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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松皂角味的围巾 绣着“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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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上结着一层薄霜,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银粉,在玻璃上铺开一片朦胧的白。
霜花的纹路细密蜿蜒,像是谁用指尖在冰面上勾勒出的纹路,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冷与精致。
温情是被冻醒的,指尖触到床单的瞬间,凉意顺着骨缝钻进去,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蜷了蜷身子,往暖和的被窝深处缩了缩,鼻尖抵着柔软的被子,却还是听见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是谁在寒风里低低地啜泣。
那风声穿过光秃秃的枝桠,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搅得人心里发颤。
门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她探头去看床下,那双总是摆得整整齐齐的男士棉拖鞋,已经不见了踪影。
程青舟总是醒得早,哪怕是这样滴水成冰的寒天,也雷打不动地去晨练。
十几年的习惯,从他进警校那年起,就没改过。
温情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瓷砖的寒意透过脚心直窜上来,她忍不住踮了踮脚尖。
她穿上鞋,走到窗边哈了口气,温热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块,正好看见男人裹着黑色的冲锋衣,背影挺拔地穿过覆着白霜的小区楼下。
他步子迈得稳,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呼出的白雾与清晨的寒气融在一起,转瞬就散了,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在灰白的晨光里格外醒目。
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他的下巴,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沉静得像冬日的湖水。
巷口的早点铺还没开门,铁闸门拉得严实,门板上积着薄薄一层雪粒。
墙根下的枯草凝着霜花,一根根挺直了腰杆,像是被冻住的雪线,倔强地立在寒风里。
早点铺的招牌在风里晃悠,发出吱呀的声响,那是温情从小看到大的招牌,红底白字,早就褪了色,却依旧透着一股烟火气。
远处的天渐渐亮起来,却不是暖融融的金色,是带着冷意的青白,把光秃秃的树枝描成一幅稀疏的炭笔画。
天边的云厚重得像是要压下来,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一丝阳光的影子,只有偶尔掠过的飞鸟,翅膀剪开铅灰色的天幕,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温情拢了拢身上的薄衫,指尖冰凉。
忽然听见传来一声轻响,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接着是程青舟折返的脚步声,不轻不重。
带着熟悉的韵律。
那脚步声她听了十几年,从青涩少年到挺拔青年,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她猜,大概是想起她不爱吃外面买的早饭,又折回来给她热粥了。
程青舟总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却把她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
她偏爱他熬的小米粥,要熬得稠稠的,卧一个溏心蛋,撒几粒枸杞,暖乎乎的一碗下肚,能驱散一整个冬天的寒意。
温情推开门走出去,客厅的凉意瞬间席卷全身,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程青舟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听见动静,抬眸看过来,眼底的冷冽瞬间化开,漾起一层暖意。
围裙是他自己买的的,蓝白格子的,罩在他黑色的毛衣外面,竟透着一股难得的烟火气。
他的头发上沾着点水汽,大概是熬粥时被蒸汽熏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爸呢?回局里了吗?”温情盯着他问,目光落在他沾着水汽的发梢上。
程父也是老缉毒警了,一辈子扑在岗位上,忙起来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温情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聚少离多,只是每次看到空荡荡的家,心里还是会泛起一点酸涩。
程青舟端着碗递给她,温言细语道:“爸昨晚临时有任务就走了,没回来,你先喝粥吧,刚热好的。”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冬日里的暖阳,熨帖着人心。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暖意。
粥碗温热,熨帖着掌心的凉意。
温情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白瓷碗里盛着浓稠的小米粥,上面撒了几粒切碎的枸杞。
上面还卧着一个溏心蛋,蛋黄微微流心蛋,蛋黄微微流心,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粥的香气袅袅升起,混着鸡蛋的醇香和小米的清甜,钻进鼻腔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舀了一勺吹凉送进嘴里,米香混着蛋香在舌尖散开,味道极佳。
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溏心蛋的蛋黄流出来,裹着米粒,绵密又香甜。
一碗粥见了底,她意犹未尽,又盛了半碗,放在一旁的桌上,指尖抵着碗壁,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意。
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心里的那点酸涩,都被冲淡了不少。
程青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怎么不吃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沾着粥渍的嘴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温情笑眯眯地抬眼,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这碗太烫了,我端着暖暖手。”她晃了晃手里的碗,眉眼弯弯,像藏着两颗星星。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不仅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是。
那股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石英挂钟滴答作响,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几缕细碎的光影,落在地板上。
温情吃完饭,把碗放进水槽,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虚掩着,漏出一点换衣的窸窣声,布料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从衣柜里拿出校服外套,套在身上,又翻出围巾,却发现围巾不知被她扔到哪里去了。
她皱着眉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只好作罢,拎着书包准备出门,羽绒外套的拉链拉得高高的,遮住了小半张脸。
“哎,别走。”
程青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进她的房间,目光在床头柜、衣柜把手、床脚的收纳筐里扫了一圈,眉头渐渐蹙起,竟然没有围巾。
这丫头,总是丢三落四,尤其是冬天的围巾,每年都要丢个一两条,说了多少次,还是记不住。
