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青春最残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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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林未晞在第六遍修改项目方案时，收到了高中班级群的@全体成员。
“今年校庆定在10月3日，大家能回来的尽量回啊！班主任李老师说想大家了。”
发消息的是沈南星，头像还是她高中时最爱用的那张海边日出照。林未晞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回应。
办公室落地窗外，上海陆家嘴的灯火彻夜不眠。二十六岁的林未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咖啡、报表、永远修改不完的方案。她关掉工作文档，点开群聊成员列表，指尖在几个名字上停顿。
陆屿白。周予深。苏晴。
还有她自己，十七岁的自己。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疲惫而陌生。她忽然想起那个同样失眠的夜晚，九年前，在高二那间靠窗的座位上，她也曾这样看着窗外，只是那时窗外是梧桐树影，不是钢铁丛林。
时间退回九年前。
明德高中的九月，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细碎光斑。高二（三）班的教室里，风扇吱呀转动，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这道题去年期末考过类似题型，谁能上来解一下？”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未晞低着头，在课本角落画着几何图形分解——这是她听课时的小习惯，把复杂问题拆解成简单线条。
“陆屿白，你来。”数学老师点名。
后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林未晞没有抬头，但余光里，一个高瘦身影走上讲台。白衬衫校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手指修长，捏起粉笔时骨节分明。
“这道题有三种解法。”陆屿白的声音干净清朗，“最直接的是做辅助线，连接AC和BD...”
他讲题时逻辑清晰，板书工整。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阴影。教室里不少女生偷偷抬眼看他，只有林未晞仍然低着头，专注地画着她的几何分解图。
“很好，下去吧。”数学老师满意点头，“还有谁能用第二种方法？”
一只手举了起来，在教室另一侧。
“周予深，你来。”
戴眼镜的男生站起身，步伐沉稳。他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解另一种更巧妙的解法。声音温和，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而不是数学题。
林未晞这次抬起了头。她注意到周予深讲题时会看向台下同学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大家是否理解。这种细致让她想起父亲——那个在她十岁那年因病去世的男人，也曾这样耐心地教她做数学题。
“未晞！未晞！”旁边有人用气声叫她。
林未晞转头，看到同桌沈南星正拼命对她使眼色，手指偷偷指着窗外。走廊上，班主任李老师正带着一个女生往教室走。那女生穿着崭新的校服，长发及肩，面容精致得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哇，转学生？”后排有男生小声说。
教室门被推开，李老师走进来：“同学们停一下，介绍一下新同学。”
女生走上讲台，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在林未晞身上停顿了一秒——也许是因为林未晞是唯一没有表现出好奇的人。
“大家好，我是苏晴。”她的声音清脆，“从附中转来，以后请多指教。”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带着一种天生的骄傲。李老师环视教室：“苏晴，你暂时坐...”
