采集时光缝隙里的微光”之意,听着就比“野路子协会”靠谱那么一点。
申请理由写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抢救性记录与研究地方性建筑遗产及关联民俗文化”。指导老师那里,他软磨硬泡找了一位对传统民居有点兴趣、脾气比较好的副教授挂了个名。至于活动经费?学校那点微薄的社团补贴杯水车薪,主要还是得靠成员自筹(AA制),以及季秉彝那永不停歇的、寻找“赞助”的脑筋。
“隅光”算是立起来了,虽然还是个草台班子,但季秉彝感觉自己的“事业”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他摩拳擦掌,目光在地图上那些偏僻的角落逡巡,寻找着第一个开刀。哦不,是第一个考察的目标。
季秉彝把“隅光”的牌子挂上墙时,就知道光有个名头镇不住场子。得见真章。
在此之前,他以“社团建设”为名,成功组织了不下七八场聚餐、K歌、别墅通宵派对,回回人声鼎沸,凝聚力报表做得比学生会还漂亮。可等火锅蒸汽散尽,季秉彝提起“离开Wi-Fi覆盖区,去原生态村落做田野记录”,刚才抢毛肚最凶的兄弟眼神就开始飘,“啊,那天我表妹结婚”;那个整天把“灵魂需要远方”挂嘴边的文艺青年也含糊,“我爸妈说最近治安乱”。
叶公好龙。季秉彝心里明镜似的,真要这帮人放弃抽水马桶和淋浴头,跟他钻山沟子?门都没有。
学校组织的写生年年都是那几个古镇,画出来的作品跟流水线量产似的,但架不住省心。大巴直达,旅馆再破也有张正经床。跟着他季秉彝?听着像是参加变形计荒野求生版。
但季秉彝要是肯认输,他名字就能倒着写。软磨硬泡、连哄带骗,外加大饼画得遮天蔽日,居然真让他凑齐了四个人。成分有点复杂。
最先松口的是他那个把健身房当寝室的室友赵晓峰。季秉彝是这么忽悠的:“晓峰,你练这一身漂亮腱子肉,光对着镜子孤芳自赏多可惜?跟我出去,那才是真正的山川湖海,天然背景板。”他压低声线,像分享什么绝密情报,“而且这次有好几个女生同行,都是特别欣赏‘有安全感的男性’的类型。”赵晓峰对着空气绷了绷肱二头肌,沉默半晌,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天知道他是被山川湖海打动,还是被后半句话拿捏了。
接着是唐浩宇,金融系那位把巴黎世家当季款穿成日常、腕表能抵季秉彝半年开销的学长。他在学校后街那家人均三位数的咖啡馆听完季秉彝唾沫横飞的蓝图,挑了下眉:“听着比挤网红打卡点有意思。”依偎在他身边的女友李悠悠立刻抬起刷着纤长睫毛的眼睛,声音又软又糯:“浩宇去,我当然也去呀。正好想拍一组‘荒野与高定成衣的碰撞主题’,感觉会出片哦。”说话间已经低头翻找手机里适合“荒野”又不失精致的穿搭灵感。
最后点头的是白欣怡,季秉彝同班同学,一个能把《中国建筑史》教材重点倒背如流的狠人。她扶了扶那副比季秉彝的金丝边更具学术厚重感的黑框眼镜,审视般盯着他看了十秒,才开口:“你说的那片区域,地方志记载模糊,近代测绘几乎空白,学术上确实存在价值。”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要看到详细的安全预案和行程规划草稿。另外,路上时间不能浪费,我要背《外国近现代建筑史》第三章。”
一支由“疑似想秀肌肉的健身狂”、“寻求小众体验的富贵闲人”、“严谨的学术强迫症”以及“发起人本人”组成的五人小队,就这么磕磕绊绊拼凑起来了。
人齐了,接下来是选址。季秉彝难得拿出点做学问的架势,连着几天泡在网上刷探险博主视频。小本本记满关键词:太热门的不要,那是逛景区;攻略太详细的不要,失去开盲盒的乐趣;纯风景好的更不要,缺了灵魂。
他尤其迷那几个专攻洞穴探索的博主。看视频里那些人绳索一挂,顺着绝壁溜进黑黢黢的洞口,在头灯惨白光束下发现千年前的灶坑、陶片、岩画……季秉彝看得血脉偾张,恨不得立刻报班当“地心探险家”。
但热血退潮后,他对着镜子掂量了一下自己这身裹在熨帖衬衫下的细胳膊细腿,又脑补了一下队友们的反应,赵晓峰或许能行,但让唐浩宇挂着那件可能抵他三个月饭钱的夹克下洞?让白欣怡在幽闭洞穴里背建筑史?画面太美不敢想。李悠悠估计洞里的湿气就能让她精心打理的妆容和心情一起崩盘。
算了,还是从“接地气”的开始。无人村,听着就有探险范儿,又不用钻地,安全系数和队友接受度都高些。
感谢父母未雨绸缪,或者说对他高考后可能彻底放飞的不信任,那个暑假硬是把他塞进了驾校。如今这本驾照成了他最重要的“装备”之一。他盘算过队伍配置:赵晓峰有照,技术稳当;唐浩宇?这位爷要是不会开车,简直像他女朋友没打耳洞,少了重要的、可随时不经意展示“品味与实力”的舞台。果然,一提租车自驾,唐浩宇就轻描淡写表示常开家里某款SUV,“跑这种路,问题不大”。很好,四个司机,轮换开,既能避免疲劳驾驶,又能让每人都过把瘾。唯一不会开车的白欣怡,正好安心在后座与《外国近现代建筑史》第三章死磕。
