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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哥 我怀孕了 我想留下他 荆苍 荆飒 ...

  •   边境的风终年带着化不开的湿热,裹挟着原始密林的腐殖气息、澜沧江支流的水汽,还有那股潜藏在暗巷、码头、深山溶洞里,挥之不去的□□刺鼻气味、□□的苦涩腥气。
      这片被称作湄南的三不管交界地带,是毒品走私的天然温床,是毒枭盘踞的罪恶巢穴,更是一代代缉毒警以命相搏、寸土不让的战场。
      界河的三百六十五天,整整一年的光阴,在旁人眼中只是四季轮转的寻常岁月,可对于温情而言,这一年,是脱胎换骨的炼狱。
      从决定入警的那一刻起,温情便踏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
      程青舟亲自担任她的训练教官,没有半分私情偏袒,训练场上的他,是整个支队出了名的“铁面判官”,眼神锐利如鹰,语气冷硬如铁,所有严苛标准,对温情一视同仁,甚至更为苛刻。
      每日清晨五点,天还未亮,界河的夜空还挂着残星,训练场的探照灯便已经亮起,十公里负重越野是雷打不动的开场,背囊里装满砂石,双腿绑着沙袋,沿着崎岖的山路狂奔。
      直到汗水浸透内层的作训服,在体表凝结出白色的盐霜,直到双腿酸软到几乎失去知觉,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程青舟也只会站在一旁,冷声道:“起来,毒贩不会等你喘匀气再动手,你的体能,就是你活下去的资本。”
      泥潭格斗、徒手制敌、警用枪械的拆解与快速组装、野外生存技巧、边境地形熟记、卧底模拟演练、审讯心理博弈、跨境追踪战术……每一项训练都被推到人体极限。
      泥潭里,她被老警员反复摔倒,浑身上下沾满污泥,口鼻里都是腥甜的泥土味,手肘、膝盖磨出密密麻麻的血泡,血泡破裂后和污泥黏连,钻心的疼痛。
      枪械训练场上,她反复练习据枪、瞄准、击发,手臂保持举枪姿势纹丝不动,从十分钟到半小时,直到手臂麻木颤抖,子弹上膛的动作却要做到一秒完成,精准无误。
      野外生存时,被丢进杳无人烟的边境密林,只带一把匕首、一壶水,要在三天内找到指定坐标,躲避模拟“毒贩”的围追堵截,靠野果、山泉充饥,被蚊虫叮咬出成片的红肿,被荆棘划开一道道血痕。
      卧底模拟中,要扮演形形色色的角色,毒贩的马仔、走私的商贩、寻亲的游客,应对刁钻的盘问,伪装情绪,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无数个深夜,温情累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浑身的肌肉像被拆解重组一般酸痛。
      思念父亲的情绪会在寂静的夜里翻涌而上,眼泪无声地打湿枕巾。
      可每当她想要放弃时,脑海里就会浮现父亲警服上那串081105的警号,浮现程青舟在训练场外默默等候的身影,浮现那些被毒品摧毁的家庭父母哭断肝肠,孩子流离失所,花季少年因吸毒骨瘦如柴。
      普通百姓被毒贩残害家破人亡。
      她咬着牙爬起来,揉开酸痛的肌肉,继续加练战术动作,背诵边境地形图谱,研究毒贩的作案规律。
      程青舟看在眼里,训练场下的他,褪去了所有严苛,会提前备好温热的饭菜,会把跌打损伤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伤口上,会在她深夜加练时,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用低沉温柔的声音说:“你父亲在天上看着,他会为你骄傲,我也会。”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打磨,温情彻底褪去了青涩与脆弱,眼神变得坚定沉稳,身姿挺拔利落,专业素养丝毫不逊色于队里服役多年的老侦查员。
      她的格斗技巧精准狠辣,枪械射击百发百中,边境地形烂熟于心,战术配合默契十足,能独立完成侦查、追踪、抓捕全套任务。
      而她人生中最庄重的一刻,便是在支队全体警员的见证下,重启了父亲温寒松的警号——081105。
      那串数字,曾是荣耀,是牺牲,是被永久封存的纪念。
