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初吻 从来就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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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鬼已死，但这个空间却还没有崩塌。
尾云甩不掉他，只好任由他拉着。
他们没有走向出口，沿着原路返回，不多时，那座熟悉的宅院再次出现在眼前。
尾云抬起头，看向那块要落不落，歪歪斜斜的门匾：“这是我生前的家吗？”
“你都知道了。” 度岳的声音很轻。
“我为什么会从一个人变成黄鼠狼？”
“就像刚才那样，当年你被我的灭魂箭误伤，魂魄几近溃散。为了重聚你的灵魂，我不得已去求大帝，讨了这具灵鼬的躯壳来温养你的残魂……抱歉。”
尾云没有接话，只是提起衣摆，走上台阶。
宅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凭着感觉在宅子里随意穿梭，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回廊，经过正堂、书房、琴房……每一个转角都透着陌生。
直到他停在那个最初的院子前，这个院子很简单，只有一间佛堂、一间正房和一间小厨房。
尾云推开正房的门，屋内意外的整洁干净，并不向刚才一路走来那样的满地狼藉。
突然一股莫名的恐惧自心底升起，尾云的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步也迈不进这间屋子。
“呼——”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脸色煞白，差点软倒，被度岳一把扶住。
“尾云！怎么了？”
尾云声音发虚：“我好像很害怕这里。”
“那就不进去了。”
“不行。”尾云咬着牙，推开度岳的手，“我必须进去。”
一走进屋子，便瞧见右边的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彩色鬼具，每一个背后，都带着禁言的口枷。
尾云绕了一圈，发现洗漱、吃饭、睡觉的地方皆在一室之内，他突然明白，也许自己生前那些光阴便是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度过的，所以这里才会什么都有，因为自己从来不会走出这间小院。
书桌上只放着一些佛经，尾云翻了翻发现并没有类似于日记的东西，书桌上甚至连笔墨都没有，所以自己也是不被允许写字的吗？
尾云背对着度岳问道：“关于我的生前，生死簿上有记录什么的吗？”
度岳甚至不需要回忆：“生于巫祝世家，有言灵之能。然多报灾祸，少报喜……故避世而居。”
尾云摘下一个鬼面戴上，坐在镜子前。
“所以我的家人都很讨厌我，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说话，不让我写字？”
“不是的，那是他们蠢。”
尾云摘下面具，凑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呢喃道：“度岳，你是不是觉得杀了我，很对不起我？”
四周的墙面突然开始摇晃，灰尘从天花板上刷刷地往下掉。
整个空间崩塌之前，尾云看到度岳挡在了自己身上。
话音未落，四周墙壁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在黑暗吞没一切之前，尾云看到度岳毫不犹豫地护在自己身上。
度岳，你究竟是爱，还是在赎罪？
……
尾云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被放大的俊脸，和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蔺珏蹲在他面前，单手托着腮，满脸看好戏的神情：“哟，小尾云，玩得开心吗？”
“滚。”尾云疲惫地推开他，晃了晃手腕，眼神有些空洞，“先帮我把这个解开，没用了。”
“呃，这个……”蔺珏干笑两声，倒退出隔间，眼神往后飘，“你要不然还是先找找那头在哪吧！”
尾云撑着身子站起，拽着铁链往外走，突然被那头用力一扯，整个人踉跄后仰，跌进对面的隔间。
度岳把人抵在墙角，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尾云。”
两人靠得太近了。
逼仄的空间里，度岳身上好闻的冷檀味道浓得几乎让尾云窒息。
逃不掉了。
尾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把脓疮挑破。
“度岳。”他抬起头，直视度岳的眼睛。
“嗯。”度岳应得很快，视线却落在尾云手腕的金属扣上，仿佛在确认这东西够不够结实。
尾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我已经化形了，现在的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思想，有体温，我应该……要有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度岳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完全没懂这句话背后的抗拒。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嗯，你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
随即，他抬眸，目光锁住尾云，补充了后半句，“只要待在我的视野范围内，不要出去闯祸，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又是这样，尾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鸡同鸭讲，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他喘不上气。
