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糖果动物

2、2 这一切的一

　　我和许晨曦大学时谈了一年恋爱，他对我没什么脾气，我对他没什么分寸。
　　一直以为无论关系怎么变化，起码也是好聚好散的。没想到分手的时候却有些难看。
　　我家不算特别有钱，中等小康，父母恩爱，比较温馨。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盛佳，高中以后家里突然发达了起来，成了个富二代。
　　盛佳的性格在某个暑假之后突然变得很强势，我本身比较懒散，对许多事都可有可无，也没有感觉到很多不适。相处久了，很多时候我不自觉会用她的视角看事情。她是个有主心骨的人，而我很少有强烈的情绪。
　　偶尔我会和许晨曦说起盛佳。他一般不发表言论，有一次却露出些不满，“你为什么总依照她的想法。你自己喜欢什么。”
　　大学我和盛佳正好在一个城市，她考上一所民办大学，我勉强踩线进了个重点。
　　她无论在哪都活的风生水起，组局活动，交很多朋友，也一直拉着我玩。于是我一有空闲就往校外跑，在学校里反而没怎么发展新朋友，有点独来独往的意思。
　　大二的时候我和许程曦在一起了。
　　他在距离学校三公里的商场快餐店里打工，那年暑假我没回家，就总去那个快餐店吃东西，一来二去有点眼熟。
　　结果暑假过完他就不见了。
　　有一次我去学校礼堂听一个讲座，讲的时间太久，我越听越困。
　　讲座结束灯亮了我才醒过来，发现整个人靠在临座身上，还在他的T恤上流下一摊鸡蛋大小的口水。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滩口水，连忙起身道歉，结果又不小心撞上他的帅脸。他的下巴和我的额头都青了一块。
　　最后他让我请他吃饭，我让他做我男朋友。
　　在快餐店的时候我就觊觎许晨曦许久，我发现他态度好，很有耐心。有时我不知道想吃什么，会在柜台站很久，他也不急不燥。等餐的时间，我会看着他做事，感觉他举手投足都很有条理的样子。
　　不过，最主要是长了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本来我要赔他一件t恤。他说，不如请他吃饭。
　　择日不如撞日，当晚我们就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条商业街，也有一家同品牌快餐店，只要走几百米。
　　他问我，你怎么总去远的那家。
　　我说，那家在商场里，有很多其他店可以逛。其实心里想的是，远的那家有你这个大帅哥呀。
　　吃完炸鸡，我又叫了个草莓甜品，问他要不要吃，他摇了摇头，看着我笑的极其温柔。
　　我被他看的心脏噗噗跳，不知怎么就把心里的话讲了出来：“要不你当我男朋友吧。明天我也请你吃饭。”
　　他先是惊讶了一下。
　　我立刻红了脸，“哈哈哈，开玩笑的。”
　　没想到他又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好。”
　　轮到我惊讶了。
　　他说：“我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我跟他散着步回了学校，迷迷糊糊地就牵了手。我没想到觊觎成真了，开心了很久。第一次体会到恋爱的快乐。
　　我以为我还会有很多次这样的感受，没有想到从此以后都再难有了。那一年我度过了毫无忧虑的一段时光。以至于后来我每次回忆起这段日子，都要深刻体悟那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幸福的泡泡，确实一触即破。
　　**
　　大三的时候，盛佳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我说：“我还谈着呢。”
　　盛佳不以为意：“谈着就锁死了？到处看看呗。”
　　和许晨曦的感情在我心里一直不太稳定。他的家境并不好，他从来不瞒着我，问什么答什么。
　　我很清楚他的情况，重组家庭，妈妈身体不好，带着他改嫁。继父人不错，但没有什么能力提供更多的支持。他是本地人，C市也算大城市，可他平时还要勤工俭学。
　　盛佳听了，眼都没眨一下：“这就是不及格。”
　　我没有反驳。我确实没想过和他有很远的以后。
　　盛佳要给我介绍新人的时候，顺水推舟我就去见了，美其名曰认识新朋友。
　　提分手的时候我还担心许晨曦的状态，没想到一个“好”字他回的爽快干脆。
　　而我却在分手一个月后进入了前女友纠缠模式。
　　他很快就找了新女朋友。比我漂亮，比我有钱，比我聪明。
　　在一起时我问他怎么这么爽快答应做我男朋友，他说他找不到女朋友，正巧我要他。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心想我信你个鬼。
　　后来我发现他确实没什么桃花，整个人冷冰冰的，没有女生敢搭讪。
　　室友小晴告诉我他的新女友是计算机系系花，是许晨曦同系的师妹，很有才华，人也漂亮，家境更是优秀。
　　听说以前两人在一起暧昧过，后来被我截胡了。
　　我说，“什么叫我截胡了。我遇见他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小晴说，“你不知道的多了。因为许晨曦你还上了校园十大美女的榜单。”
　　我才知道许晨曦也是学校风云人物。
　　而现在，人家郎才女貌。
　　我分不清是嫉妒还是不甘，总之我夜夜无眠。
　　在一次和盛佳朋友的晚饭后，我终于受不了分裂的思绪。果断挑明后，回去给他转了那一个月的饭钱。其实每一顿我都吃的食不知味。
　　我每天都感受到一种叫做痛苦的东西，渐渐蔓延我的全部身心。
　　第二天醒来我就给许晨曦发了信息，说我不同意分手，之前只是冷静期。
　　分手时许晨曦是没有删我的。刚开始我说三句话他隔了很久还会回一句，之后是十句回一句，很快最后发出的消息变成了红色惊叹号。
　　从小到大，我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些模糊的概念，不会主动追求什么人或事，不喜欢的倒是很明确。我以为自己真的对什么都无所谓。
　　对许晨曦提出交往那次也是因为，他给我一种很好说话的感觉。
　　我天真的以为，他真的好说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不要脸。我把自己人生当中所有的无耻无赖，全都用在了许晨曦身上。疯狂地给他打电话，发消息，换手机号联系，宿舍楼下等人。我做了所有从来不敢想自己会做的事。
　　我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请你吃饭吧。
　　他说，“覃冉，够了。已经结束了。”
　　他删了我一次又一次。我夜不能寐，以泪洗面。这样的状态让我以为自己爱上了他，非他不可。
　　事实上是我习惯了他。
　　习惯他看着我眉眼弯弯的样子，习惯他抱着我对我柔声细语，习惯他耐心给我补挂了的选修课。习惯他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习惯他的从不缺席，也习惯了他只对我表现出的“好说话”。
　　我习惯了被他爱。
　　**
　　人生有许多事不能想太清楚，那样没法活了。
　　最后我的自我意识是怎么觉醒过来的呢，是我耗尽了全部的力气，真正的在身体上感到绝望。
　　那次我从外地回家，整整睡了二十四个小时，也许是家里的床太好睡了，让我忘了一切痛苦，怎么都睡不醒。
　　等我下午醒来的时候，看到妈妈捧着我的手机偷偷抹眼泪。
　　那里面有我写的求许晨曦见面的小作文。
　　那一刻我醒了，我有比许晨曦更重要的人，我的父母，我的朋友，还有我自己。
　　我告诉自己，我的世界是有支撑的。
　　那段时间我瘦了许多，被同学们当成疯子，走在学校里会有人指指点点，更没了学习的心思，挂科挂的差点毕不了业。
　　我怀疑许晨曦给我下了蛊。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像报应了。让人不得不怀疑。
　　我大四那年，许晨曦已经研究生毕业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有天晚上我跑完步，腿靠在操场的木凳上拉伸，看到他和系花牵着手沿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我拉的两条腿都麻了，才慢慢走回寝室。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想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