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傅然 ...
-
我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好似瞬间坠入冰窖，冻的我四肢发僵。
怀孕？怎么可能！我是男的啊！！怀孕不是女性才能怀吗？
太荒缪了！
我攥着检查报告单，不死心的缠着医生问了很久是不是弄错了，医生不耐烦的指着我的报告单：白纸黑字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的，我摔在床上，脑海里全是“我怀孕了”的这个消息。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我最近几个月和谁有过接触，我已经三个多月没和任何人交流了，每天待在家，都不怎么出门。
我坐起来抓起报告单，显示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
是我从傅然身边逃离那段时间。
我心里无意识的开始恐慌起来，像是有一双大手揪住了我的心脏，令人发疼。
三个月，三个月前逃离，三个月前怀孕，逃离之前，傅然逼我，把我最后一点体面都碾碎了。
时间对上了，我不得不怀疑，心里更慌乱，为什么我都逃了！还是躲不过，眼泪突然流出来，我控制不住的害怕，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和傅然有关系，那我真的逃不开了，难道真的要和傅然纠缠一辈子吗？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我哭睡过去了，醒来报告单已经被我攥得皱巴了，我把报告单扔在一旁，下床进了浴室。
洗澡时，淋浴水从头顶流下浇灌在我身上，我看着小腹，抬手按住，那里还是平坦的，没有任何异样，可我却觉得像是揣着一颗定时炸弹，随时能将我击溃。
不能……
不能倒下……
季轻，你可以的！
我给自己打气，迅速穿好衣服离开浴室缩在床上，脑海里全是肚子里突如其来的新生命。
我最想不通的就是为什么我一个男性会怀孕，医学奇迹？还是说我是怪物？
想着想着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出来了。
第二天早晨，我居然庆幸我是不显怀体质，我抬手抚上小腹，那种感觉太奇异了，既害怕又兴奋。
我起床洗漱吃早餐，其实就是一个干巴的面包，胃里突然隐隐翻腾，我扔下面包跑去厕所，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
我跌坐在地上，盯着墙角。
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争吵。
一方面：
孩子打-掉！
打-掉孩子，这样就自由了！
别犹豫了！你想一辈子都活在傅然的阴影里吗？！
另一方面：
那也是个小生命！不能把自己和傅然的纠葛牵扯到孩子身上！
不能打掉！现在才打掉孩子！对身体很不好！有风险！！
我最后还是选择了不打掉，对啊，不应该把我和傅然的纠葛牵扯到孩子身上。
我渐渐的习惯了这个小生命的存在，每天早上一睁眼，我会和宝宝说早上好，虽然他从来没有理过我。
这天我坐在客厅看着新闻发呆，突然想到了婴儿用品，需要用钱。
自从逃离了傅然，我就没再去找工作，担心被傅然的人发现，但生孩子需要用钱。
突然，我想起床头柜的一张卡，那是爸妈离世前给我留的，里面有十几万，我放下心来，够了。
我花了十月的时间来养胎，终于在某天，孩子顺利降临新世界。
我虚弱的撇过头，医生在一旁很高兴的说着。
“季先生，恭喜你，是个男孩，很健康！”
“孩子很听话，不哭不闹！”
周围的恭喜声不断，我只觉得力竭，好累……
我沉沉睡过去了。
醒来已经晚上了，孩子被医生抱去了婴儿房，我已经从产房转到了普通病房，病房内大多是消毒水的味道，好在很淡，不难闻。
我看着天花板发呆，这个孩子，我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的接受，真的经历了太多，好在一切都很好，孩子顺利出生，傅然也没找到我。
三天后，我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收拾好自己抱着孩子回到了家，好在大家平时都不怎么关注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孩子。
--
我花了五年时间终于把孩子带大，但一直没给孩子上户口，我害怕上了户口，傅然会发现我的存在，我不敢赌，但我给孩子取了名字，叫季乐安。
喜乐无忧，平安健康。
--
我一直以为不会再和傅然见面，直到那天下午，我去幼儿园接乐安回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我察觉到门锁已经被打开，心里下意识一紧，但还是打开了门。
傅然。
心里猛地窜起一阵恐慌害怕，那些被关起来的日子一股脑的蹦出来在脑海里跳着舞。
我想跑，想叫，想让他滚，可脚底像是生根了一般，很沉重。
我害怕的看着沙发上的傅然，他也看着我，我真的很想转身跑掉。
突然，乐安把我拉回了现实。
“爹爹。”
我僵硬的低头看着乐安，我能感受到傅然也看向了乐安，我很害怕他发现乐安是他的孩子。
