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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纯白之间.上 苏醒的过程 ...
《续昼》第二章纯白之间
苏醒的过程像从深海里缓慢上浮。
黎什郁睁开眼时,首先确认的是触觉——身下是平整坚硬的平面,冰凉,没有纹理。然后是视觉: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没有光源,但光线均匀地填满每个角落,不刺眼,也不昏暗。就像某个永远停在正午时分的天空,被抽走了蓝色,只剩下纯粹的光。
他坐起身。
身上还是死前那套衣服,黑色休闲裤,浅灰色衬衫,袖口有实验室里沾到的试剂痕迹。但那些烟灰、焦痕都不见了,衣物干净得像刚从衣柜取出。他抬手摸了摸脸,皮肤光滑,没有烧伤的痛感,呼吸顺畅。
只有记忆里火焰的温度还在灼烧。
以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贠明烛……”黎什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纯白空间里没有回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欢迎回到中转空间】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依然是那种缺乏情绪的平稳语调,【检测到灵魂损伤,正在修复……修复完成】
“修复?”黎什郁看向自己的手,“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续昼’系统中,灵魂以数据形式存在。磨损度超过阈值前,均可修复】
数据。他咀嚼这个词。所以刚才的实验室、火焰、疼痛,都只是……数据?
“那个金属盒子呢?”他想起最后握在手里的东西,“你说回收了。”
【物品已存入个人空间。默念‘存取界面’即可调用】
黎什郁照做。
视野边缘浮现半透明的操作面板,极简风格,只有几个图标。他意念集中在“物品栏”上,列表展开,第一个格子显示着银色盒子的缩略图。下方有文字说明:
【物品名称:未识别密封容器】
【来源:副本《第七实验室》隐藏线索】
【状态:不可开启(需特定条件解锁)】
他尝试想象“取出”,盒子没有出现,但指尖突然有了重量感——不是实体,是某种存在证明。
“特定条件是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又是权限。黎什郁关掉界面。他站起身,试着在纯白空间里走动。没有方向感,每一步踏下的触感都完全相同,地面也没有因为踩踏产生任何变化。就像行走在无限延伸的白色画布上。
走了大约五十步,他停下来。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当前在线灵魂数:3742】
【你所在的‘纯白之间’为个人安全区,其他灵魂不可进入】
“安全区……”黎什郁环顾四周,“我能在这里待多久?”
【无任务期间,时间不限。但请注意:安全区内不累积赎罪值,无法推进愿望实现】
愿望。改写过去。他几乎要忘记这个最初的诱饵。
“任务失败后,我还能再进那个副本吗?”
【副本冷却中。同一副本失败后需间隔现实时间72小时方可再次进入】
【建议在此期间进入其他副本累积经验与赎罪值】
其他副本。黎什郁想起系统最初提到的“多个遗憾节点”。所以不只是实验室火灾,还有其他需要修正的过去?
他调出任务界面。列表上果然出现了新条目:
【可选副本(按适配度排序)】
1. 《第七实验室》(冷却中)
2. 《外婆的旧钟楼》(适配度87%)
3. 《十字路口的雨夜》(适配度72%)
4. 《图书馆闭馆日》(适配度65%)
钟楼、雨夜、图书馆。这些场景在他记忆里没有对应。至少清醒的记忆里没有。
“适配度是什么意思?”
【灵魂核心遗憾与副本主题的共鸣强度。适配度越高,任务成功率基础值越高】
“《外婆的旧钟楼》。”黎什郁念出这个名字,某种模糊的酸楚从胸口泛上来,不是剧烈的痛,而是一种陈旧的、被时间压成薄片的怅惘,“我可以看任务详情吗?”