没多耽搁,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打开衣柜,最上层的格子里,放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那是他去年出任务时买的,在一个偏远的小镇,料子是极好的羊绒,厚实又柔软,能挡住刺骨的寒风。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出完任务,路过一家小店,老板娘说这围巾保暖性好,他就买了下来,想着自己戴,结果买回来就没戴几次,一直放在衣柜里。
边角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折痕,是他习惯性叠放才有的印记,凑近了闻,似乎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雪松皂角味,是他常用的那款香皂的味道。
程青舟站在她身后,指尖轻轻替她掖了掖没整理好的衣领,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薄茧,擦过她的脖颈,有点痒,温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随后,他抬手将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一圈圈绕上她的脖颈,松紧恰到好处,既挡住了会钻进来的寒风,又不会勒得发紧。
他的动作很轻柔,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情。
最后,他还细心地将围巾的两端塞进她的外套领口,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下巴,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暖意。
“风大,戴着。”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被围巾衬得愈发白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喉结轻轻动了动,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想说让她路上小心,想说让她在学校好好吃饭,想说让她别冻着,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这一句简单的叮嘱。
程青舟转身去玄关拿车钥匙,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楼道里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卷着细碎的霜粒,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温情缩了缩脖子,往围巾里埋了埋脸,雪松皂角的味道便漫了一鼻,是属于程青舟的味道,清冽又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暖。
这个味道,她从小闻到大,从他还是个青涩少年,到如今成为一名沉稳的缉毒警,从未变过。
车子稳稳停在路边,黑色的车,在灰白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沉稳。
暖气开得足,刚坐进去时,还有点凉,没过多久,暖意就裹了上来,温情脸上的冻意渐渐散了。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桠上积着雪,像是一个个穿着白棉袄的巨人。
一路无话,只有雨刮器偶尔刮过车窗的轻响,发出规律的“唰唰”声。
窗外的枯枝掠过,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被冻住的墨线,在青白的天色里,勾勒出萧瑟的轮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程青舟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与坚毅。
快到学校门口时,程青舟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听见:“这几个星期,局里有任务,可能不会太勤回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缉毒队的任务,从来都是这样,说走就走,没个准头,他总是亏欠她太多。
缉毒队的任务,从来都是九死一生。
温情心里清楚,却不敢说出口,怕说出来,就会应验。
她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轻轻点了点头:“你回来就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程青舟不知道,其实温情说的那句“你回来就行”,指的不是回来吃饭,不是回来睡觉,而是让他平安归来。
她见过太多次他带着伤回来,有的时候是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时候是额头上贴着创可贴,每一次,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车子停稳,她推开车门要下去,手腕却被程青舟轻轻攥住。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指腹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有点痒。
只听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叮嘱,像老母亲似的,絮絮叨叨:“围巾别摘,下午风更大,冻伤了又要喊疼。”他还记得,去年冬天,她没戴围巾,冻得感冒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天天喊着头疼,他守了她一个星期,心里的自责,怎么都散不去。
温情“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鼻音,挣开他的手,快步跑进校门,生怕慢了一步,眼眶里的湿意就要落下来。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他看见她的眼泪,会分心。
程青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裹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一点点融进校门口攒动的人影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眸色沉得像窗外的冬晨,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担忧与温柔。他知道,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他只希望,她能好好照顾自己,等他回来。
温情走进校门后,风迎面扑来,带着雪粒的寒意,刮得脸颊生疼。
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住围巾,指尖却触到了围巾内侧的一处凸起,硬硬的,像是缝了什么东西。
她愣了一下,脚步顿住,躲在教学楼的阴影里,避开往来的同学,小心翼翼地将围巾翻过来,那是一枚小小的、用金黄色线绣的“温”字。
针脚算不上精致,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歪扭,每一针都透着生疏,像是有人在灯下,一针一线地摸索着缝上去的,带着点执拗的认真。
“温”字的笔画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线迹还重了叠,看得出来,缝这个字的人,一定很不熟练,却格外用心。
风卷着雪沫子吹过来,混着冬日清晨的寒气,钻进鼻腔里。
温情的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倏地就红了。
她忽然想起,这条围巾是程青舟去年冬天最常戴的。
那时她还笑过,说深灰色太老气,像老干部的标配,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什么。
或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把她的名字,悄悄缝进了围巾里。
原来,他的心事,早就藏在了这条围巾里,藏在了她看不见的日夜里。
温情刚推门进宿舍,暖气裹挟着一股懒洋洋的暖意涌过来,瞬间裹住了她冻得发僵的四肢。
宿舍里很热闹,靠窗的两张书桌前,两个室友正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得专注,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不停,她们大概是在赶早八的作业。
听见动静只抬了抬眼,含糊地喊了声“回来啦”,又埋首进屏幕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着。
“温情!”