他无力地推拒着度岳的手，锁链晃动下滑，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腕。
他垂下头，声音低哑：“你不明白，待在你身边……我不快乐。”
那张总是冷硬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茫然，甚至夹杂着慌乱。
“不快乐？”度岳下意识去抓尾云的手，半跪在地上，好看清尾云的脸，“为、为什么？是因为刚才的事吗？我、我跟你道歉！”
“不是因为那个！”尾云突然高声打断他，看着度岳这幅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心里泛起酸涩的绝望。
度岳越是这样深情，他便越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窃贼，偷穿了别人的华服，演着别人的戏码。
“因为……”尾云双手颤抖着捧住度岳的脸，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因为没有人愿意当别人的影子。”
度岳愣住了：“什么影子？”
“你非要我说的这么清楚吗？非要把我的尊严踩在地上吗？”
尾云惨笑一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睁大眼睛，死也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字字泣血，“度岳，你看清楚我是谁。我不想要当任何人的替身……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我也不要！”
刚才看到镜子的那一刻，尾云就想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一开始会觉得身上的装扮眼熟，那明明就是判官殿里那个画中人的打扮。
原来画里的人，竟然是活着时候的尾云，英勇无畏、凄美决绝，可他不是那个尾云！
度岳真的懵了，眉头紧锁：“什么替身？谁把你当替身了？”
“你还装傻！”见度岳一脸无辜，尾云积压了两个月的委屈彻底爆发，“那幅画上的人，明明就是尾云！”
度岳下意识点头：“你看到了？那幅画被人弄脏了，所以我才……”
“就是我踩的，怎么样？” 尾云吼道，破罐子破摔，“你看着我这张脸，想的全是他吧？但是我全都不记得了！我死过一回了，就是一个新的人了！你对他是爱慕也好，愧疚也好，你凭什么把给他的感情强加给我？”
度岳沉默了。他定定地看着尾云，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变得古怪，最后竟然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说话啊！” 尾云以为度岳被戳中了心事，心像被挖空了一块难受，自暴自弃地骂道，“被我说中了？还有那个院子里的金发女人！你个老不死的，明明都有家室了，甚至连后代都有了！你……你凭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就因为救了我一命，我就要被你这么羞辱吗？那我把这条命还给你就是了！”
“闭嘴。” 度岳突然开口，声线沉得骇人。
他站起身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起一片阴影，将尾云彻底困在身体与墙壁之间，抬手捏住尾云的下巴，强迫那张挂着泪痕的脸。
“尾云。” 度岳眯起眼，拇指擦过尾云湿漉漉的睫毛，咬牙切齿道：“你真的很蠢，蠢得让人想把你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我养了你三百年，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说谁蠢！” 尾云像被踩了尾巴，脸涨得通红，拼命偏头想躲开他的手，“我说的是事实！你老婆是你老婆，他是他，我是我！以前那个尾云和你老婆都已经死了！你趁早死心吧！”
度岳眸色骤沉，猛地扣紧尾云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堵住了尾云喋喋不休的嘴。
唔！ 尾云瞳孔瞬间放大至极致。
唇瓣相贴的触感十分陌生，度岳的吻技说不上好，没有想象中的娴熟，也没有温柔的试探。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生涩，凶狠，充满了惩罚的意味。
度岳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列，带着一股要把他拆吃入腹的狠劲，掠夺着他所有的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直到肺部的空气快被抽干，尾云的求生本能终于回归。
“唔唔唔！”
尾云的手用力拍打度岳的肩膀，牙关重重合拢。
可度岳哪怕吃痛也绝不松口，反而吻得更深，直到尾云因为窒息双腿发软，彻底挂在他身上，两瓣贴在一起的唇才恋恋不舍地拉开一点距离。
尾云靠着度岳，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嘴唇水润红肿。
即便如此，还在死鸭子嘴硬：“强、强扭的瓜不甜！你听不懂人话吗！”
看着怀里人炸毛又满脸通红的样子，度岳眼底的戾气散去，轻笑一声，拍着后背替他顺气。
“尾云。” 度岳俯下身，贴在尾云滚烫的耳廓边：“从来就没有别人。”
尾云还在那个初吻的冲击里发懵，脑子没转过弯，呆呆地仰头：“啊？”
“我没有妻子，更没有后代。” 度岳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解开尾云的心结： “那个院子里的女人，是我战死兄弟的遗孀；那个孩子，是他的遗孤，我收留了他们，仅此而已。至于三百年前……”
度岳的眼神暗淡下来，透出难以掩饰的痛楚：“你活着的时候，我们只见过一面，就是刚才那一幕。”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初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