【副本载入前仅提供基础信息】
【《外婆的旧钟楼》:童年记忆场景】
【任务目标:修复损坏的钟楼机械,让钟声在正确时间响起】
【建议进入时间:冷却结束后】
钟楼。他试图挖掘更深层的记忆。外婆……是有的,在他十岁前住在乡下老宅的老人,会做桂花糕,手上有檀香味。但钟楼?老宅附近没有钟楼。
除非——
“记忆被修改过?”黎什郁突然意识到这个可能。
系统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开口:“我要进入《外婆的旧钟楼》。”
【确认载入副本?任务失败将增加灵魂磨损度】
【确认/取消】
黎什郁选择了确认。
纯白空间开始流动。
不是景象变化,而是那种“白”本身像液体般旋转、稀释,露出背后另一个世界的轮廓。木质地板从脚下延伸,深褐色,有细微划痕。墙壁是泛黄的石灰墙,贴着褪色的年画。空气里有潮湿的木头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
他站在一间老式堂屋里。
堂屋正中央摆着八仙桌,桌上有一盏煤油灯——没有点燃。靠墙的神龛里供着观音像,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透过雕花木窗,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还有远处一个模糊的尖顶轮廓。
钟楼。
【副本《外婆的旧钟楼》载入完毕】
【任务时限:现实时间6小时】
【当前副本时间:下午4点17分】
【任务提示:钟声必须在黄昏时分响起】
黄昏。黎什郁看向窗外,天色确实在缓慢变暗,但距离日落至少还有两小时。
他先检查自己的身体。还是那套衣服,但外面多了一件深蓝色的粗布外套,尺寸偏大,袖口卷了两道。口袋里有一串生锈的钥匙、半块硬糖,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工整但稚嫩:
“外婆说,钟坏了,天黑前要修好。”
“工具在阁楼。”
“不要一个人去阁楼。”
最后一行字被涂改过,原本写的是什么看不清,只能辨认出“危险”两个字的轮廓。
黎什郁把纸条收好。他走出堂屋,来到院子。典型的南方老宅院子,青石板铺地,角落有口井,井沿爬满青苔。院子一侧是厨房,烟囱没有冒烟。另一侧是杂物间,门虚掩着。
正对着堂屋的,是一栋三层木结构建筑。尖顶,最上层有四面钟盘——但指针全部停在12点位置。钟楼外墙的木料颜色深暗,瓦片残缺,藤蔓从地面一直爬到二楼窗户。
这就是需要修复的钟楼。
他走近些。一楼入口是双开木门,门上挂着老式铜锁。黎什郁掏出那串钥匙,试到第三把时,锁簧弹开。
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里面是空的。准确说,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空间,中央有通往二楼的木梯。地面积着薄灰,能看到一些凌乱的脚印,大小不一,有些像是孩子的。
黎什郁蹲下仔细观察。脚印中最清晰的两组:一组较小,球鞋底花纹;另一组较大,布鞋底,边缘模糊。两组脚印都往返于门口和楼梯之间。
他直起身,看向楼梯。
木质阶梯每一级都磨损得厉害,扶手上有干涸的污渍,颜色深褐。空气中除了灰尘味,还有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从楼上飘下来。
工具在阁楼。纸条说不要一个人去。
但这里没有别人。
黎什郁踏上第一级台阶。木板在他体重下轻微下沉,发出呻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承重。楼梯是螺旋上升的,转了半圈后,一楼的景象被遮蔽,只能看见上方越来越暗的空间。
二楼是一个机械层。
巨大的齿轮、链条、配重锤,以复杂的结构相互咬合。中央是一根垂直的铁轴,连接着楼上的钟盘机械。但此刻,整个系统是静止的。几个齿轮错位了,链条松脱垂挂,一处关键的传动杆弯曲变形。
黎什郁不是机械专业,但基本的物理结构还能看懂。问题出在那根弯曲的传动杆——它本应该将动力从配重锤传递到齿轮组,但现在它弯了,卡住了整个系统。
需要工具把它扳直,或者更换。
他继续往上走。三楼是钟盘层,四面墙上各有一个圆盘,玻璃罩破碎,时针和分针锈蚀严重。透过钟盘可以看见外面的天色,又暗了一些。
楼梯还没结束。还有一小段,通往天花板上的方形活板门。
阁楼入口。
活板门关着,没有锁,只有一个生锈的铁扣。黎什郁伸手去拉铁扣,指尖触到的瞬间——
灼痛。
不是高温造成的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感觉。就像在实验室里握住那个银色盒子时一样,但更强烈。
他猛地缩回手。
“灼痕感应”。这个词突然出现在脑海。不是系统提示,是自己意识里冒出来的定义。
他再次伸手,这次有了准备。指尖轻触铁扣,闭上眼睛。
破碎的画面涌入:
——一双小手握着锤子,敲打铁扣,试图把它钉死。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别上去,那里有……”
——声音断了,变成哭泣。
——然后是重物拖拽的声音,从阁楼地板上擦过。
画面消失。黎什郁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这些是谁的记忆?那个孩子是“过去的自己”吗?外婆想警告什么?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铁扣。
活板门向下打开,一架木梯滑落。阁楼里一片漆黑,只有从三楼透上去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入口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黎什郁爬上木梯。
阁楼比他想象的大。屋顶是倾斜的,最低处只有一米高,需要弯腰行走。空气中灰尘更重,还有陈年织物霉变的气味。他眯着眼适应昏暗,看见角落里堆着旧箱子、破家具,还有一些用油布盖着的不明物件。
工具应该在这里。
他小心地移动。脚下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有些木板已经腐烂,踩上去软绵绵的。在阁楼中央,他看见一个工具箱——铁皮制的,红色漆面斑驳脱落。
正要走过去,眼角余光瞥见另一个东西。
在更深的角落里,油布盖着一个长条状物体,轮廓……像一个人。
黎什郁停下脚步。阁楼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盯着那团油布看了十几秒,确定它没有动静,才慢慢靠近工具箱。
弯腰,打开箱盖。里面是扳手、钳子、螺丝刀、铁锤,还有一小罐机油。都是老式工具,但保养得不错,没有严重锈蚀。
他拿起一把活动扳手,掂了掂重量。就在这时——
油布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阁楼里没有风),而是从内部被顶起一个弧度,然后滑落一角。
露出一只脚。
穿着黑色布鞋,瘦小,脚踝苍白。
黎什郁屏住呼吸。他缓缓直起身,握紧扳手,目光锁定那片油布。
油布又动了一下,这次滑落更多。露出了小腿、膝盖,然后是整条腿。布料下的身体开始抽搐,不剧烈,但持续。像在做噩梦的人无意识的动作。
接着,油布下传来声音。
不是语言,是呜咽。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混杂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黎什郁后退了一步。木地板发出吱呀声。
呜咽停止了。
油布下的身体僵住。然后,一只苍白的手从布料边缘伸出来,手指细长,指甲缝里有污垢。那只手抓住油布边缘,慢慢掀开。
先是头发,乱糟糟的,沾着灰尘和蛛网。然后是额头、眼睛——
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脸很年轻,是个少年,也许十五六岁。嘴唇干裂,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少年看着他,眼神空洞了几秒,然后突然聚焦。
“你……”少年开口,声音嘶哑,“你也……被关进来了?”
