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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得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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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两门居内,处处可见一名颐指气使的小小女娃,以及一名平静优雅的美丽少年。
很快的,半天,一天,直至黄昏时分,慕容悦然已不知提了多少过分的要求,都被春无兰顺从的接受,但一些奇怪的要求,他拒绝得相当干脆。总之,谁也没讨到便宜。狠狠踏上走廊,满肚子怨气的慕容悦然忿忿瞪了眼立在旁边的白衣少年,“邪爹将来可是要受封的,他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他已经有泠姨了,你死心吧!”
“你多心了,慕容姑娘。”
他不卑不亢地道,目光分心的欣赏着冰潭的碧蓝。既从未动心,又何来死心之说?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她小脸涨红,用力挥动小手,不想竟将系在腰间的一枚玉佩打了出去,划出一道白线,“噗通!”一声消失在冰潭之中。
“啊!啊……我的玉佩!”
慕容悦然大惊失色,“唔!来人,快来人哪!你、你快去捡回来!快啊!那是我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快去!它要被冲走了!呜呜!”漂亮的小脸再不复高傲骄纵,只剩下满心伤心的哭泣。
春无兰静静站在旁边,视线追随着被流水愈冲愈远的玉佩,“很重要么?”
“呜呜……那是我的嫁妆,呜呜呜……”
“噗通——”
她顿住,抬起泪花的小脸,却见一道白影已纵入水中,朝着冰潭中渐渐沉了下去的玉佩游去。
“无兰公子!”一旁正在除草的梁唯吓得冲了出来,那可是冰潭啊,还是隆冬季节最冷冽的冰水!“公子,公子,你快回来!你不要命了吗?!”
待慕容空邪寒着脸赶到时,悦然早已傻在一旁,泪眼模糊的望着湖面,“找不到的……”
蓦地水面哗啦一响,一抹白影破水而出,碧蓝的潭面泛起阵阵涟漪,水滴四散溅落,正中处,一名绝美少年轻轻喘着气,湿透的发柔顺的贴住苍白的脸颊,美丽冰寒,纤尘不染。
微微僵硬地划动着双臂,春无兰游到站满人的走廊下,有些吃力地攀住木板,将手中泛着寒气的洁白玉佩轻轻放在慕容悦然手里。
有些讶然,有些感动,慕容悦然眼眶红了红,连忙伸手去拉他,“你快上来——嗬!”
好冰!小手下意识缩了回来,马上又伸出去拉他,不料却被人一把挥开,“邪爹?!”
半弯下腰,慕容空邪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全身散发冷冽的怒气,“为什么?你明知这是冰潭!”该死的他竟敢往里跳?凭他这破身子?!
张了张唇,春无兰勉强润润发紫的唇,才以不算太抖的声音道:“是你说……要我听她的……”静凝他半晌,慕容空邪眼底闪过怒气、杀意、不甘,蓦地冷冷一笑,“好个花中君子!”扯下颈上的玉石,发劲扔了出去,“给我捡回来!”
不是要守诺吗?
好!
去捡呀!!
黑眸平静无波地凝视着泛着冷冽杀气的邪眸,半晌阖了上。纤臂放开攀着的木板,湿透的双腿一蹬,春无兰反身扎入水中,再次消失于冰冷刺骨的寒潭之中。
“公子!”梁唯吓得大叫,沿着冰潭奔跑,“公子,公子,你回来!你会死的,再不回来你真的会死的!公子!”蓦地脚下一绊,归一鸣及时奔前救起他,大手捂住他嘴,天晓得公子爷在想什么!
“邪爹!邪爹!你……你快去救他!我不要他死!”慕容悦然急叫道,不停打踹着不动如山的男子,“你为什么这么做?他不是你的人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慕容空邪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即冷漠地看着平滑如镜的水面,该死的他,听话到连命都不要了!春无兰,春无兰!
“公子!”
一声惊叫引来所有人的注意,水面上再次浮现久违的白色身影。
远远的,白影慢慢朝这边游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所有人的心不觉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真是冷啊。春无兰冻得浑身麻木,勉强划了下,却再也前进不了。好累,好想睡。算了。目测了下距离,他使尽全力扬起手臂,发挥掷棋子的功力,猛然将玉石丢了出去!