      当温情穿着崭新的警服,将镌刻着081105的警号别在左胸前,面向警徽庄严宣誓时,阳光穿过会议室的玻璃窗,落在那串数字上,烫得人眼眶发热。
      程青舟站在她身侧,眼神里满是心疼与骄傲,支队的老警员们纷纷红了眼眶,他们记得温建军的英勇,更见证了温情的蜕变。
      这不是一串简单数字的重启,是血脉的传承,是使命的接力,是温家两代人,对缉毒事业至死不渝的坚守。
      温情抚摸着胸前的警号,在心里默默告诉父亲:爸,我接过你的枪,守住你没走完的路,我会和我爱的人一起,把湄南的毒瘤连根拔起。
      这一年里,程青舟与温情成为支队最默契的搭档,两人并肩作战,参与破获了十七起跨省、跨境特大贩毒案件,捣毁深山制毒窝点九个,截获各类毒品累计达三吨多,抓获毒贩两百余人,切断了四条湄南通往内地的核心毒品走私通道。
      从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到鱼龙混杂的边境码头,从繁华都市的地下分销网络,到湄南毒枭的隐秘据点,两人的名字,在滇缅边境的缉毒系统里声名远扬,在湄南的黑白两道,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毒贩们提起程青舟和温情,恨得咬牙切齿,将两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却又忌惮两人的身手与智谋,多次设下埋伏都被成功化解。
      边境的百姓提起他们,满是敬重与安心,称他们是“边境的守护神”。
      支队里的同事,更是把这对搭档视作无坚不摧的尖刀,哪里有最硬的骨头,哪里有最危险的任务,就派他们去哪里啃。
      而此刻,界河缉毒支队三楼的核心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窗外压顶的乌云,厚重的胡桃木长桌两侧,坐满了身着藏蓝色警服的警员,有头发花白、从业三十年的老侦查员。
      有刚入队不久眼神青涩却坚定的年轻干警,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腰背挺直,目光齐刷刷落在前方黑板前的支局长孟见山身上。
      孟见山年近五十,鬓角染着霜白,眼角的皱纹里刻满了与毒贩周旋数十年的风霜,眼神深邃如潭,藏着阅尽罪恶后的沉稳与锐利,手里捏着一支白色粉笔,在墨绿色的黑板上不断书写、勾勒、连线。
      黑板上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文字、代号、线条、照片填满,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笼罩着整个板面,而蛛网最中心的位置,贴着一张高清的正面照。
      照片里的男人,长相极具冲击力,凛冽锋利的骨相,深邃的眼窝带着浓郁的西方特征,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混血的面容融合了东方的阴鸷与西方的凌厉,眼神冷得像淬了千年寒冰,没有半分人类的温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阴鸷与嗜血的气息。
      照片正下方,用加粗的字赫然写着两个字——荆苍,旁边用红色粉笔标注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代号,枯骨。
      围绕着荆苍的名字与照片,是数不清的关联人物、隐秘据点、毒品交易记录、涉案命案、暴力抗法事件,每一条黑色的线条,都连着一桩血淋淋的罪恶,每一个关联的名字背后,都藏着无数被毒品摧毁的家庭,无数因缉毒牺牲的英烈,无数流离失所的无辜百姓。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摩擦黑板的沙沙声,能听见警员们压抑的呼吸声,连空调吹出的冷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孟见山放下粉笔,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厚重低沉的嗓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在队里这么久,不管是刚入队的新同志,还是跟着我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人,对黑板上这个名字,都不会陌生吧。