黎什郁没有回答。他注意到少年脖子上有勒痕,深紫色,像是被绳子之类的东西长时间捆绑过。
“快走。”少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只能撑起一半,“天黑之前……必须离开钟楼……”
“为什么?”黎什郁终于开口,“这里会发生什么?”
“钟声……”少年剧烈咳嗽起来,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钟声响起的时候……它会出来……”
“它是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突然瞪大,看向黎什郁身后,露出极致的恐惧表情。
黎什郁猛地转身。
阁楼入口处,木梯还在。但活板门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佝偻着背,披着深灰色斗篷,脸藏在阴影里。那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外婆……”少年在身后发出微弱的声音,“外婆来检查了……”
斗篷人影缓缓抬起头。
帽檐下没有脸。不是被遮住,是真的没有——那里是一片空白,只有皮肤的质感,没有五官。
但黎什郁能感觉到“视线”。某种冰冷的东西落在他身上,像手术刀在皮肤表面划过。
无脸人迈出一步。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僵硬的咔嚓声。它走向少年,完全无视黎什郁的存在。
“不……不要……”少年向后缩,但身后是墙壁。
无脸人在少年面前蹲下,伸出同样没有手指特征的手,按在少年额头上。
少年瞬间僵直,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声音。
黎什郁握紧扳手。他应该介入吗?这是副本的一部分,还是干扰项?
系统没有提示。
无脸人的手在少年额头停留了大约十秒,然后收回。少年瘫软下去,呼吸微弱但平稳,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然后无脸人转向黎什郁。
它“看”着他。虽然没有眼睛,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黎什郁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读取”什么——不是记忆,是更表面的东西,比如情绪,比如意图。
几秒后,无脸人缓缓抬起手,指向阁楼深处,另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更多杂物。但在无脸人指向之后,黎什郁看见杂物堆里露出一截金属反光。
是另一根传动杆。笔直的,完好的。
无脸人收回手,重新低下头,恢复到那种静止状态。仿佛它的任务只是“检查”少年,然后给出提示。
黎什郁慢慢走向那个角落。拨开破布和旧报纸,果然找到一根传动杆,长度和粗细都和二楼那根弯曲的吻合。杆身有新鲜机油的味道,像是刚被保养过。
他拿起传动杆,回头看了一眼。
无脸人已经不见了。就像它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
只有少年还躺在油布旁,呼吸平稳。
黎什郁带着传动杆和工具下了阁楼。回到二楼机械层时,他特意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又暗了一层,云层厚重,估计离黄昏不到一小时。
他需要更换传动杆。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弯曲的杆件卡得不紧,用扳手拧松几个固定螺栓就能取下。新杆件安装时需要对准齿轮咬合点,试了两次后成功归位。
接下来是调整松脱的链条。这需要有人帮忙拉住链条另一端,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黎什郁尝试用绳子固定,失败。用重物压住,链条还是会滑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他停下动作,看向楼梯方向。
阁楼里的少年也许能帮忙。但少年那么虚弱,而且那个无脸人……
正犹豫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从一楼,是从院子方向。脚步声很轻,但踩在青石板上依然有回音。不止一个人。
……
(第二章完)
【本章核心推进】
1. 世界观扩展:引入“个人安全区”“副本适配度”“灵魂磨损度”等系统机制
2. 新副本展开:《外婆的旧钟楼》揭示童年记忆被篡改的可能
3. 能力显现:黎什郁的“灼痕感应”首次主动触发
4. 贠明烛再次介入:表明其能干预副本规则,暗示与系统复杂关系
5. 关键悬念:
· “喂养系统”的含义
· “不要醒得太早”指向的真相
· 下一个副本《十字路口的雨夜》的预警
嘿嘿,这章有点多。以后字数会减的
我控一下节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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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纯白之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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