瞪着砸到胸前泛着寒气的玉石,慕容空邪气得浑身发抖,这可恶的家伙!抬起怒眸狠狠瞪向水中之人,不料瞥见他扬起笑容,然后,仿佛断线的风筝沉没,任清水迅速淹没了美丽的笑靥……
“春无兰!”紫色袍袖猛然一振,人已如惊鸿般掠过,几下起跃,急点水面,眨眼间便捞出消失的少年掠向潭边。
“公子!”
梁唯大叫,忙奔了过去!
慕容空邪紧紧压住少年胸腹,猛一使力,冰水立即被呛咳而出!
春无兰美颜已变成青白,气息微弱冰冷,黑眸勉强睁开,模糊瞧着掩不住杀气的邪恶眸子,竟是扬起一个虚幻得意的笑容,“这次……我看你……怎么救我……”
邪眸刹那震裂!
他唇瓣含笑,丢下震骇的邪恶男子,径自跌入黑暗之中。
终于,终于可以不用再睁开眼了……好累……
“春、无、兰——”
翻出药柜里所有的灵丹妙药,倾尽奇珍异宝,更以数株天山雪莲为药引,这才拉住了已一只脚踏进棺材的美少年。耗费内力为他导气输寒,甚至天天以自己的体温去煨他冰凉彻骨的身子,慕容空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春无兰的举动让所有人不解,也让初到两门居、恋慕他的女子暗自心碎。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紧紧抱住好不容易暖过来,却依然体温偏低的少年,慕容空邪的视线落在胸前恢复光泽的玉石之上。几天前兰差点救不回来时,这玉石曾一度转为黯淡的苍白,老天!原来毁了它的法子就是杀了春无兰!难怪,难怪……那天他的笑容那么诡异——“相信我,我比你更想毁了它!”
该死的,他早就不想活了!
冰唇惩罚地狠狠咬着沉睡少年苍白的唇,以发泄心中发现这一事实的愤怒,该死!该死的!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激怒他!都是为了让他杀了他!因为他自己不能动手吗?因为承诺?!
原来……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他压根什么都不在乎!
心蓦地狠狠一缩。
为什么?他……经历过什么?胸口的淤血是怎么弄成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千万个不解,只等怀中的少年睁开眼,为他一一解答,该死的!
“想死……没那么容易!”他贴在他耳边低喃,压抑地啃咬他耳垂,邪恶的眸子盛满恨意,被设计的不甘、恼怒,以及——复杂强烈的情感。
忽然间,长睫微颤。
紧闭多日的眼眸睁了开,眨了眨,又闭上,之后,慢慢地再次张开,漆黑一如子夜,渐渐的,黑色瞳眸缓缓移动,定在一双邪恶眼眸上。良久,黑眸流露出浓浓的足以压死人的失望,显然他已意识到自己仍活在这个世上。“怪医之名,还真是名不虚传。”圆润的嗓音变得沙哑,带着淡淡的疲惫惆怅,黑眸再次阖上,一动不动。
“兰,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紧紧搂住他,冰眸犀利地盯着他苍白的脸,“告诉我,为什么?!”
“你想要什么解释?”春无兰怔怔看着压在身上的男人,语气中的漠然是从未有过的心灰意懒,“如果这就是命运的话,如果这就是我的惩罚的话……”蓦地涩然一笑,沉沉的悲凉令慕容空邪心猛然一紧,“兰!”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累了。”
春无兰沙哑道,黑眸空洞地望着屋顶,良久,绝望地抬手掩住脸。
“兰!”霸道地掰开他手,却见其下的人儿正顽皮地扮着鬼脸,哪里有什么悲伤?怔了怔,慕容空邪脸色铁青,“春、无、兰!”
“呵,骗过你了吧?”
他扬起笑靥,黑眸得意的睨他,“我还以为你打算玩死我呢,干嘛又救活我?你还没玩腻吗?”
冷冷看着他过分欢快的笑颜,慕容空邪逼近他笑盈盈的眸,“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
春无兰僵住,随即苦笑,“并不。”欢快却虚假的笑靥蓦然消失,面容仅剩空洞,“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为什么来治病,你根本不在乎死活!”他毫不客气道,邪眸隐隐愤怒。
他摇摇头,“我希望治好这身病,从此活得健健康康,不然就死得干净利落,免得拖拖拉拉。”
慕容空邪拧起眉,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要么治好你,要么杀了你?”
这是什么鬼想法?!
春无兰点点头,“决定权在你。”
冷哼一声,突然翻身让他趴在身上,冷冷盯着他微诧的脸,“你其实希望我选后者吧,兰?”