季秉彝对自己的斤两有数。探险归探险,他可不想把小命搭进去。像他这种热爱生活的“花蝴蝶”,格外惜命。租辆靠谱的车,规划条不至于太离谱的路线,是第一要务。手指在地图上划拉,最终停在A省。选这里,季秉彝有他的算计。
A省这地方,处在一种微妙的“中间态”,襟江带淮,承东启西。往大了说,是中原、江淮、吴越文化掰过手腕又相互渗透的地带;往小了说,就是啥都沾点,又不算最典型。这意味着它可能藏着些被主流叙事忽略的、带有混合胎记的遗存,正对季秉彝“寻找非著名角落”的癖好。
其次,地理位置讨巧。离那个以精致、富裕闻名的“包邮区”不算远,经济不差,基建总比真穷乡僻壤强,治安也相对让人安心。至少真遇到事,报警时警察大概率能听懂你的普通话,你也能猜明白老乡比划的意思,不至于上演鸡同鸭讲的荒野求生番外篇。
最后,人文环境相对“友好”。这里历史上出过不少文化名士、商贾巨富,讲究“耕读传家”。哪怕是小山村,或许也残存着点对读书人,哪怕是他这种半吊子大学生的客气,总比去那些民风真正彪悍、语言完全不通的陌生地域心理压力小。
综合下来,A省像是个“冒险新手村”的完美选址,既有探索的未知感,又不至于开局就上地狱难度。
某个被阳光晒得空气发软的下午,季秉彝把“隅光”全体成员再次召集到一间空教室。他站在贴满标签的省域地图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因兴奋微微发亮,指尖准确点住A省西南部一片被绿色吞没的山区。
“诸位,”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既严肃又充满诱惑,“我们第一次‘采光’的目的地,锁定这里——A省西南山区,一个……在很多最新版地图上,可能只剩等高线符号的地方。”他圈定的目标,并非志怪小说里魑魅魍魉盘踞的禁忌之所,也不是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遗存。它更接近一种温和的、缓慢的“消逝”。
那是A省西南山区深处,一个需要从最近还算热闹的乡镇出发,沿盘山公路再颠簸两三小时才能抵达的角落。它的“无人”,是时代投下的静默影子。村里的年轻人像候鸟飞往长三角、珠三角那些灯光更亮处。有人闯出名堂,攒够钱,便把留守老人接走,在城镇楼房里安度晚年;也有老人故土难离,或是在等待中悄然老去,带走关于村庄最后鲜活的记忆。或许还有过搬迁规划,将零散住户集中到更方便处。于是田地荒芜,炊烟稀薄,村舍在风雨中沉默斑驳、倾斜,最终成了地图上一个被等高线困住的空洞。
这种“消逝”对季秉彝有种奇特的引力。它没有骇人传说加持,反而有种被时光静静抚过的、真实的荒芜。他想象石板缝里钻出的野草,空屋窗棂上积落的厚尘,某户堂屋忘记带走的老式木椅……这比任何刻意营造的鬼屋都更触动他那根文艺又不安分的心弦。去那里,更像一次对某种静谧“终结”的旁观与记录,风险听起来可控,至少不用担心语言完全不通,或撞上什么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玩意儿。
他把这选择和分析,用尽量靠谱的语气包装一番,说给队友听:“所以,我们不是去作死,是去做一次‘社会学与建筑学的联合田野观察’。目标是一个自然退场的古村落,安静,安全,原汁原味,绝对没有旅游团打扰。我们需要用眼睛和镜头,捕捉那种‘正在逝去’的美学。”
他着重强调“自然退场”和“安全”,并拿出手机,展示从户外论坛和地理爱好者博客里扒来的、关于那片区域的零星信息和不算惊险的路线描述。甚至有几年前某个骑行爱好者路过时,在远处山梁上拍的模糊远景,一片灰瓦屋顶静静伏在山坳里,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绿。
“看,就这么个地方。”季秉彝指着那像素粗糙的照片,“我们开车到山下镇子,休整,问路,花半天开上去,看看,拍点东西,来得及当天下午就能返回镇上住。如果实在太有东西可看,我们也可以在村里找间相对完好的空屋,在绝对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做最简单的露营体验。当然,这是备选方案。”
他把计划说得轻松、有条理,甚至裹上一层学术考察的正当性糖衣,以安抚队伍里可能存在的所有疑虑——赵晓峰的求稳,唐浩宇和李悠悠的怕吃苦,白欣怡的计划强迫症。直接说去探“鬼村”?怕是要当场散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