我牵着乐安进去，没敢关门，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爹爹，这位叔叔是谁呀？”
听着乐安天真般的询问，我不敢告诉他，这是他的另一位父亲，我僵硬的抱起乐安，声音发颤。
“是……客人。”
傅然似乎眼神暗了一下，但好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占有。
错觉吗？
我不敢肯定。
我抱着乐安站着，视线落在茶几角，傅然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我听见他开口，音色还是和五年前一样，只是多了点成熟和低沉。
“过得怎样？”
语气似乎还有些紧张。
但我没发现，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被傅然找到了，会被抓回去的。
可显然，傅然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我深呼吸，慢慢的开口：“很好。”
傅然的视线落在乐安身上，我下意识把乐安往怀里抱紧。
他又说：“都有孩子了吗？”
语气还有些叹息和紧张。
可我更紧张，我声音发颤：“我的……孩子。”
我不敢告诉傅然乐安也是他的孩子，如果傅然知道了，那我和他又要再一次纠缠了。
我不想，也不要。
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在傅然的离去而结束，我锁好门窗，乐安在一旁玩积木，很听话的没多问。
我看着这么懂事的乐安，心里更赌了。
“安安。”
我低声喊乐安。
乐安抬头，对着我笑：“爹爹陪我玩好不好，这个积木我这里搭不上去。”
看着乐安真诚的笑容，我憋回要窜出来的泪珠，走过去坐在乐安对面的地上，笑着说：“好，爹爹陪你。”
是啊，那些纠缠又怎样，傅然又怎样？我现在有乐安，有家，还有一点点自己的存款，我已经什么也不缺了。
我也有自己的家了，至于以前那些痛苦黑暗……就留在过去吧。
可傅然还是不放过我，明明五年时间我已经放下了，可他还是要强硬融进我的生活，打乱我的生活。
早上我送乐安去幼儿园回来，门口永远放着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还是和以前一样，要么小米粥，要么南瓜粥，外加一个水煮蛋。
我从第一天就知道是谁送的，除了傅然，没人知道我早餐喜欢吃这些清淡的。
任何一次早餐我都没动，在门口放着，我视而不见。
可到了第二天，昨天的那份早餐早已被拿走换成了新鲜的早餐。
下午我接乐安回来，家门口会有很多各式各样的玩具，我看着乐安想要却不敢开口的模样，心里一阵抽痛，最终还是让乐安把玩具带进屋了。
晚上，乐安睡在我怀里，乐安怀里还抱着下午拿进来的新玩具。
我却睡不着，我不知道傅然要怎样。
是打算用这种温和的方式渗透我的生活，再把我拖回地狱吗？
我不想回到过去了，明明我都放下了，为什么还是要盯着我，不放过我！
好累……
傅然，放过我吧……
第二天早晨送完乐安回来，门口还是那份热腾腾的早餐，我看了一眼，没管直接进屋。
从那以后，我每天送完乐安或是接乐安回来，都会下意识的看一眼门口的早饭和给乐安的新玩具。
我发现，早餐还多了些东西，除了南瓜粥和水煮蛋，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了字，我没去看过。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多月。
起初我以为要是一直保持着视而不见的态度，傅然便会松手有所收敛，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意志力。
是啊，跟了傅然三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他好像没以前那么可怕了，经过两个月的早餐和玩具，我发现他虽然每次都会送来很多东西，但他从不露面，我也就放下心来。
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傅然每天都会开车来，有时会在我家周围停留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把早餐放在我家门口才离去。
直到一个阴雨天。
在乐安开始上幼儿园后，我在网上找了份工作，给单主画一些画，刚好能支撑我和乐安日常的开销。
那天我要赶稿，离交稿还有一天，我还差最后一步才完成画，所以我早早的就送乐安去学校了。
回来时天下起了大雨，我虽然带了伞，但还是被雨水打湿了裤脚。
刚走进家门口，抬头，碰见了放好早餐，手里还提着昨天那份已经凉透了馊了的早餐，刚好正转身过来的傅然。
我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但我克制住了，我抿了抿唇，收起雨伞抖了抖雨珠，朝傅然走过去。
傅然明显的紧绷了一下。
可我没在意，我只在意我现在和傅然面对面，居然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恐惧和害怕。
打开门，走进去，傅然还没走，我看了眼他湿透的裤脚，多年的恩怨，在那一刻碎了一角：“进来吧，外面冷。”
