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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月下赠魂锁 莲花映鱼落 猥琐发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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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空,开!”
叶荼捞起湿透的人,立在海面上,搂稳许孟宵,一步步往岸边走。脚踏白浪,头顶星月,他望向怀中,说:
“许孟宵,刚在水里好像有东西硌我。”
许孟宵一听,耳朵通红,兜叶荼脖子的手蜷了下,心虚使然,他翘起二郎腿,掩盖起立事实,侧身往怀里依偎。半晌说:
“是……贝壳。”
叶荼笑语:“你藏了个大贝壳。”
许孟宵:“嗯……”尾音拖长。
叶荼闻声一顿,下意识去看许孟宵的眼睛,羽睫沾水,一颤一颤,湿漉漉的。他感觉抱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落水的猫狗,轻轻按压,会发出令人愉悦的“呜嗯”叫声。
叶荼放慢脚步,没忍住问:“你能,只一下,就学猫或狗,叫一声么?”
许孟宵耳朵灌了水,没听清问:“嗯?”
这“嗯”一声,倒有一步到位,揉按动物幼崽发出声音的效果。叶荼扬下嘴角,故意叽里咕噜说话,许孟宵一句没听懂,止不住发出疑惑的:“嗯?”
一段路叶荼走得格外慢。
许孟宵以为是自己太重,于是说:“我下来。”紧跟脚要落地。叶荼紧了紧在他肩头和腿弯的手,道:
“不放。”
许孟宵说:“我很重。”
叶荼稍使劲掂掂他,几乎把他抛到空中。他因为心情好,垂眼笑看许孟宵,笑音不断:“不重。而且抱你,我很爽。”
许孟宵迷得失神,到岸上不得不下来,才清醒。他们坐地休息,没有抬头看星空,不约而同注视对方。
叶荼问:“我拉你手,你缩什么?”
许孟宵:“我怕你出事。我在水里可以开异能救自己,不想把你卷进来。”他一指打石泛沫的海浪,“浪太大了。”
叶荼说:“我们还是太老实,不够猥琐。”
许孟宵不解:“怎么了?”
叶荼:“不是有句名人名言:‘猥琐发育,别浪’?够猥琐,能把浪别开。如果我们很猥琐,就没有浪来打我们了。”
许孟宵深信不疑:“你是世上最纯真的。”
叶荼:“什么牌子的酸奶?”
许孟宵:“?”
叶荼一笑,聊回话题:“就算浪大,也是我把你推下去的。”强调,“我推你,救你是应该的。”
许孟宵说:“不是。”以手为笔,将沙作纸,写了个“18”,喃喃笑:“我的命是你的——你怎样对我,我都愿意。别说推我进海,哪怕你把我推下悬崖,我也愿意。”
叶荼懵逼:“?”
他心想:“不是?用巨款钓我犯罪没作用,就开始换这招了么?”面色凝重:“你说清楚点。”
许孟宵抱腿,对视:“我说,我的命是你的,随你高兴,怎样对我,我——”话未完,人先躺,他被一脚踹倒。
叶荼愠怒,抬脚踩在他心口,俯身,几绺湿长发溜下来。他问:“这样呢?”脚劲一重,把许孟宵碾得喘了下:“唔……”
叶荼一怔,减了力,说:“回答。”
许孟宵脸沾沙粒,在银辉的月下,看起来有些飘渺,饱水的沙闪光,一粒粒在面上,仿佛是泪珠。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笑,说:“愿意。”
叶荼烦躁不已:“怎么好像,他真想把命给我?”问:“许孟宵,你确定你的命是我的,不是你的?”
许孟宵笑然:“你的。”
叶荼默了,不去扯人起来,并排躺在许孟宵身旁。他瞟眼他,水湿身,神哀伤,简直惨兮兮,忍不住伸手去,胡乱抹许孟宵脸掸去沙。
叶荼:“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是谁的。”
许孟宵侧身静看他,良久,用一种微弱的,可怜的语气问:“你不要我的命么?”