上铺的梁欢掀了掀被子探出头,刚要咧嘴笑,目光却倏地顿在温情脖颈间,那双亮闪闪的眼睛里立刻漾起了促狭的笑意。
她手肘撑着床沿,下巴一点,语气里满是打趣:“呦,这谁的围巾啊?深灰色羊绒的,质感这么好,看着就不便宜。”
梁欢的声音很大,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瞬间吸引了宿舍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话一出,连敲键盘的两个室友都停了手,齐刷刷扭头看过来,目光在那条围巾上打转,眼底满是好奇。
她们早就知道,温情有个“哥哥”,不是亲生的。
只是从来没见过,每次提起,温情都含糊其辞,这下看到这条明显是男士戴的围巾,心里的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温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像熟透的苹果。
她下意识地抬手攥紧围巾的一角,指尖触到内侧那枚歪歪扭扭的“温”字,心跳漏了一拍,乱了节奏。她含糊地嗫嚅:“就……就随便找的,家里的旧围巾。”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心虚,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室友们的眼睛。
“随便找的?”梁欢显然不信,她支起身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上扬,带着满满的戏谑,“我怎么瞧着,这围巾的尺寸和款式,怎么看都像是男生戴的?”她一边说,一边冲温情挤眉弄眼,那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惹得另外两个室友也跟着低低地笑起来。
宿舍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温情被她们看得更窘了,耳根烫得厉害,慌忙伸手去解围巾,想把这“罪证”摘下来,却被梁欢一声“别摘”喊住。
“戴着呗,多好看,”梁欢弯着眼笑,露出两颗小牙,“衬得你皮肤白得发光。你哥给的吧?”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只挑了挑眉,那点未尽的意味,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了温情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哥哥,这个称呼,是她们之间唯一的纽带,也是她心里最深的秘密。
温情松了口气,背对着她们把围巾挂在衣架上,手指却又忍不住勾住围巾的一角,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小小的绣字,心里像揣了一颗暖融融的糖,甜得有些发慌。
她知道,梁欢是在打趣她。
可她的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连带着窗外的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下午的风果然更大了,卷着碎冰碴子往窗缝里钻,发出呜呜的声响。
坐在窗边的温情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指尖攥着笔杆都发凉,墨水都快冻住了。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越来越厚,像是随时都要下雪的样子。
她正想着再捱一会儿,教室里的暖气该热起来了,窗外忽然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
不是清晨那种细碎的霜雪,是鹅毛似的,一片挨着一片,漫天漫地往下落,转眼就把操场的跑道盖了一层白,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
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瞬间就积起了一层白,像是给树枝披上了一件白棉袄。
温情的眼睛亮了亮,像藏了两颗星星。
她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飞快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给程青舟发消息:哥,下雪了,你看见了吗?雪好大!
