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地脉（六）混乱 回头修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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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疯的白子直接将局搅了个透。围殴黑子的白字们转去制止发疯的同伴，东鹊给小五小六打了个手势，两人拿武器围住黑方同伴，赶羊一般将一群无头苍蝇往东南角逼。
身侧有人冲过来，东鹊一勾锄头绊倒人，将人往黑暗中一推，面色狰狞的白子还没来得及挣扎，半个没入黑暗的肩膀就跟被扣住了似的整个往后沉，最后整个人唰一下不见了，只剩下黑暗中传来“嘎嘣嘎嘣”的咀嚼声。
头顶白灯突然开始闪烁，短暂的黑暗中无数窸窸窣窣的生物擦着东鹊身侧流过，又在白灯亮起时一哄而散，留下更多血淋淋的尸体，那些手指苍白的人们面上白粉黑粉都有，还有的正在抽搐。
东鹊不忍心看，却也下不了手帮他们结束痛苦，远方呻吟不觉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短促的哀嚎，东鹊抬起头，就见光头将折断的头和身体分开来一左一右抛进了黑暗里，手里还躺着血，黏黏糊糊的血肉纠缠在他五指间，暗红的血块连着黄色的脂肪，还有白色的碎骨。
东鹊愕然退了一步，而光头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后几下收拾了地上死一半的人，最后只剩几个未受伤的白子和东鹊、瘦子站在棋盘中央。
小五带着小六和一半还能行动的黑子留在东南方，方才白光闪完后，不知经历了怎样的维修，中间一排直接闭了灯，好像上头被贴了一道黑色胶布似的，将棋盘分为一大一小两块。
而此时，东鹊正站在五边形大块棋盘的边缘，光头领着白子一步一步走近，瘦子哆嗦着挡到东鹊面前，又被东鹊拍了拍肩吓了一跳，东鹊只得拉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光头：“为了接近头儿，你居然能组织起这么大一批人，还不惜牺牲同样数量的老人和小孩？”
光头道：“不在此地，你不会懂。你根本就不是洞里的人吧？”
东鹊心下微凉，但一看周围几人，其他白子面上都波澜不惊，没有表情，好像对有人混进来这件事十分习惯一般。再看瘦子，也没有特殊表情，只是唉声叹气，恐怕在想这次逃跑机会又要泡汤了。
东鹊迟疑道：“经常有人来这里？”
光头道：“每次都说能救我们出去。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靠自己。”他厌恶地一咬牙，露出暗红色的牙印和发黄的头发，牙板上的牙齿颗颗分明，表面被磨损不少，显然是每天磕石子磕的。地下的伙食着实不好。
东鹊道：“可你们这样就算出去了，和那些杀人魔又有什么差别。”
光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刚才的倒计时你看到了吧？等计时结束还分不出胜负，那些鬼东西就会把你我都吃了。小娃儿，你救不了我们的。让开。”他一步一步踏近，山一样的肌肉愈发胀大，随着白粉的增益，体内脉搏的声音几乎能震晕周围的人。
东鹊把锄头竖在身前，道：“你杀了他们，白方就能赢？不杀我？”她身后隔着一道黑暗的天堑就是小五小六所在的白色棋盘，被光切成三角形的模样，其中的人如流落荒岛的孤民一般瑟瑟发抖，抱成一团，好像能预知到自己的结局。但就算如此，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说“不”。
光头道：“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活的机会给更需要的人？杀了他们，你们刚好五缺一子，你尚且算好人，我不扯你进来。”
东鹊犹豫地往身后一望。光头这么说肯定是忌惮她身上还有底牌，但她真没有和光头抗衡的能力，如果让出了路，余下的黑子就会死。而且按光头五缺一的说法，她、瘦子、小五小六也才四个人，也就是说，她最初认识的小哑巴也在光头划出的死亡名单上。
不认识的人，她虽有不忍，但终究不可能为了对方牺牲太多自己的利益，但认识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从一个符号的“人”脱胎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过去有未来、有执念有悲伤的人，她怎么可能舍弃他们？
光头身后的白子还有六位，也就是说，如果要让黑方赢的话，至少还要杀三位白子。且不说力量悬殊无法做到，光头也不可能允许东鹊动手，而且就算真做到了，这么一群废物黑子活下来，面对头儿又能如何？乖乖待宰吗？指不定他们现在的斗争就在被现场直播，一比一传到背后的游戏者面前。斗兽场的获胜者并一定能获得荣誉，反而更可能获得一个力竭而亡的结局。
