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封讨成白月光了》赫斯提娅

7、剥人皮的手机（二） 现在看起来

　　日暮西沉，暑气未消。

　　尾云靠在树边，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泪痕，手指不停地下滑屏幕，心情逐渐从刚才的崩溃转为凝重。
　　网上的戾气很重，满屏都是冷嘲热讽：
　　【贴主】：秦蓁什么时候上线？
　　【1楼】：别催了，估计还在恢复期，听说她这次下了血本，非要艳压Galatea。
　　【2楼】：笑死，Galatea现在热度甩她一大截好吧？那可是神颜，秦蓁这种后天加工的怎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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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云快速略过这些拉踩的无效信息，突然，一条回复极高的帖子吸引了他的视线：
　　【秦蓁和Galatea都好几天不上线了，不会出事了吧？】
　　下面的回帖有好几千条，都在疯狂猜测：
　　“不是说秦蓁跑去整容了吗？躲起来不见人很正常。”
　　“那Galatea呢？她可是劳模，从来不缺勤的。”
　　“不会是两人躲起来，一起炒热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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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他一个手滑，最新回复被刷新出来：“小道消息！保真！我有个哥们在警局上班，听说有人报案了，这俩人都失踪好几天了。”

　　尾云的指尖停留在这条评论上，度岳的话不断在脑海里回响：“尾云，这笔人命债将来要是真算在你头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并列的名字，有些犹豫，要真是自己放出来的鬼，这两条人命债他还真背不起。
　　想到此处，他还是站起身，急哄哄地抄小路快跑下山。

　　虽然不知道秦蓁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赵警官说得没错，如果她最后真因为自己知情不报而出事的话……想到此处，尾云还是站起身，急哄哄地抄小路快跑下山。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他一口气冲到山脚时，末班公交车已经走了。
　　他掏出新手机扫了辆路边的共享单车，迎着燥热的晚风，朝着城区那片灯火狂蹬。

　　起初，他蹬得飞快，满脑子都是救人。
　　可哼哧哼哧地不管不顾骑了大半个小时后，马路逐渐变宽，周围的景色也从荒地变成稀疏的路灯，尾云脚下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眉头也越皱越紧。

　　等等……他这么急赤白脸地赶去警局，到底要说什么？说那女人那天心情不好？说她摇了三次下下签？说她印堂发黑，被恶鬼缠身？这有没有人会信啊？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巨响，尾云一个急刹车，单脚撑地停在路边，吐着舌头，揉捏酸胀的小腿肚子。
　　他掏了掏口袋，发现出门太急了，没带糖。
　　可自己除了早上那碗馄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好饿，没劲儿了，屁股好疼……

　　他看了一眼地图，距离警察局还有两公里。
　　“唉——”
　　刚才那股逞英雄的冲劲儿，顺着汗水蒸发得一干二净，被风一吹，他心里的退堂鼓越敲越响。
　　他回头看去，身后的大马路灯火通明，连山的影子都瞧不见了，早已不知骑出了多远。
　　去？骑不动了，不想去了。
　　回？骑了这么远，回去更累。
　　尾云一屁股坐在桥边的马路牙子上，托着腮帮子，陷入两难。
　　“我一个通缉犯跑到警局去提供线索，我脑子没事吧？万一线索没用，或者她没事儿，只是炒热度，那我不是白白给警察送人头？”

　　“喂，小伙子，你没事吧？”
　　尾云抬头，一辆没亮灯的警车停在他面前，身为头号通缉犯的本能让他浑身一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往后窜。

　　“你谁啊？”
　　车门推开，一名警察火急火燎地冲下来：“哎！别跑！小伙子，人生是很美好的，有什么事情都都可以商量的嘛！”
　　尾云惊恐道：“你在说什么啊？你谁啊！别过来！”
　　警察停住脚步，双手下压：“好好好，我不过来！你先冷静下来。”

　　尾云背贴着栏杆，偷摸往旁边退：“你认识我？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帮你的！” 警察苦口婆心地劝道，“小伙子，你听我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
　　尾云靠着栏杆，看着警察瞥一眼河面，又紧盯着自己的紧张眼神，算是明白了，这热心警察以为自己要跳河。

　　“停！打住！”尾云无语喊道，“我没有要跳下去！”
　　热心警察满脸写满不信：“那你大晚上一个人坐桥栏杆边上做什么？”
　　“我骑车骑不动了呀！”
　　热心警察依旧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尾云咬着食指，又陷入沉思，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去警察局呢？
　　“小伙子！”
　　就在他走神的瞬间，热心警察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揽住尾云的胳膊：“没想好去哪，就先跟我回局里坐坐，喝口水，等你家里人来接你。”
　　“哎？哎哎！我不去！”
　　尾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硬塞进了警车后座。