      荆苍,代号枯骨,整个湄南,乃至滇缅边境,最大的毒枭,手上沾着的鲜血,数都数不清。”
      台下没有人大声应答,可所有人的眼神都瞬间沉了下去,荆苍这个名字,是悬在整个界河缉毒系统头顶五年的利剑,是让无数警员咬牙切齿的恶魔,是多少英烈牺牲的罪魁祸首,没人能忘记这个名字带来的伤痛,愤怒与无力。
      孟见山抬手,指节重重敲了敲荆苍的照片,力道之大,让黑板发出轻微的震动,他继续开口,一字一句,拆解着荆苍的累累罪行,将这个男人的狠辣、残忍、无恶不作,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荆苍活跃在湄南地界,整整五年,不多不少,就五年。五年前,他还只是前毒枭荆万山最不看好的私生子,混血的身份,在家族里备受欺凌,长房一脉的族人把他当作奴才使唤,动辄打骂,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保障,他的妹妹荆飒,是荆万山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女,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两人在荆家,是最底层的存在,任人宰割。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所有人轻视、唾弃的边缘人,在荆万山意外身亡后,带着荆飒,以雷霆手段,血洗了整个荆家长房。”
      孟见山的语气里,带着对罪恶的极致厌恶,他详细诉说着那段惨绝人寰的过往:“长房上下,老弱妇孺,上至七十岁的长辈,下至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无一幸免。荆苍亲自动手,用最残忍的手段,将反对他的族人一一处决,剥皮、剔骨、断肢、活埋,现场的血腥程度,让我们派去的秘密侦查员,看了都连续做了一个月的噩梦。他推翻长房后,吞并了荆万山所有的毒品产业,收拢了散落的马仔,用暴力与恐惧,迅速掌控了湄南七成以上的毒品交易,制毒、运毒、贩毒、洗钱、贩卖人口、暗杀警员、残害线人、欺压百姓,但凡世间能想到的恶事,他荆苍,没有一件没做过。”
      “为了逼供我方线人,他将人关进密闭的铁笼,用沸水浇烫,用毒蛇撕咬,挖眼、割舌、断手,直到线人被折磨到咽气,都没吐露半个字。
      为了掩盖制毒窝点的痕迹,他直接引爆炸药,将窝点和附近的村落一起夷为平地,数十名无辜百姓葬身火海。
      为了报复我们的围剿行动,他派人潜入内地,暗杀缉毒警员的家属,制造多起恶性凶杀案。
      他制定残酷的帮规,手下马仔稍有不慎,便会被活活打死,抛尸澜沧江,连尸骨都找不到。
      湄南的百姓,提起荆苍,连名字都不敢说,只能用‘枯骨’代替,他就是行走在人间的恶鬼,是湄南地界,最毒的那根刺。”
      而荆飒,这个被孟见山即将提及的女人,自始至终都是荆苍最忠实的帮凶,是他黑暗帝国里,藏在暗处的利刃。
      荆飒从不抛头露面,却掌管着荆苍所有的情报网络、资金流转与内部清洗,荆苍所有的残忍计划,都由荆飒一手策划、落地执行。
      是荆飒,筛选出我方潜伏的线人,将名单交给荆苍,导致多名线人被害。
      是荆飒,规划毒品运输的路线,避开所有缉毒关卡,让毒品源源不断流入内地。
      是荆飒,执行荆苍的清洗命令,对背叛的马仔、反抗的百姓痛下杀手,手段比荆苍更为隐蔽、更为阴狠。
      她是荆苍的左膀右臂,是罪恶的共谋者,手上的鲜血,丝毫不比荆苍少,两人一明一暗,狼狈为奸,构筑起湄南最庞大的毒品帝国。
      孟见山抬手,从桌上拿起一张新的照片,用磁铁牢牢贴在荆苍照片的右侧,照片上的女人,美得极具攻击性,一头浓密的大波浪卷发,眉眼精致,肤色白皙,五官是纯正的东方韵味,身姿曼妙,穿着紧身的裙装,看起来像是都市里精致的富家千金,丝毫看不出半点毒枭帮凶的狠戾。
      孟见山指着照片,沉声道:“就在最近,我们通过秘密线报,查到了荆苍隐藏多年的秘密——他还有一个妹妹,就是这个女人,荆飒。”
      “经过技术侦查与多方核实,我们确认,荆飒和荆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她是荆万山早年从内地拐卖的孤女,养在荆家,和荆苍一起长大。五年前,荆苍能以一己之力血洗长房,推翻整个家族势力,全靠荆飒在暗中策应,她摸清长房的布防,收买心腹,传递情报,甚至亲手解决了长房的核心护卫。可以说,没有荆飒,就没有今天只手遮天的荆苍。这个女人,对于荆苍而言,早已超出了‘妹妹’的范畴,是心腹,是同伙,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羁绊。”
