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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活着为了讲述 魏尔伦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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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尔伦露出了然的神情。
“原来如此......是恋人吗。在这种时候刚好打电话过来,不错的巧合。就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用来道别好了。”
“这种时候?!”信天翁叫道,视线在手机屏幕和同伴们脸上来回逡巡着,大拇指悬在“接通”按钮上方抖个不停。
发言人和冷血在较远的地方,谁都没有说话。而医生仰躺在地上,发出几下干巴巴的笑声。
“信天翁,”钢琴家低声说道,“挂掉它。”
“......啊?哦、哦!”反应过来的信天翁立即按下了按钮。
电话铃声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难言的寂静。
但仅仅两秒后,手机屏幕忽地再次亮起,白色的背景上“接听中”三个字尤为显眼。
“怎——!”信天翁几乎将手机甩飞出去,“我摁的不是‘挂断’吗!?”
他对准挂断键再次猛按了十几下,可不知道为什么,手机没有任何反应。不止如此,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发自动地打开了扬声器,又将音量调至最大。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好?”轻柔的、属于少女的声音,是薄荷与蜜糖,“你们还好吗?”
魏尔伦原本像一个耐心的死神等待着倒计时,听到这个声音,他的表情变了。
“还还!还活着!”信天翁的语调因为紧张而变得十分滑稽。
“太好了。连接设备花费了点时间,幸好还没有太晚,”电话那头的人说道,“还有——很高兴你还是那么健康,12号。不过很可惜,你好像已经把兰波先生的训练忘得差不多了,居然会被如此浅显的假信息所蒙蔽。”
魏尔伦拿着帽子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从波德莱尔那里买到的消息是真实的,什么要擅自改变暗杀目标呢?”声音还在继续,“是因为太宰说了什么吗?被第一个目标的三言两语轻易动摇,变得这样天真的你,以后大概只能去卢浮宫当保安了吧。”
魏尔伦朝着信天翁的方向走了一步。
随着他的步伐,原本已凝固压实的地面再次出现了裂痕。但紧接着,他又改变了主意,在原地停了下来。
“你......是谁?”他哑声问道。
电话的另一边传来模糊的笑声。
“你知道我是谁,12号。你知道得非常清楚。”
“......你凭什么断定?”
“因为我是你名单上的第五个人。”
魏尔伦的胸膛有一记明显的起伏。
“来到横滨以后,你从商会的供应商那里定制了五枚白桦木十字架,订单分为两笔,其中一枚是最近才追加的,”对方轻快地说,“是谁告诉了你我的存在?想必是太宰。他用这个动摇了波德莱尔在你心中的可信度,可他没有告诉你——你原本可以从前序目标那儿找到我的信息......”
如果没有随意更换的话。
有几秒的时间,魏尔伦没有说话。片刻后,他突然笑了,那不是愉悦的笑,在其中有某种更冰冷、更危险的东西在翻涌。
“说出你的目的。”他说。
“来拿回属于我的十字架。还有……”她停顿了一下,“试着来找我吧,12号。我这里有你一直都在追寻的东西,关于‘温柔森林的秘密’。”后头那句用的是法语。
魏尔伦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但在他再次开口之前,店外传来车辆紧急刹车的刺耳声响,伴随此起彼伏的脚步与喧哗,还有对讲机模糊的杂音。
“确认——外部设施完好,内部有复数红外反应......”
“我们的人还活着......”
“喂喂,这难道是......”信天翁用气音说道。
是港口Mafia。
钢琴家警惕地盯着魏尔伦的方向。毫无疑问,对于后者而言,无论来多少人都只是数字而已,结局不会有任何变化,那就是死亡。
......本该是这样的。
然而,魏尔伦却只是将帽子轻轻按回头上。
下一秒,他消失了。只留下破损的窗户,晨光从那里照射进来,龟裂的地面上漂浮着尘埃。还有那个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在废墟中间。
钢琴家拖着脚步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里面竟确实是来自港口Mafia首领森鸥外的召见函——货真价实的。
“梅小姐。”他突然开口。
信天翁表情麻木地举着手机,闻言梦醒般地低头看去,才发现电话竟然还没有挂断。
“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钢琴家问道。
“好哦。”梅说。
“你们说的‘名单’,是什么?”