叶荼想说“要这没用的东西干嘛?”然而,对上他凄迷的神情,莫名觉得他很稀薄,朦胧,像冬天里自己嘴里呵出的一口气。
好像,你不要他,他就飘散了,没有了。
叶荼:“……”
叶荼:“要。”
许孟宵说不出的高兴,抑不住凑近叶荼,轻轻用额头挨他的肩,仅一下,又很害羞撤回来躺好。
“许孟宵。”
许孟宵:“我在。”
“我不信。”
许孟宵笑问:“那要怎么向你证明我在?”
叶荼坐直身,用脚糊掉地上的数字,说:“不需要你证明。”跑到远处,背身捣鼓什么。“闭上眼睛,不准跟过来。”
许孟宵听话闭眼。有脚步声来:
“睁眼。”
削边研磨长命锁,顶项镂空穿绳过,垂珠三颗与风挪,贝壳制锁撼神魄。
许孟宵呆住了。
叶荼说:“这白色贝壳,是我这些天收集的贝壳里最坚硬的,它里边刚好有小珍珠,我就把它做成了小的长命锁,”坐下,替许孟宵系在右手。“送给你。”
他解释:“我家乡的老人说,金锁、银锁和其他的锁,都是为了把人‘锁’在人世上,不让人突然离开了。”抬眸,直望到许孟宵眼睛里去,缓缓如同施咒:
“你说你的命是我的,那么——”
“我把你锁在人间。”
风声过,浪涛响,一时静默。
许孟宵忽反攥叶荼的手,无法言语的归属感激荡全身。他不言,许久,找回声音:“你送我的锁,钥匙,在你手里么?”
叶荼:“没有钥匙。”抽回手,自觉幼稚捧沙,埋上许孟宵脚背。“没有人能打开我送你的锁,我自己也不能。知道么?”
许孟宵失声:“我知道,我知道。”他揽过叶荼的肩,双手抱紧,脸贴在他颈窝。“叶荼,我会好好的,我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叶荼:“?”
心道这不对吧?
许孟宵啜泣,呜呜咽咽登时打断他思绪,让他不得不哄:“待在一起待在一起。你又哭。”
“我太激动了。”
叶荼极目远眺大海,待说,此时有熟悉的感觉,在脑中呼之欲出。他一惊,掏眼罩,蒙眼睛,眼疾手快捂住许孟宵耳朵,同时意念:
“冥染,唤。”
冥染一袭黑衣,立在月下,眸色深沉,静静看着他们。指尖微动,施法捻诀,许晕叶来,飘至跟前。
叶荼问:“这么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眼前的人默数秒,仿佛在想缘由。
“酒将尽。”
叶荼一想:“不是上次才酿么?这么快喝完了。”说:“等我完成这次任务,回去立马给你酿。”
他算算时间:“竞选有三个环节:食、力、歌。比完所有环节,加上坐船七七八八的,大约半个月。”问:“还剩几坛酒?”
“两坛。”
叶荼迷惑:“你对‘将尽’两个字是不是有误解?两坛够你喝好几月了。”
冥染:“未雨绸缪。”
“行。”叶荼见他杵在原地,就问:“还有事?”
冥染不言语,别过脸,对向许孟宵的方向,像在等叶荼猜他想问的问题。叶荼问:“他怎么了?”
“你为何抱他?”
叶荼深思片刻:“因为,也许,可能,大概是他会哭?”
冥染闻言,拧下眉,脸上没有表情,却似万分嫌恶的模样。
不过数秒,叶荼见他眨眨眼,压压眉,挤眉弄眼的,似乎脸抽筋了。
冥染尝试,终究没挤出一滴泪,叹了声:“难。”再瞥眼许孟宵:“有泪之人,废物。”对叶荼道:
“我无事,走了。”
叶荼:“等等,我有问题。你认识住在我识海的穹灵么?”
冥染:“无名小卒,不必记住。”
“有名了。叫:云柿。”
冥染肩头的雪变厚,立问:“你为他取名?”
