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空气》Nefis

1、第 1 章

　　2003年的夏天，空气里都是旧风扇“嗡——”的声音。
　　我在学校后巷抓到了一只蝉。
　　蝉翼透明得像玻璃纸，我捏在手里，觉得自己抓住了整个夏天。
　　那天傍晚，我在巷口遇见许听澜。
　　他穿着一件发白的校服，背着旧书包，眼睛亮亮的。
　　“哥，你抓蝉干嘛？”
　　他问。
　　“好玩。”
　　我说。
　　他笑了，那种很轻、很干净的笑。
　　我当时不知道，这种笑会在后来的十年里反复出现在我梦里。
　　我们一起回出租屋。
　　那间屋子小得像纸盒子，只有一张桌子、两张床。
　　许听澜总是很安静，却又总是在靠近我。
　　他会在我写作业时把削好的铅笔放到我手边，
　　会在我睡着后把灯关掉，
　　会在我晚归时把饭菜温在锅里。
　　我一直装作不知道。
　　因为我怕——
　　一旦我承认他在靠近，
　　我就会忍不住伸手去抱他。
　　2004年的秋天，我们一起在天台吹风。
　　风吹得他眼睛眯起来，像只小猫。
　　我突然很想牵他的手。
　　那天我真的牵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握住我。
　　他的手很暖，很软。
　　我以为这样牵着，就能一直走到未来。
　　可后来我才知道——
　　我牵住的只是他的手，
　　不是他的一生。
　　2005年冬天，他感冒了。
　　我给他煮姜汤，他喝得皱眉，却还是乖乖喝完。
　　喝完后，他抬头看我，眼睛湿湿的。
　　“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我心脏狠狠一跳。
　　可我太害怕了，只说了一句：
　　“别多想。”
　　他的手慢慢垂下，像被我按灭的灯。
　　那之后，他开始躲我。
　　不再坐在我旁边写作业，
　　不再替我关灯，
　　不再在我晚归时留灯。
　　我知道他在退，
　　可我没有追。
　　2006年春天，他转学了。
　　没有提前说，没有留纸条，没有打电话。
　　我回到出租屋时，他的床已经空了。
　　枕头下只有一张被压得很平的纸：
　　“哥，我走了。
　　我怕再待下去，我会忍不住喜欢你。”
　　那行字被眼泪打湿过，纸皱得像被揉过。
　　我坐在他的床上，喉咙堵得发疼。
　　那天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真正的离别不是吵、不是哭，
　　是一个人悄悄把属于他的所有痕迹都带走。
　　我去学校找他，老师说他已经转学。
　　我去他家，房东说他母亲带他去了南方。
　　我打他的手机，永远是忙音。
　　2006年的城市，没有微信，没有定位，没有任何能找到一个人的方式。
　　他像一滴水，落进大海，再也找不到。
　　后来我考上大学，毕业，工作。
　　我走过很多城市，见过很多人。
　　可我再也没见过像他那样干净的笑。
　　2013年的一个雨天，我在公交站看到一个背影。
　　很像他。
　　我差点追出去，却在最后一秒停住。
　　因为我知道——
　　就算是他，我也没资格再靠近。
　　我们在最不懂爱的年纪遇见，
　　又在最无力挽回的时候分开。
　　我抓住了一只蝉，
　　以为抓住了整个夏天。
　　我牵住了他的手，
　　就以为能和他永远。
　　可夏天会结束，
　　蝉会死去，
　　而他——
　　也终于走出了我的人生。
　　我们之间没有争吵，
　　没有告别，
　　没有拥抱。
　　只有一片薄得一碰就碎的空气，
　　和一段永远回不去的青春。
　　——————————

作者有话说

　　再也没有他这样的男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