“在保罗.魏尔伦心中,那些束缚着中也走向自由的,罪人的清单。”梅回答,“至于上面有谁......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钢琴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你是在询问我的建议吗?”
“是的。”
“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地告诉你们的首领。这就是我的建议。”
“即使......会暴露你的消息?”
“即使如此,”梅说道,“事实上,如果我猜得没错,中也现在应该已经在来找我的路上了。也就是说——“
真奇怪,她的声音像是在微笑。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是一场‘谁先找到我’的游戏。”
屏幕暗了下去。
电话挂断了。
紧接着,是店门被粗暴地撞开,黑衣的成员们涌进来。惊呼声、询问声、医疗箱打开的声音......人世间的喧嚣淹没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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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市警的等待室内。
松绿色的墙壁上满是烟草和灰尘所染成的的污渍,几把旧椅子靠在墙角,连接处的螺丝因为经年累月的损耗而松动变形了,坐上去就会“咔嗒咔嗒”地晃动。
中也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烦躁地跷着腿,身旁谜一样的西装男子则一刻不停地变换着坐姿。
“中也先生。”
“......干嘛?”
“以本机的重量来说,只要将臀部与椅子上表面的接触面积控制在55平方厘米,然后与地面呈现68.43度角,就能像这样......”以一条椅子腿为轴心,男人陀螺般原地旋转起来,“发出、稳定、频率的、音波——”
中也瞪着对方。
“喂......亚当是吧?”
“请说、中也、先生——”
“这里的交警,算起来都是你同行吧?”中也说道,“让你在欧洲的上司,沃夫博士什么的运作一下,我们就能被放出去了吧?”
被称作亚当的男人停止了旋转,将椅子的三条腿落回到地面上。
“是沃斯通克拉夫特博士,中也先生。另外需要说明一下,您的提议是行不通的。‘条约’会有限制。”
“‘条约’?”
“大战的停战和平条约。本机所属的欧洲刑事警察机构(EUROPOLE)原本就是基于此设立的,其中一条就是‘不能损害加盟国之间的权利制约’。”
“......啊。”
“就像在车里解释过的那样,本机的目标之一是作为法国原间谍、知晓着诸多秘密事项的保罗.魏尔伦,”亚当解释道,“为了避免情报被他国利用,包括搜查行动本身在内的一切消息全部会进行保密处理——也就是说,本机表面上没有在日本做任何搜查。”
“所以日本警察也不会成为你的同伴,是这个意思吧......”中也抱着胳膊叹气,“真头疼,明明全都是拜你所赐。”
“这是本机经过严密计算之后所得出的最佳出场方式。”亚当一本正经地说,“中也先生是盟友而非敌人,跟您或您的同伴发生战斗只会产生无谓的损耗。为了避免这一点,‘用您熟悉的车辆接近,并选择早高峰拥堵路段进行一对一谈话’是最佳策略......假如中也先生没有用重力将车头砸向路灯的话。”
“哈啊?看到那种可疑到家的架势,第一反应当然是强制停车吧!谁会老老实实坐在车里跟你谈心啊?!”
“原来如此。”亚当若有所思,“这是本机数据库未覆盖的‘人类条件反射式失控行为’。已记录:下次制定类似计划时,需额外计算‘目标可能因过度混乱而主动制造交通事故’的概率。”
中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额角青筋直跳。
“......算了,跟你这铁皮玩具讲不通。”他疲惫地说道,“说起来,你刚刚提到了‘目标是魏尔伦’吧?”
“是的。”
中也垂下眼睛。
“弄错了吧。“魏尔伦他......早就已经死了啊,在九年以前。”
“不。”亚当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还活着。”
“哈。是吗。”中也不置可否,“你能证明吗?”