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傅然就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很是克制着激动走进来，似乎还有些紧张站在门口，像个外来者。
我没去看他，而是去卧室换好干净的衣服，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才走到客厅坐下。
傅然还站在门口。
我故意不去看他，只说：“坐吧，我们谈谈。”
傅然拘谨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像个等着被老师教育训话的学生，和两个月之前第一次重逢时的姿态完全不同。
我还是礼貌性的给他倒了杯茶水：“喝吧。”
傅然很听话的喝了口茶：“很好喝。”
我点了点头，冷静的看着傅然，良久轻声说：“为什么呢？我们明明已经分开了。”
傅然慌了一下，猛地抬头看着我：“不是的，不是的，我——”
“不是什么？还没纠缠够？还要再毁我一次，是吗？”
我打断他，语气有些激动和颤抖。
傅然明显慌了，站起来看着我迅速解释：“不是的！季轻，我知道，我以前混账，对你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我……”
我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有些恍惚，向来颐指气使居高临下的傅然，何时这般小心翼翼和紧张过。
“你什么呢？不就是把我关起来，逼我留在你身边，做我半分不愿的事吗？”
我突然想流泪，原来当痛苦亲口说出来，也没那么难堪，反而更轻松了。
我能感受到傅然很想上前，但他不敢，只是焦急的站在原地解释：“对不起，轻轻，我……我混蛋，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然后看着他。
我听见他说：“对不起。”
原来这三个字这么轻松就能说出口啊，这三个字在傅然心里憋了五年，我也等了五年。
眼泪突然不受控一直往外冒，我擦不干净，双手捂着脸弯下腰，声音哽咽的问傅然。
“你知道我等这三个字等多久了吗？”
傅然慌了，拿着几张纸小心翼翼的走到我身边坐下，他不敢大动作，害怕触及到我的阴影。
“轻轻，对不起，我说迟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我听见他的语气里有愧疚，有懊悔，还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祈求。
我没赶他离我远点，我继续捂着脸闷着声音说：“错了，道歉了，就能弥补吗？”
傅然站起来蹲到我面前，我听见他说：“对不起，轻轻，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弥补你的机会。”
我松开双手，靠在沙发上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以前那个在商业场上叱咤风云的傅总，现在像条小狗一样蹲在爱人面前寻求原谅。
是啊，五年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改变很多事，足以给那些伤害盖上棉布，活在痛苦下，又如何。
我深呼吸，还有些哽咽：“傅然，何必呢？”
傅然没说话，只是悄悄伸手食指尝试着勾住了我的小拇指，我没动，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他。
傅然见我没排斥，大胆起来，握住了我的手：“轻轻，给我机会吧，我发誓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我会好好爱你，好吗？”
傅然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和一丝紧张。
良久，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傅然，纠缠了这么多年，看来我是逃不开你了，那不如让我活得好一点。”我声音很轻，没有了刚才的失控，“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傅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抱紧我，我感觉到了一股温流顺着我的脖颈流进衣襟。
“轻轻，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我、我好高兴！”
我知道傅然这是喜极而泣了，我也抬手回抱他，傅然像是得到了极大的鼓励，我能感受到暖流更多了。
是啊，那些纠缠，那些痛苦，那些黑暗，总归是过去式，现在我们都重获新生，我愿意给傅然机会，傅然也愿意改变，加上乐安，我们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下来，变成了暖暖的晴天。
原来那些所谓的不堪的过去，最终都会化作向前迈步的动力，原来那些淋过的雨受过的伤，都在这一刻，被晴好的天光，轻轻抚平。
那道名为纠缠的伤疤，终于不疼了。
愿我和傅然能走下去，没有争执没有逼迫，愿我们都能安安稳稳。
时间：1996.4.28
记录人：季轻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