另一边,城郊废旧仓库外。
程青舟刚带人端了一窝毒贩,警戒线拉得老远,蓝红警灯还在雪幕里晃着刺眼的光,映得雪粒都染上了斑斓的色彩。
地上散落着一些废弃的器械,还有几个被铐住的毒贩,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被警员看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和雪水的寒气,混杂在一起,让人闻着就觉得不舒服。
他指尖还沾着点灰,刚扯下沾了雪水的战术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手机就震了震,在口袋里嗡嗡作响。
他的手背上沾着一点擦伤的血迹,是刚才抓捕毒贩时不小心蹭到的,他却浑然不觉。
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是“温情”,他紧绷的眉峰倏然松了半分,眼底的冷厉褪去,染上一层温柔的笑意。
指腹在粗糙的屏幕上敲了敲,回得简洁:看见了,雪大,围巾围好,别露脖子。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枪和训练,有些粗糙,打字的速度却很快,带着一股军人的干脆利落。
消息发出去没十秒,温情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带着点雀跃的孩子气,连标点符号都透着兴奋:雪超大的!比去年那场还大!
程青舟失笑,想起小时候,她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非要拉着他去堆雪人,结果踩雪摔了个屁股墩,哭得稀里哗啦,却还拽着他的衣角要抱,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只好耐着性子,陪她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给雪人戴上了他的帽子,围上了她的围巾。
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样子,他的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他刚要打字,问问她有没有多穿衣服,旁边的队员就喊他:“程队,收队了,这窝人情绪不太稳定,回队里得赶紧审,晚了怕出岔子。”队员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干练。
他应了声“知道了”,把手机揣回口袋,又低头飞快补了句:雪很美,玩的时候注意安全,别摔着。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幕里,心里却惦记着那个在教室里看雪的小姑娘,不知道她有没有乖乖听话,把围巾围好。
教室那头,温情盯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梨涡都露了出来。
她回:知道啦哥,你也要注意安全。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忙,一定很危险,她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祈祷他能平安归来。
发完消息,她抬头看向窗外,雪花还在簌簌落着,把整个世界衬得安安静静的,连喧嚣的课间操音乐,都变得温柔起来。
风还在刮,可脖子上的围巾暖融融的,竟让她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围巾上的雪松皂角味,像是程青舟的怀抱,笼罩着她,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夜色漫过宿舍的窗,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空调吹着暖融融的风,暖气片滋滋地响着,室友们的呼吸声渐渐沉了下去,进入了梦乡。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雪花落在玻璃上的轻响,交织成一首静谧的夜曲。
温情轻手轻脚地从衣架上取下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抱进了被窝里。
羊绒的触感柔软又厚实,还残留着一点雪松皂角的清冽气息,混着他指尖的温度,一下子就把她拽回了清晨的玄关。
她把围巾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
她闭上眼,就能看见程青舟俯身替她掖脖领的样子。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高挺,下颌线的线条干净利落。
指尖擦过她颈侧的皮肤时,带着一点微凉的薄茧,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系围巾时,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那是他常用的牙膏的味道,低沉的嗓音裹着风的凉意,落在耳边:“风大,戴着。”
他的声音,他的气息,他的温度,都像是刻在了她的心里,挥之不去。
她把脸埋进围巾里,鼻尖蹭到那枚歪扭的“温”字,心跳又开始失序地跳,像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撞。
原来他早就把心事,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这条围巾里,在她看不见的日夜里,悄悄藏了这么久。
哥哥也是喜欢她的,对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占据了她的心房。
她想起小时候,他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想起她生病时,他守在她床边,一夜未眠。
想起她受委屈时,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撑腰。
那些点点滴滴的细节,像电影镜头一样,在她的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透着他的温柔与偏爱。
窗外的风还在刮,吹得玻璃轻轻响,发出细微的“咚咚”声。
被窝里却暖得不像话,围巾上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觉得安心。
温情攥着围巾的一角,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漫上一点湿意。
这样的暖,太像偷来的。
她怕天亮了,就什么都没了。
怕他的任务有危险,怕他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去不回,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终究是一场空。
日子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雪停了又下,天寒地冻,却挡不住少女心里悄悄萌发的春意。
温情每天都会把那条围巾带在身边,上课的时候,放在桌肚里,下课的时候,围在脖子上,像是带着他的陪伴,心里就多了一份底气。
这天下午没课,温情正窝在宿舍的椅子上,抱着电脑刷着网页,突然,一条弹窗跳了出来,标题鲜红夺目。
段知远演唱会空降本市!本周二晚八点,体育馆震撼开唱!