　　警察局门口，警车进进出出，闪成一片红□□潮。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不断有神色匆匆的人飞奔而出，跳上刚停稳的警车，又匆匆离去。

　　前座的热心警察将车停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小伙子，下来吧！”
　　尾云死死扒着门框，坚决不下车，口干舌燥地重复第一百遍：“我真的没有要跳河！”
　　“没事，小伙子，我相信你。你就坐大厅门口，等你家里人来，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这时，有人站在台阶上，指间夹着根没抽完的烟，冲这边喊道：“小吴，队里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叫你去取个餐，搞这么久，怎么回事？”
　　被叫做小吴的热心警察立马立正，抬头大声应道：“报告！我看这小伙子一直坐在桥上垂头丧气的，怕他想不开，就顺手给拉回来了。”

　　那人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顶上，拿着文件夹大步走过来，随意往车里瞄了一眼。
　　下一秒，他眼睛一亮，声音陡然拔高：“哟！尾云！你是叫尾云吧？”
　　看清来人的瞬间，尾云只想两眼一翻，原地装死，这下好了，彻底走不了了。

　　吴警官惊讶道：“刘副队，熟人啊？”
　　“你懂个屁！这是给咱送线索来的。” 刘副队把文件夹丢他怀里，热情地伸手搀住尾云，“来来来，快下来！这么远，大晚上特意跑一趟，是不是想起什么细节了？”

　　尾云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架小鸡仔一样不由分说地架进大厅。
　　一进大厅，冷气扑面而来，尾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奋力挣脱两人的钳制，理好被扯乱的衣摆。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算了，来都来了，就当积阴德了。就算真被抓回去，度岳也不舍得这张脸上刀山下火海。

　　他凑近刘副队，压低声音，学着电影里做地下交易的口吻：“我有线索，但只跟你一个人讲，不想留笔录，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是我说的。说完我就走。”

　　刘副队收起笑容，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点点头，转身带着他往二楼走。

　　警局里人来人往，天花板上有好几个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探头，尾云心虚得厉害，搓搓胳膊装作怕冷的样子，拉起来卫衣的兜帽，死死扣在头上，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衣服里。
　　好在警局里的人现在都忙得不可开交，打着电话来回穿梭，根本没人有空多看这个缩头缩脑的少年一眼。

　　两人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休息室里，门锁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刘副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出笔记本，拔出笔帽：“行了，这里没人，也没监控，你说吧。”

　　“那个女人在大殿里摘下过口罩，” 尾云回忆着那天的场景，“虽然刚动过手术，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睛跟照片里的秦蓁一模一样。”

　　刘副队立刻拿出照片递到他面前，盯着尾云：“你再仔细看看，确认是秦蓁吗？她那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是她，”尾云笃定点头，随即反问，“她出什么事了？反常？你是指？”

　　刘副队皱起眉头，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我们正在找一个失踪了三天的女人，秦蓁是她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并且她们是竞争对手，但现在秦蓁也不见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尾云，语气加重：“所以，我们必须要知道她那天的所有行踪和精神状态，这直接决定了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受害者，还是一个潜逃的嫌疑人。”

　　“她很慌张。”尾云立刻接话，“她那天进来就直接去摇签，连着摇了三次，全是下下签，当场就哭了。”

　　“她有说什么吗？比如为什么去道观？”

　　“我一开始没仔细听，但她好像是替别人来的，嘴里一直在念叨一个名字。”

　　“替别人去的？你知道是谁吗？”

　　尾云挠挠头，努力从记忆里挖出那个模糊的音节：“好像是叫……陈什么芷？陈……明芷？”

　　“陈明芷？” 刘副队脸色骤变，刷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身后的门就被砸得“砰砰”作响，伴随着门外警员变调的吼声：“刘副队，出事了，陈明霞的账号突然开始直播了！”

　　“什么！”刘副队一把打开门，厉声问道，“现在？人在哪里？确认是她本人吗？”

　　门外的警员直接将手机递到他面前：“技术小组正在确认IP，但是看起来是本人，不是AI换脸。”

　　尾云掏掏耳朵，跟着站起身，伸长脖子凑过去看。

　　小小的手机屏幕上，一个女人脸上的五官精致得有些失真，像个易碎的中世纪瓷娃娃。
　　她正对着镜头甜美地打招呼：“哈喽，家人们好，欢迎回到Galatea的直播间，好几天没直播了，大家有没有想我？……啊？最近有谣言说我被人绑架了，怎么会呢？”

　　Galatea？
　　尾云愣住了。
　　Galatea就是陈明芷，她没有失踪？
　　那秦蓁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