叶荼摇头:“他自己取的。我感到奇怪,你们都是穹灵,为什么你有名字,他却没有?”
“我并非穹灵。”
叶荼诧异:“你不是?但你和云柿很相似,”细说:“住在识海,都很强,能从嘴巴释放治愈能量。”感到疲倦:
“当然也有不同。云柿从识海出来,我不会受到影响;你一出来,我会累得像上了十节晚自习。”
冥染:“穹灵,与我无法相提并论。穹灵居识海之地,我居‘灵枢’之地。”顿了顿,划重点:“灵枢独一。”
“灵枢是什么?”
“不知。”
叶荼眉稍扬,脑海浮现两个粉色小人,一个学冥染装逼说话,另个代表自己,一面舞摆手,一面接话语调起伏:“哎呀呀呀,不知。”说完,那小人就痛哭流涕。
叶荼脑子吐槽得热火朝天,冥染同刻微微看他一眼,眸光动了动,肩上的雪薄了些,是融化了。
叶荼又问:“那治愈能量是怎么回事?你跟云柿,都能用嘴巴治人。”
冥染回:“唇部乃全身能量聚集之处。绝世之人,可通过此处,将自身能量转化成治愈之能。穹灵唯可治愈窙主。”
叶荼理解:“换句话讲,你能治愈所有人,而云柿只能治愈我?”
冥染:“你可,无需他愈。”略停:“唤我便好。”
叶荼:“叫你治我是可以,”疲倦不堪,“但太耗我体力了。”
冥染见状说:“那我走——”
“等等。”叶荼剪断他的话:“你说你不是穹灵,那你是什么?”
“不晓。我走——”
“等等。”叶荼往背后指指,“许孟宵什么时候醒?”
冥染默然,抚上眉宇印记,再一触叶荼额头,消失在眼前。同一时刻,许孟宵悠悠转醒。
叶荼自语:“走这么急。”无意睃到地面,深色的沙。“浪打不到这里,地面怎么是湿的?”
“晕……”
叶荼听到身后动静,回身走去,然实在疲惫,没走两步就随地大小躺。许孟宵摘眼罩见这幕,一下上前,扶人躺在腿,发慌道:
“你怎么了?”
叶荼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我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许孟宵:“什,什么?”
叶荼防止他晓得冥染的存在,就揽责:“你晕倒,我干的。”闭上眼,“我现在很累。”
“不好的事”“晕倒”“累”,这些词单放,原不会让人联想什么,不过组合在一起,恰是“肾力不足”的叶荼说出来的。
迷晕拔屌,事情经过很明显了。
许孟宵大为所震:“难,难道我,我被叶荼撅了?可是,为什么我一点感觉没有?”偷偷瞄疲倦的人,“叶荼之前为了救我,肾变得不好——他可能,光蹭蹭,就,软了?”
他打定主意:“不行,无论如何,我不能说没有感觉,不然会伤叶荼自尊。”红耳热脸道:
“我,我挺,挺舒服。”
叶荼心语:“晕倒躺地上有什么舒服的?不过,不吭不响把他弄晕,我确实有点过意不去,不如一报还一报,叫他把我砸晕一次?”因说:
“待会儿你来弄我,我躺地上。”
许孟宵抿嘴:“沙子,磨背,不露天吧。”
“没事。”叶荼微笑,“我耐磨。”
许孟宵抬手,把贝壳贴脸降温:“我没准备好,我不想让你痛。我——我先恢复你体力。我们看海,好么?”
叶荼体力顿时充沛,迷糊的大脑清醒不少。他肚子饿,灵光一闪道:“我去海里捞点吃的,你负责接。”
许孟宵琢磨:“镇萤检测过这片海域,海洋生物没有被毒株感染,是可以吃的。”便应好,立在岸边预备接鱼。
叶荼一个猛子扎进海,水花四溅,捞起一条鱼说:“鲫鱼,晚上炖给我自己吃。”
许孟宵:“?”