段知远,是温情和梁欢最喜欢的歌手,从高中起就粉着,他的歌,几乎填满了她们整个青春。
从青涩的校园民谣,到后来的流行金曲,每一首歌,都藏着她们的回忆。
温情的手机里,存着他所有的歌,难过的时候,开心的时候,都会拿出来听一听。
看见这条消息的瞬间,温情的指尖都在抖,血液像是瞬间冲上了头顶,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下床去晃上铺的梁欢,声音都带着颤音:“欢欢!欢欢!快醒醒!段知远!周二!咱们市!开演唱会!”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把睡得昏天暗地的梁欢一下子晃醒了。
梁欢正睡得昏天暗地,被她晃得七荤八素,刚想发脾气,听见“段知远”三个字,瞌睡瞬间飞了个干净。
她猛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凑过来盯着屏幕,看清内容后,尖叫出声:“我靠!真的假的?!必须去!咱俩抢票抢破头都得去!这可是段知远啊!他都好久没来咱们这儿开演唱会了!”梁欢的声音比温情还要激动,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人正抱着手机激动地盘算着,定好闹钟,准备到时蹲守抢票,梁欢的微信先震了震,屏幕亮了一下,是孔梵天发来的消息。
孔梵天比他们小一届,家境优渥,性格开朗,就是有点自来熟,总爱往温情身边凑,偏偏温情最烦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在温情眼里,孔梵天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整天嘻嘻哈哈的,一点都不靠谱。
孔梵天:段知远演唱会票我买好了,三张,你跟温情直接来就行,不用折腾买票了,内场前排的位置,视野绝佳。
梁欢:[问号表情包] 可以啊哥们儿,下血本了?这票可不便宜吧?
孔梵天:嗨,顺手的事,我托我爸的朋友送的,正好三张,浪费了可惜。
梁欢:行,谢了啊。那票钱我转你?
孔梵天:不用,小事一桩,就当请你们看了,下次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梁欢看着消息,笑得一脸得意,扭头冲温情晃了晃手机:“温温,你不用买票了,我这有优惠,直接买了,咱们到时候直接去就行!”她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却不敢看温情的眼睛,心里有点发虚。
温情皱了皱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下意识就要把票钱转给梁欢,毕竟亲兄弟明算账,她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梁欢却说不用,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红绳,那是温情送她的礼物。“诺,你送的,这次就当我请你了,正好抵了。”梁欢的语气很诚恳,眼神却有点躲闪。
温情拗不过她,只好作罢,心里却总觉得有点别扭。
隐隐约约猜到,这票大概是孔梵天买的,却没说破,只是默默盼着周二慢点来。
周二傍晚,校门口的风卷着雪沫子打旋,刮得人脸颊生疼。
梁欢踮着脚张望了半天,冻得鼻尖通红,终于忍不住给孔梵天发消息:到哪了?温情都等急了,再不来演唱会都要开场了!
孔梵天:马上到,没在学校,有点事耽搁了,堵路上了,我直接打车去学校门口接你们,咱们直接去演唱会。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分钟,一辆计程车就“吱呀”一声停在路边,车门推开,孔梵天裹着件白色羽绒服钻出来,脖子上围着一条亮橙色的围巾,格外显眼。
他手里还拎着三杯热奶茶,冒着袅袅的热气,香气扑鼻。奶茶的味道很浓郁,是温情喜欢的珍珠奶茶。
温情看见孔梵天的瞬间,眉头就蹙了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眼尾都快扬到太阳穴了,那点嫌弃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孔梵天像是没看见她的脸色,依旧笑得一脸坦荡,把一杯热可可塞到她手里,奶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暖着掌心。“巧了,段知远也是我偶像,正好一块儿看,人多热闹。”他的声音很爽朗,带着点阳光的味道,却让温情觉得格外刺眼。
温情没接那杯奶茶,抿着唇别过脸,目光落在远处的街景上。
心里把梁欢骂了八百遍。
这个梁欢,果然是她搞的鬼!她就知道,肯定是梁欢告诉他的。
梁欢见状,赶紧打圆场,拉着温情的胳膊:“哎呀,来了就来了,走吧走吧,再晚真的要迟到了!”她的语气很急切,生怕温情和孔梵天吵起来。
温情拗不过她,只好跟着上了车。
车子在雪幕里穿行了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繁华起来,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映得车厢里五光十色。
雪越下越大,车子的雨刮器不停地刷着,发出唰唰的声响。
终于,车子停在了体育馆门口。
体育馆外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举着应援牌的粉丝,尖叫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应援牌上印着段知远的照片,还有各种五颜六色的灯牌,在雪幕里闪烁着,像是一片星海。检票口排着长队,工作人员挨个验票、搜身,秩序井然。
轮到他们三个时,温情下意识往梁欢身后躲了躲,低着头,等着梁欢掏出手机亮电子票。
谁知是孔梵天递过了三张印着烫金字样的实体票,票面上印着段知远的照片,还有醒目的“内场前排”字样。他冲着工作人员笑得一脸和善:“我们三个,麻烦了。”
温情的目光“唰”地射向梁欢,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她以为只是叫来孔梵天,根本没想到,票也是孔梵天买的。