      “所以我们的作战思路是,从荆飒入手,她是荆苍唯一的软肋,我们顺水推舟,布下圈套,引诱荆苍现身,一举捣毁他的整个犯罪网络。”
      孟见山的话音刚落,坐在长桌左侧的程青舟突然抬眼,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局长,我见过这个荆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程青舟身上,温情坐在他身侧,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温度,她知道,程青舟口中的见过,必然伴随着一场惨烈的战斗,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
      程青舟的眼神微微放空,记忆瞬间被拉回一年前,那场让他险些丧命的跨境抓捕行动。
      一年前,支队接到绝密线报,荆苍将在湄南一处废弃的机械工厂,进行大批量毒品的交易,程青舟主动请缨,带领小队跨境秘密围剿。
      那处工厂藏在密林深处,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到处都是生锈的机械与散落的废料,阴暗潮湿,是绝佳的埋伏地点。
      程青舟带领队员悄悄潜入,却不料中了荆苍的圈套,对方早有防备,数十名手持重型武器的马仔从四面八方围堵,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射而来,身边的队友接连中弹倒下,程青舟奋力反击,击毙多名马仔,却在追击荆苍的过程中,被对方的冲锋枪击中左肩与小腹,鲜血瞬间染红了作训服,视线开始模糊。
      他躲在一根生锈的钢管后,强忍剧痛,听到了工厂二楼传来的对话,那是一道女声,清冷、平静,没有半分情绪,正是荆飒。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程青舟的耳中,没有丝毫慌乱:“哥,折了三队人,警察的主力还在顽抗,带头的那个,是界河支队的程青舟。”
      紧接着,是荆苍阴冷暴戾的声音,狠辣到让人毛骨悚然:“程青舟?那个屡次坏我好事的缉毒警?给我搜,把他挖出来,抓到之后,别让他死得太痛快,我要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敲碎,让他好好尝尝,和我作对的下场。”
      程青舟靠着最后一丝力气,在队友的掩护下撤离,左肩的子弹伤及骨头,留下了永久的旧伤,阴雨天便会钻心疼痛。
      他永远记得荆飒的声音,记得荆苍的狠戾,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仇恨与警惕。
      程青舟收回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看着孟见山,语气笃定:“当时的荆飒,冷静、缜密,对荆苍的指令执行得一丝不苟,两人的默契,是常年生死与共打磨出来的。而且荆苍在湄南只手遮天五年,荆飒却能做到一丝痕迹都不暴露,没有任何风声流出,连我们的情报系统都查不到她的半点信息,这说明她的隐蔽能力、反侦察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她不是软肋,是荆苍最坚固的盾牌,从荆飒入手,根本行不通,只会打草惊蛇,让荆苍彻底隐匿,再想抓他,难如登天。”
      坐在角落的孟秉烛,孟见山的儿子,队里出了名的机灵鬼,平日里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模样,此刻忍不住打趣,打破了凝重的氛围:“呦,这么巧?他俩和你俩一样,都是没血缘的兄妹,哎你说,他俩是不是也跟你和温情一样,暗地在一起了?毕竟这么多年相依为命,难免生出别的心思。”
      “孟秉烛!”孟见山厉声呵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现在是讨论重大跨境贩毒案件,不是让你插科打诨、胡说八道的!注意你的身份,你是缉毒警,不是街头闲汉!”