“老师，我旁边有空位！”沈南星忽然举手，热情得让林未晞都有些意外。
苏晴看向她们的方向，点点头，提着书包走过来。她经过陆屿白的座位时，脚步似乎慢了一拍，但很快恢复如常。
“你好呀！我是沈南星，她是林未晞。”沈南星在苏晴坐下时主动介绍，“你从附中转来的？我表哥也在附中，他说你们学校食堂特别好吃！”
苏晴笑了笑，那笑容礼貌但疏离：“还行吧。”
林未晞对苏晴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看课本。她能感觉到苏晴在看她，那种打量的目光让她不太舒服。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屿白，篮球社招新海报你设计好了没？”几个男生围到陆屿白桌边。
“差不多了，下午拿去打印。”陆屿白收拾书包，抬头时正好对上林未晞的视线。
林未晞立刻移开目光。她听见陆屿白轻笑了一声，不知为什么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未晞，中午一起吃饭吗？”沈南星挽住她的手臂，“听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我带了饭。”林未晞从书包里拿出饭盒。外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她准备的便当，三菜一汤，营养均衡。
“又是爱心便当啊，你外婆真好。”沈南星羡慕地说，然后转向苏晴，“苏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我可以带你去食堂！”
苏晴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不用了，我约了人。”
“哦哦，好吧。”沈南星也不在意，拉着林未晞往外走。
走廊上挤满了学生，嬉笑声、打闹声、讨论题目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林未晞小心地护着饭盒，避免被人撞到。经过楼梯拐角时，她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她。
“林未晞同学？”
她回头，看到周予深抱着几本书站在那里，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地笑着。
“数学课上看你在画几何分解图，”周予深说，“很特别的方法，是你自己想的吗？”
林未晞愣了愣，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嗯...习惯了。”
“可以借我看看吗？我对不同的解题思路很感兴趣。”
这个请求让林未晞有些意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翻到画着分解图的那一页。
周予深接过，认真看了起来：“你把辅助线的几种可能性都画出来了，很清晰。”他抬起头，“你数学应该很好吧？”
“还行。”林未晞简短回答。
“予深！去吃饭了！”远处有人喊。
周予深把课本还给她：“谢谢。对了，我是学校数学社的社长，如果你有兴趣，欢迎来参加我们的活动。”他递过来一张小小的名片——手绘的，上面写着活动时间和教室号。
林未晞接过名片，点点头。
周予深笑了笑，转身离开。沈南星凑过来：“哇，周予深亲自邀请诶！他可是年级数学竞赛一等奖，超级厉害的！”
“你很了解他？”林未晞问。
“全校女生谁不知道周予深啊，成绩好性格好，就是太低调了。”沈南星数着手指，“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陆屿白，篮球打得好，长得帅，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让人捉摸不透。”沈南星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家里特别有钱，但他从来不提。而且他好像总是很开心，但有时候那种开心感觉...不真实。”
林未晞想起数学课上陆屿白讲题时的样子，想起他微笑时眼角细微的弧度。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周予深的名片夹进了课本。
午餐时间，林未晞和沈南星找了教学楼后的长椅坐下。这里安静，有几棵老槐树投下阴凉。林未晞打开饭盒，饭菜还是温的。
“你外婆手艺真好。”沈南星啃着食堂买来的面包，眼巴巴看着林未晞的便当。
“要尝尝吗？”林未晞把饭盒推过去一些。
“可以吗？我就吃一块排骨！”沈南星开心地夹了一块，然后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小饭盒，“作为交换，我妈做的寿司，她今天早上特意给我做的。”
两个女孩分享着午餐，秋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沈南星讲着她暑假去云南旅游的趣事，林未晞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这样的时刻让她觉得安心——沈南星的热情不会灼伤人，反而像这九月的阳光，温暖而舒适。
“对了，你知道苏晴为什么转学吗？”沈南星忽然问。
林未晞摇头。
“我听附中的朋友说，她在原来的学校...出了点事。”沈南星压低声音，“好像是跟一个男生有关，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她家特别有钱，爸爸是做房地产的，妈妈是律师。”
林未晞想起苏晴那种骄傲又疏离的气质，觉得这并不意外。
“不过我觉得她人应该不坏。”沈南星说，“刚才她偷偷看了你好几次，可能想跟你说话，但又不好意思。”
“为什么想跟我说话？”
“因为你特别啊。”沈南星理所当然地说，“你看，全班那么多人，她就只看了你。”
林未晞不置可否。她并不觉得自己特别，反而觉得自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成绩中上，长相清秀但不出众，性格内向，除了会画几笔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解《滕王阁序》，讲到“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时，林未晞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
她想起父亲生前最爱这篇文章，常说人生聚散如萍水，能相遇便是缘分。父亲去世那年她十岁，母亲两年后再婚，她跟着外婆生活。从那时起，她就习惯了做一个“他乡之客”，在每一个新环境里小心翼翼地寻找自己的位置。
“林未晞同学，”语文老师忽然点名，“你能说说对这句话的理解吗？”
林未晞站起身，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握紧手中的笔，轻声说：“我觉得...这句话说的是人生的孤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前行，有时候会觉得孤独，但那些偶然的相遇，也许能带来一些温暖。”
她说完就坐下了，没有看到陆屿白转过头看她时若有所思的眼神，也没有注意到周予深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