不是真的恼,更像是被蒙在鼓里的憋屈和无奈,那点愠怒裹着点羞赧,看得梁欢心里一咯噔,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脚下的雪。
梁欢立马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旁边的应援牌,手指都蜷了蜷,压根不敢跟温情对视。
她知道,自己不该瞒着温情。
场馆里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粉丝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荧光棒汇成的星海晃得人睁不开眼,暖场音乐震得胸腔都在发烫,让人忍不住跟着节奏摇晃身体。
孔梵天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往座位走,果然是内场前排的位置,离舞台很近,几乎能看清歌手脸上的表情。
座位上铺着厚厚的坐垫,很贴心,温情却没心思感受这些,她的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乱麻。
温情脚步顿了顿,眉头又蹙了起来。
她知道段知远演唱会的票有多抢手,尤其是内场前排,更是一票难求,价格高得离谱,这票的价位,可不是随手能买的,更不是什么“顺手的事”。
她心里清楚,这票,一定是孔梵天特地买的。
梁欢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偷偷拽了拽温情的衣角,用口型比了句“对不起”,眼底满是歉意。
她知道,自己错了,不该瞒着温情。
温情没理她,只是把围巾往脖子里又掖了掖,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混着场馆里的喧嚣,竟奇异地让她安定了几分。
她摸了摸围巾内侧的“温”字,心里忽然就想起了程青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穿暖衣服。是不是平安的。
三人刚落座,孔梵天就从包里掏出一瓶温热的牛奶,塞到她手里,瓶身温热,带着淡淡的奶香。
“看演唱会费嗓子,牛奶是温的,喝了润润嗓子,比奶茶健康。”他的语气很温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温情捏着那瓶温热的牛奶,指尖有点发烫,刚想开口拒绝,说自己不渴,场馆的灯突然全暗了下来。
瞬间,全场的尖叫声掀翻了屋顶,震得人耳膜发疼。
山呼海啸的尖叫声里,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段知远抱着吉他从升降台缓缓升起,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干净又清爽。
前奏一响,是那首熟悉的《雪落时》,梁欢瞬间忘了心虚,抓着温情的胳膊疯狂摇晃,声音都喊哑了:“是《雪落时》!是《雪落时》!温温!是我们最喜欢的那首!”
《雪落时》是段知远的成名作,也是温情最喜欢的一首歌。
这首歌的旋律温柔又治愈,歌词写得像一首诗,每次听,都能让温情的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温情的呼吸也跟着滞了一瞬,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中央。
这首歌是她循环了无数遍的单曲,耳机里的旋律此刻变成了现场的震撼,段知远的嗓音温柔又有力量,像冬日里的暖阳,熨帖着心房。
她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哼唱,眼眶微微发热,心里的那些别扭和烦躁,似乎都被这歌声吹散了。
孔梵天就坐在她身侧,没有跟着尖叫,只是侧头看着她。
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嘴角的梨涡都格外清晰,她唱歌时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整个星空。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温情察觉不对,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他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舞台,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温情还想说什么,想问他票到底是怎么回事,舞台的灯光突然亮了,下一首快歌的节奏猛地炸开,鼓点密集,震得人热血沸腾。
梁欢嚷嚷着让她们快看,跟着节奏挥舞着荧光棒,话题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彻底打断了。
温情只好作罢,转过头,继续看着舞台上的段知远,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个人。
她掏出手机,想给程青舟发个消息,却又想起他说过,最近有任务,大概很忙。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放下了手机,只是攥紧了脖子上的围巾,指尖摩挲着那枚小小的“温”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演唱会还在继续,歌声、欢呼声、荧光棒的光芒,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温情看着舞台上的人,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想着他挺拔的背影,想着他温柔的叮嘱,想着他缝进围巾里的,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雪还在下,落在体育馆的屋顶上,落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落在她的心里,暖融融的,带着一点甜,一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