东鹊道：“可我就算让了路，你们又怎么能过得去？”光头松口是因为留他们四人不死不影响战局，拼死拼活反而可能遭致不必要的伤亡，身上流血更容易引来怪物，白方要保证留战斗力到面对头儿，必不可能接受这样两败俱伤的结局。
但身后的黑暗中，东鹊已能感到怪物口中流出的口水了。她先前肩上受了伤，一旦沾到黑暗就会被带进去，现在已经有无数嗜血的怪物聚集在周围，哪怕光头他们速度太快，也不见得冲过去的路上不会见血。
但光头只是冷笑一声，道：“那可说好了不拦。”说着拎起地上一具尸体就往东鹊身后抛，东鹊寒毛直竖，看着对方大睁的双眼从身侧略过，陷进黑暗里崩出血珠。
瘦子觑着她的脸色，小心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道：“你没事吧？”
东鹊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全身发抖，手上锄头止不住地“琅琅”敲地。瘦子面上关切，东鹊无言摇了摇头，单脚踩住锄尖，轻叹口气。与此同时光头单臂一扬，手下白子借着怪物吞噬尸体的间隙冲进黑暗，往另一侧的白光处蹿去。
几道影子如无质量一般飞速掠过怪物头顶，降落在东南角白色的三角区域内，暴起的筋肉与金属相撞的“砰砰”声在虚空内回荡，起先只是短暂的两声，似乎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随后一方得到了结果加快攻势，爆发出一连串催命般的冲击声，叮叮当当的，东鹊一回头，就看到小五拿着铁锤死命挨着白方攻击，闪躲时与东鹊对上视线，眼里带上了憎恨与狠戾。
但很快，那道恶意的视线被另一位白方庞大的身躯挡住，又一道影子降落在了三角区内，黑方仅有的战斗力小五和小六彻底被压制住，一个没注意间，他们身后一位断了腿正在“嗷嗷”叫的黑子被白子拎起胳膊捏碎了骨头，手臂皮肤上漫起可怖的鲜红血丝，随后整个人被丢进了黑暗里，消失在撕咬和咀嚼声中。
东鹊收回视线，看到瘦子正关切地盯着那边，注意到这边的人在看自己，瘦子又抬起头，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东鹊的脸，重重叹了口气，终于显出些大人的沧桑模样。
东鹊迟疑着小声问：“你觉得……我……应该拦吗？”
瘦子道：“要是我连个工具都不会给他们。”但他又想了想，说，“你的话我肯定会给。所以你要是出去了，可别丢下我。”
东鹊扯着嘴笑了笑，不知道为何，就算是这时候也不想让难得信任她的人失望，哪怕瘦子只是怕死而已。
光头身边的白子只剩下两个，东鹊慢慢摸着手中粗糙的锄柄，粒粒分明的木痕擦过她的手心，在手里留下丝丝痒意。
白色光源又开始闪烁，是游戏的时间快要结束。然而在小五小六的顽抗之下，三位白子赤手空拳，只杀尽两位黑子，距离将黑子数量缩减到五以内还有不小差距。
东鹊仰头看着几乎要亮出虚影来的白光，突然意识到，这道黑色的天堑其实是青灼玉刻意帮她留的。如果她在棋盘翻面后不走动，留在那个角落，那么她和她的朋友们将获得无上的和平，而其他的白子也将被游戏者的大手一一解决。
她忽然想起当初瘦子说的“不要乱跑”的叮嘱。跑了确实不会遭致惩罚，但很显然，影响了对方的安排。但以青灼玉的手段，只要她没有危险，其他人都是无所谓的，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其他动静，因为东鹊和光头确实达成了短暂的一致，那就是接受优胜劣汰，送想要抗争的人到头儿面前。至于到时候，场面是血溅当场还是打得有来有回，就不在她的考虑内了。
只是现在，游戏时间快要结束，不分胜负的话，双方都会被吞噬。
东鹊看向光头：“你让他们别杀了。反正快要到头了，不就是看谁先排成五子吗？你们先排了，我们不动，判你们赢就是了。”
光头神色肃穆：“你又怎么保证那几个人不会乱来？”东鹊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三角区内小五居然一人挡住三个白子，小六一边扛着一个白子，一边指导小哑巴带着还能行动的黑子排成线。显然，他们也大概意识到游戏的判赢标准。无论赢后等着他们的是什么，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显然现在的小五已经不再愿意听东鹊的话了。东鹊并无把握面对黑暗中的怪物，但相比缠斗到两败俱伤全部喂狗，还是主动选择面对输的代价更占先机。
东鹊道：“反正你让他们先排着就行了。我……这边的人我会管。”
但光头只是怪异地笑了笑，道：“尸体可不够了。”东鹊一惊，才发现方才只是为了送四个白子到对面就已经抛了将近十具残尸，现在他们要安安稳稳回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拿战败的黑子当诱饵，赶走那些阴魂不散的怪物。
也就是说，那些人非死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地脉（六）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