他怔住,随即垂下眸,盯着眼前赤裸的胸膛,悄悄声道,“毕竟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猛地勒紧他腰,慕容空邪牢牢锁住他近在咫尺的眸,“为什么不想活?!”
“因为我是个麻烦啊,活着只会增添别人的困扰。”
春无兰笑着自嘲,眸中却闪过深沉的哀伤,那是——深深的刻入骨髓的痛苦自厌。他不懂,但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兰!他……该是耀眼的、自信的、高雅的幽兰,他该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光芒,就像与自个斗法时那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才对!!“你曾发过誓,不会动手自尽是吧?”
否则他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他微怔,随即点点头,眸中闪过无可奈何,他发过誓啊。
慕容空邪低低笑起,轻轻吻上他微楞的唇,“这是头一次庆幸,你是重承诺的君子。”不然他不会遇到这么——牵动他心的玩具。他的,兰。
什么意思?
看着他可以说带着喜悦的眸子,春无兰微愣,完全不懂他在高兴什么,“你——”
他吻住他,轻允他的唇瓣,“我很高兴,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不知哪儿出了变化,仿佛多了什么东西,让他止不住的想亲吻他,一下又一下,像是永远也吻不够般。
这吻,好纯情。
春无兰虚弱的阖着眼,模模糊糊的想着,没有一丝情欲,不像那人会有的亲吻方式。
“兰,”慕容空邪抱紧怀中少年,霸气地牢牢锁住他睡意朦胧的眸:“以后不准唤我公子爷,只准你唤我的名字。”
春无兰迷迷糊糊地点头,没有深想,转眼已沉沉入睡。
就这样点掉了自己的一生。
“公子爷!我……我……”
关上房门,慕容空邪瞟了眼结巴的梁唯,走到院中桌旁,“过来说。”在那会吵到刚睡熟的兰。
嘎?梁唯一愣,忙奔过去,深吸气急切地抓住石桌,“你这样是不行的!兰花不是这样养的!”
不知所云,甚至接近指责的话让所有人为他捏把冷汗,归一鸣甚至移到他身后,以便随时救人。
“你……你……你也知道兰花本就娇贵,稍有差池就会枯萎,怎么可以还这么漫不经心?!”
慕容空邪冷冷看他,眸光深邃。
梁唯缩了缩,“无、无兰公子本就不看重自己,你还拼命找他麻烦,这不是逼他去死吗?”
慕容空邪微微皱眉,邪眸闪过一丝困惑。无兰,无兰,蓦地想起他曾边赏兰边说过‘无兰只是一个人的名字’‘无兰公子本就不看重自己……’既然春天不可能无兰,这话指的应该是人。
‘无兰只是一个人的名字’兰,兰花香,无兰!
“啪!”
茶杯应声而碎!
梁唯惊吓地后跳,直接撞到归一鸣身上!
原来如此!春无兰,无兰!难怪他什么都不看重,他心里压根就没他自己!
“公子爷?”眼见主子脸色忽青忽白,李回天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忘把自个退到安全地带。
“嗯?”回过神,慕容空邪扫了眼瑟瑟发抖的少年,“梁唯。”
“公、公子爷?”
倒吸口气,梁唯战战兢兢地应道,完了,他要死了吗?
“以后兰交给你打理,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说。”这少年,对兰还算上心。
愣了愣,梁唯点点头。意思是,公子爷不杀他了?顿时松了口气,脚软地直接瘫坐在地上——呃,不,归一鸣的脚面上,对不起,不是他不想动,实在是动不了,呜呜!
“邪爹,我能去看看他吗?”
慕容悦然突然插嘴,头一次如此有礼。
“不行,兰还太虚弱,过两天再说。”有些意外地看着虽失望却没再吵闹的女儿,慕容空邪微楞,突然觉得兰的那一巴掌,似乎打飞了她的骄纵。邪眸微微含笑,忽的想起什么般,起身亲自去药房煎药。从头到尾,没看女子一眼。
“我本想让邪爹娶你的。”
慕容悦然瞧着她,有些遗憾却坦然地耸耸肩,“看来不可能了。”
黄泠闻言更是神伤,本以为总有一天他会腻了这种游戏,回头发现一直等待的自己,没想到,没想到,那么嗜血寡情的人,竟会如此地在乎那名少年。原来……是她傻傻空等一场呵。
“泠姨,”童音再次软软地响起,“哭一场,放下邪爹吧。”
毕竟,有人也等了她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