“这件事当然可以被证明。”亚当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照片,“中也先生,请看这个。”
中也接过了照片。
照片中印着富丽堂皇的装饰物和壁画,穹顶高度目测有二十米以上,是某个宫殿的影像。
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躺着三具欧洲男性的尸体,全都穿着像是仪仗兵的正式服装,腰间佩戴着细剑。
“这是英国皇家大教堂的加冕厅。三年前,那里发生了杀人事件。”亚当指着照片上的尸体,“这三个人是女王的最高近卫兵,也是直属于英国异能机构‘钟塔侍从’的异能者,拥有正式的骑士爵位。可以说,在护卫重要人物的事务上,他们有着举世无双的实力。”
“......你想说,杀了他们的是魏尔伦吗?”
“正是如此。”亚当肯定道,“犯罪是在加冕仪式现场发生的。他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就这样杀害了三名钟塔骑士,还暗杀了刚刚结束仪式的‘女王’。根据验尸官的报告,死者虽然从表面看没有外伤,体内的骨骼却被切成了1228片碎片。“
“这种事情......”中也睁大了眼睛。
“不过,由于一部分人的判断,那天参加仪式的是作为诱饵的替身,女王本人没事。但即使如此,‘钟塔侍从’的威信也已经荡然无存了,”亚当将照片收回口袋里,“在那以后,他们一直都在全力搜寻魏尔伦的踪迹,也防备着他再次对女王实行暗杀,直到这件事被移交至本机所在的欧洲刑事警察机构......”
“等等,先等一下,”中也打断道,“你刚才说的那些......从身体里面,切成1228块什么的,这种事情......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亚当微微侧过头,像是对中也的困惑感到困惑。
“人类当然不能。因为保罗.魏尔伦,他并非生物学定义上的人类。”
“......什么?”
“他是大战末期,代号【Vouivre】——人工异能体开发计划的最终产物。其存在的本质,是作为特异点的完美载体与控制器。”亚当看着中也说道,“从设计理论上而言,‘将物质在亚微观层面进行指定数量的精密切割’这种事,对他来说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不如说,这正是他作为‘超级兵器’被期待具备的能力之一。”
中也怔怔地盯着亚当。
靠近胸口的地方,有什么在灼烧,是那张童年的旧相片。
亚当完全没有察觉到中也的微妙变化。“事实上,在世界范围内,已被确认由魏尔伦实施的重要人物暗杀事件,有详细记录的就达到八起。他被认定为完全失控,对人类现有秩序产生了严重威胁。为此,欧洲刑事警察机构指派沃斯通克拉夫特博士和本机将从全新的方向展开调查......而据可靠情报称,魏尔伦已在一周前抵达横滨。”
“原来如此......”中也扯起嘴角,“所以,目标是我吗?”
“看来您已经完全理解了,”亚当以同样的角度扯起嘴角,“魏尔伦曾和情报员兰波争夺你,且没有得手。因此,您是最可能成为其目标的存在,概率相比第二名要高出18.71%。”
“......你是说,这样的倒霉蛋还有第二个吗?”
“是【Vouivre】计划的幸存研究员,大战后在一家私立疗养院从事普通的医疗工作。前段时间,法国有意向重启与异能力相关的研究项目,才发现这名前研究员已经秘密叛逃了,”亚当道,“有情报称,她很有可能躲在横滨附近。鉴于保罗.魏尔伦向来对【Vouivre】计划相关人员抱有一种强烈的憎恨情绪,她被确立为暗杀目标的可能性极大。但请放心,这动摇不了您‘第一优先级’的地位。”
“那还真是荣幸。”中也面无表情,“那么,说回现在的情况。既然我是你们诱捕魏尔伦的活饵料,而你则是唯一的调查主力——我们两个在这里停留48小时这种事,真的没问题吗?”
“48小时?”亚当疑惑道,“根据本地法规,对于并未造成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只要合理赔偿的话,不用花费那么久时间。”
中也烦躁地叹了口气。
仿佛在替他回答,门外传来平稳的敲门声。
“打扰了,”是常年抽烟人才有的干枯声线,“你还在里面吧,中也?那我进来咯。”然后,说话的人打开了等待室的门。
这是一个超过四十岁的,长相不起眼的刑警,穿着失去光泽的旧皮鞋和起球的毛呢长外套,头发像棉花一样柔软蓬松。
他走进房间,先是抬头朝着天花板的几个角落望去,随后视线落在僵坐着的中也身上,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容。
“你好啊中也,有好好吃饭吗?”刑警就像遇到怀念的友人一样冲着中也伸出手,但后者只是将双手插在兜里,于是又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吃饭的话就长不高,要好好吃饭,还有去上学,为了将来存钱。虽说趁年轻也不是不能稍微放纵一下,但仅限于和同龄的小女孩谈谈恋爱之类的,交通肇事、还有损毁公物都是不可取的。”
“就知道会是你,村濑,”中也顶着非常不爽的表情说道,“盯着那辆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现在就算高喊着‘开车的人是旁边这个外国大叔,我只是无辜乘客’,你也不会放我离开,没错吧?”