      孟秉烛立刻收敛了嬉笑的神色,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孟见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摆了摆手:“好了,今天的案情分析就到这里,大家回去之后,重新梳理情报,细化方案,三天后,再次开会讨论,务必找到突破荆苍的可行办法。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整理桌上的资料,依次离开会议室。
      程青舟自然地牵起温情的手,掌心的温度包裹着她的指尖,动作熟练而自然,没有半分刻意,这是两人并肩作战一年来,刻入骨髓的默契与依赖。
      温情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格斗留下的痕迹,是属于缉毒警的勋章。
      两人并肩走出支队大楼,傍晚的夕阳洒在身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藏蓝色的警服被余晖镀上一层暖金色,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程青舟打开副驾的车门,护着温情坐进去,为她系好安全带,随后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缉毒支队,行驶在界河的街道上,路边的摊贩开始收摊,放学的孩子嬉笑打闹,炊烟袅袅升起,是寻常百姓的安稳日常。
      这份温馨,是温情曾经不敢奢望的美好,是她和程青舟用命拼来的片刻安宁。
      温情侧过头,看着程青舟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温柔,和训练场上、战场上的冷硬判若两人。
      她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青舟,你说,荆苍和荆飒,真的是秉烛说的那种关系吗?”
      程青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坦然:“怎么?我们是这种关系,就觉得世界上所有无血缘的兄妹,都会走到一起?世界这么大,人心复杂,什么可能都有。”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提醒着温情:“但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就对他们两人有半分共情,觉得他们是苦命鸳鸯。我们是彼此救赎,是坚守正义,而他们,是互相拉着坠入地狱。荆苍在明,血腥残暴,荆飒在暗,阴狠狡诈,两人一唱一和,无恶不作,手上的鲜血,洗都洗不清。”
      温情轻轻点头,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动摇:“我知道,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羁绊,不管他们经历过什么苦难,他们始终是罪人,是摧毁无数家庭的恶魔,是我们必须绳之以法的罪犯。正义不会缺席,他们的罪恶,终有清算的一天。”
      车子继续平稳行驶,夕阳渐渐沉入天际,夜色慢慢笼罩界河这座边境城市。
      而千里之外的湄南,一座隐匿在密林深处的豪华别墅里,正上演着另一番黑暗的戏码。
      别墅通体由大理石建造,装修极尽奢华,落地玻璃窗俯瞰着整个澜沧江支流,夜色下,江风卷着湿热的气息吹入室内,水晶吊灯散发着暧昧的暖光,空气中弥漫着红酒的醇香与淡淡的烟草味。
      一个身姿性感、穿着红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手里捏着一只盛着勃艮第红酒的水晶杯,踩着纤细的高跟鞋,一步步慢慢走向客厅窗边。
      窗边的真皮沙发上,依靠着一个男人,正是荆苍。
      混血的面容在夜色的勾勒下,轮廓越发清晰深邃,标准的西方骨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长发微卷,随意地散落在额前,周身散发着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他闭着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指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那是常年握枪、沾染鲜血留下的痕迹。
      荆飒慢慢走到他身边,弯腰,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将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放在手边的大理石茶几上,伸出双臂,环住荆苍的脖颈,身体紧紧贴着他。
      她的动作自然而亲昵,没有半分生疏,这是两人相伴十几年,刻入骨髓的习惯。
      她将脸颊贴在荆苍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开口,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哥。”
      荆苍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暴戾,只剩下独属于荆飒的宠溺与温柔,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荆飒的长发,指尖穿过她浓密的大波浪卷发,语气低沉温柔:“怎么了,飒飒?是不是下面的人又惹你生气了?”