放学铃声响起时，沈南星拉住林未晞：“未晞，今天摄影部有活动，你要不要来看看？我们在拍校园秋景，可美了！”
林未晞本想拒绝，但看到沈南星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改了：“好。”
摄影部的活动在操场边的梧桐大道上。秋日的阳光把梧桐叶染成金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洒了一地。沈南星拿着相机跑来跑去，捕捉着光影和瞬间。
林未晞站在树下，看着这一切。她忽然想起早上数学课上陆屿白讲题的声音，想起周予深温和的笑容，想起苏晴骄傲的下巴和沈南星热情的眼神。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像是秋天的落叶，轻轻落下，无声无息。
“林未晞？”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到陆屿白抱着篮球站在那里，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你也在这里？”陆屿白笑着走过来，“看沈南星拍照？”
林未晞点头。
“她技术不错。”陆屿白看向正在指导新部员的沈南星，“去年艺术节，她的摄影作品拿了一等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评委之一。”陆屿白眨眨眼，“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兼任篮球社社长，偶尔还要帮数学社打杂。”
这个自我介绍让林未晞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陆屿白有这么多身份。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很闲？”陆屿白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了，“其实挺忙的，但都挺有意思。”
林未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再次点头。
“你话真少。”陆屿白说，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过也挺好，现在话多的人太多了。”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沈南星教一个学妹如何调整光圈。秋风吹过，梧桐叶飘落，有一片落在了林未晞的头发上。
陆屿白伸手，轻轻帮她拿掉那片叶子。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耳尖，两人都愣了一下。
“抱歉。”陆屿白收回手，耳朵微微发红。
“没关系。”林未晞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热。
这一刻的尴尬却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陆屿白清了清嗓子：“对了，下周有迎新晚会，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班的话剧缺个画背景的，听说你会画画，要不要来帮忙？”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邀请。林未晞看着陆屿白期待的眼神，想起中午周予深的邀请，想起沈南星的热忱，忽然觉得这个新学校也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适应。
“好。”她说。
陆屿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那明天放学后，美术教室见？”
林未晞点头。
陆屿白笑了笑，抱着篮球跑向操场。林未晞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碰到的耳尖。
“未晞！看我拍到了什么！”沈南星举着相机跑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梧桐树下，穿着校服的少女微微低头，秋日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发梢上还沾着一片金色的叶子。
“拍得真好。”林未晞轻声说。
“是你好看！”沈南星开心地说，“我要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标题就叫《九月的少女》！”
傍晚时分，林未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新同学、新邀请、新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晞晞，新学校怎么样？妈妈这周末可能要加班，不能去看你了。给你转了生活费。”
林未晞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回复：“挺好的。钱收到了，谢谢。”
对话结束。永远是这样简洁、礼貌、疏离。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天边渐沉的夕阳。九月的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发丝和裙摆。远处传来学生们放学后的嬉笑声，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过街道。
这一刻，十七岁的林未晞还不知道，这个普通的九月下午，这些偶然的相遇，将会如何改变她的人生。她不知道九年后，二十六岁的自己会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怀念这一刻的时光；不知道那些看似随意的对话和微笑，会成为记忆中闪闪发光的碎片；不知道青春最残忍的地方，不是它的短暂，而是当你回头看时，才发现那些你以为只是寻常的日子，原来是你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她只是走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即将汇聚又终将散场的青春。
而在教学楼的某个窗口，苏晴正看着林未晞远去的背影。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发出的好友申请。犹豫了很久，她最终按下了发送键。
几乎同时，林未晞的手机再次震动。她拿出来看，屏幕上显示：“苏晴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她停下脚步，站在九月的晚风中，按下了“通过”。
黄昏的光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要把这个瞬间无限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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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