他挠下脸:“海里怎么有鲫鱼?”一面接过鱼。
“还有,”叶荼斜砸进海,“黄鳝,今天晚上红烧给自己吃。”
许孟宵:“?”
叶荼:“还有,”再以跳水零分的姿势仰倒进海。“番茄、鸡翅、羊肉干,今天晚上炒着吃。”
许孟宵终于明白,这是叶荼在逗他玩,不免笑:“你这真是海底捞。”仍立岸边接半宿,陪叶荼玩。
他偶一抬眼,远望跃出海面,粼粼闪光的鱼。那鱼鳞莹莹银银,如牛奶上的薄膜,落入海洗了洗,再一跃,那鳞片映满霞光,一层绿、一层黄、一层粉,像一朵七彩莲花。
莲花上多了块叉子,叉子上连根长粗绳。骁沐胥提绳一拉,刺中的鱼连同鱼叉被甩上岸。
纪凌澜夸:“沐胥真厉害。”说时下捕鱼的笼子,往里放鱼饵,不忘朝这边夸尾巴翘上天的沐胥。
骁沐胥一抹鼻尖:“就那样,随手投的。”强,就要强得不费吹灰之力。他闲闲握鱼叉,下到水,说:“笨兔子,给你开开眼。”
他瞄准不远处的鱼,静等它们游到脚边,眼一凝,风驰电掣,向鱼尽力刺去,那鱼却将身一扭,反从他胯/下逃走了。
纪凌澜大笑:“哈哈哈,沐胥,这猹鱼不太好刺啊。”
骁沐胥:“屌的,敢笑老子!”鱼叉一丢,冲上去要打死笨兔子,谁料冷意袭来,空中飞石,一吓,只手把纪凌澜一扯,躲过飞来横祸。
两人望去:“叶荼,你又把渔网的石坠甩断了!”
叶荼回喊:“知道了,我换个方向。”他收起网,往下沿空缺地方补上石头,掉转方向再抛。
这次更糟,不仅网边的石坠全甩掉,连网上的拉绳也甩断了。网直直飞出去,网住也在撒网的人。
许孟宵稳住身形,愣了下,透过网眼望向叶荼,笑道:“我是你的鱼。”
渔网盖脸不遮眼,上倾日光下映海面,蓝金瞳中沉淀,弯眼含笑,荡起眸光潋滟,似金砖琉璃映天。
叶荼失神:“金子。”左手抠右手指甲,当它是许孟宵的眼珠。
“想抠下来,”他想,“我的。”
这略略的一想,许孟宵已挽渔网到跟前来了。他见叶荼手流血,连忙拉过一瞧,指甲盖几乎翻起,心疼得不得了,发动异能治疗。“怎么受伤了?”
叶荼:“网套在手上勾的。”
“你带手套没?”
叶荼摸出黑手套给他。
许孟宵:“是你戴。不要受伤了。”言下,带渔网去找石头,往上绑一圈作收网的坠子,回来。“你不会撒网,主要是力道和角度没控制好。我教你。”
叶荼盯住他的眼睛,随即移开视线,转过身:“你来。”许孟宵现场指导,纠正他抛网的站姿,难免肢体接触。
这时,他立叶荼身后,不小心按了下他的腰。
叶荼不受控笑:“你碰我笑穴了。”
许孟宵听岔:“小……!?”霍地跳出二里地,满脸通红,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站你后边了。”
叶荼发问:“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别摁我腰,不然我会一直笑。你不挨就没事,过来。”
许孟宵闻言讪讪的,暗骂自己无耻,居然总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叶荼,有龌龊的联想!自己实在可恶。他静静心,继续教纯真叶荼撒网。
叶荼学成归来,上岸第一步先斩意中人,没有意中人,就斩鱼:“我开始了。”撒网捕鱼,动作满分。
他估摸收网要点时间,就和许孟宵聊天,哪料网一下水,拉绳便剧烈牵动。那网满满当当,甚至没网住的鱼,都纷纷游来,争先恐后咬住网。
许孟宵见这场面,大惊失色,心里给自己正位:“滚一边去,我才是叶荼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