      荆飒没有回答,她抬手,抓住荆苍那只带着青筋、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慢慢拉到自己的小腹上,轻轻按住。
      她的动作缓慢而郑重,眼神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不安,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荆苍耳中:“哥,我怀孕了,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荆苍脸上的宠溺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明显淡了下去,眼神里的温柔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无奈,有心疼,却唯独没有欣喜。
      他没有立刻反对,没有厉声呵斥,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掌轻轻贴在荆飒的小腹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又何尝不想要这个孩子。
      从童年在荆家受尽欺凌,只有荆飒陪在他身边,两人相依为命,在黑暗里互相取暖,从血洗长房,一路尸山血海。
      只有荆飒不离不弃,陪他打下整个湄南的江山。
      从行走在刀尖上,随时可能被缉毒警抓捕,被仇家暗杀,只有荆飒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渴望有一个属于两人的孩子,渴望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拥有一丝纯粹的温暖,渴望有一个血脉,延续他和荆飒的羁绊。
      可他不能。
      他是荆苍,是代号枯骨的毒枭,是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是整个湄南的公敌,是缉毒警誓死追捕的目标。
      他的人生,从血洗长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未来,没有安宁,随时可能横死街头,随时可能身陷囹圄。
      他给不了孩子安稳的生活,给不了孩子正常的人生,孩子一出生,就会背负着毒枭子嗣的骂名,活在黑暗与恐惧里,甚至会成为仇家报复的靶子,成为缉毒警牵制他的软肋。
      更重要的是,他和荆飒的手上,都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他们的罪恶,罄竹难书,这样的两个人,不配拥有孩子,不配拥有一丝一毫的光明与希望。
      荆苍的手掌轻轻摩挲着荆飒的小腹,动作温柔,语气却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飒飒,我们之间,不需要孩子。明天我会安排最稳妥的人,陪你去把孩子打掉,听话。”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像被寒冰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荆飒眼里的期待与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泪水,眼眶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固执地看着荆苍,声音带着哽咽,一遍遍地问:“为什么?哥,为什么?”
      她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追问。她知道,从被荆万山带到荆家的那一刻起,从和荆苍一起受尽欺凌的童年开始,从跟着荆苍血洗长房,双手染血开始。
      从两人成为湄南最臭名昭著的毒枭搭档开始,他们就注定不配拥有孩子,不配拥有平凡的幸福。
      孩子是光明的象征,是希望的载体,而他们,是黑暗的化身,是罪恶的载体,黑暗与光明,永远无法共存。
      一滴眼泪终于挣脱眼眶,顺着荆飒的脸颊滑落,滴在荆苍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荆苍的心脏微微抽痛。
      这一次,荆飒没有哭闹,没有撒泼,没有固执地反抗,她只是慢慢平静下来,眼底的泪光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她轻轻点头,声音平淡得没有半分情绪:“好,我听你的,明天去打掉。”
      荆苍看着她乖乖顺从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与愧疚,他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俯身,薄唇轻轻覆在她的唇上,一个轻柔,若即若离的吻,带着无尽的复杂情绪,有宠溺,有愧疚,有无奈,还有深入骨髓的黑暗羁绊。
      一吻结束,荆苍直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冷硬,恢复了那个代号枯骨的毒枭的狠戾,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满是阴鸷:“飒飒,最近界河的那些缉毒警,动静越来越大了,接连捣毁了我们五个窝点,抓了我们三十多个心腹,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更是冲着我们整个产业来的。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很忙,要清理内鬼,布防据点,应对他们的围剿,不会经常回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家里的事务,你全权把控,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联系我。”
      荆飒安静地倚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藏着一个即将被扼杀的小生命,她的心里,藏着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她是荆苍的帮凶,是罪恶的共谋者,她拥有无尽的财富,拥有湄南只手遮天的权力,却连一个自己的孩子,都留不住。
      窗外的江风呼啸,卷起密林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的哭诉。
      别墅里的暖光,照不进两人心底的黑暗,湄南的罪恶,依旧在夜色里滋生蔓延。
      而界河的缉毒支队里,佩戴着警号081105的温情,与她的爱人程青舟,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他们带着血脉的传承,带着正义的使命,带着对逝者的告慰,即将踏上跨境围剿荆苍、荆飒的战场。
      正义与罪恶的对决,光明与黑暗的碰撞,即将在湄南的密林与夜色里,全面爆发。
      警号081105和081163的荣光,终将刺破黑暗,将枯骨与他的帮凶,彻底埋葬在正义的审判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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