“只是检查车辆合法性,不会花太长时间的。”村濑看向亚当,“话说,这位外国人先生是谁?”
中也没有回答,只是耸耸肩。
“初次见面。本机是会唱歌跳舞的第一型高性能计算机——”
“......看来你们也有在好好履行法定雇佣配额制度,”村濑带着同情收回了视线,“但如果是为了保密性而将这些雇员用在违法宝石的走私上的话,不就和《救助法》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吗?”
“违法宝石?”中也瞥了他一眼,“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个很普通的,贩卖有证宝石的商店店员啊,要看我的职员证吗?”
“——所以说,本机真的是来自欧洲的计算机......”
“就算给我看伪造的凭证也没有用啊,”村濑摇着头,“这下子关于那场交通事故的鉴定也变麻烦了......就是说,这位先生有那方面的诊断材料吗?”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头部。
“没有那种东西。”中也说。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村濑又打量了亚当一阵,似乎在评估他的状况是否适合留在屋内。但最终,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笔和记录的小册子,在二人对面坐了下来。
后面便是例行的问询环节。
说是问询,实际上几乎是村濑单方面的,而且缺乏重点。从自身经历开始讲起,中途演变成单纯的牢骚,牢骚途中唤起往事回忆,再又开始新一轮的说教......主题在循环,故事被不断重复,偏偏对细节的描述还异常详细。
“然后呢,我刚被派来这个警局的时候,我就想了啊。我被前辈说啊,啊这个前辈经常发胶抹得太多,头发黏糊糊的……”
在这些老生常谈里,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样,眼神闪闪发亮。
亚当到此刻终于明白过来,中也所说的“48小时”的含义。因为没有逮捕令,警察只能利用严格限制在48小时内的初始调查时间拘留中也。
尽管港口Mafia必然会积极走动来争取提前保释,但在此期间,警察依然期望从扣押的车辆和宝石商店里取证到有利信息,因此会尽可能地拖延调查流程。像这样的无聊审讯,恐怕还要进行好几个轮次。
“就是说,我年轻的时候可真是悲惨啊!”村濑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没有正经工作,连饭都吃不起,最后是看不下去的大哥介绍,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做警卫的工作......那可真是个辛苦的工作啊,你应该想象不出来吧?”
“可以想象。毕竟人类的警卫比不上机器人警卫。”亚当插嘴道。
村濑没有理会。“同事很快就要么辞职,不行就逃跑了,但我努力靠毅力坚持下来了。对了,中也,你需要的就是这种毅力……”
中也没有在听,眼神涣散地盯着半空中的一个点。
村濑注意到了,好脾气地摇了摇头。而就在这当口,从桌子下方传来如同老式闹钟般的破碎铃声。
他愣了一秒,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款式陈旧的蓝色翻盖手机,还没等接起,铃声又自动停止了。
村濑抬眼看了看中也和亚当。“......抱歉,失陪一下。”这样说着,他拿着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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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中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身体从椅子上微微滑落。
“中也先生。”一旁的亚当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叫道。
“干嘛。”
“稍后等村濑刑警返回后,请中也先生设法吸引其注意力,制造一个短暂的、合理的视觉和听觉盲区。”
“......哈啊?”
“本机将利用这个空隙,使用手掌内安装的微型机械臂,以吸附的非破坏性方式取得刚才那只手机。数据解析可在100秒内完成,之后物归原处,理论上不会被察觉。”
中也瞪着对方。
“你是说......要偷警察的手机?在警察局里?”
“目的不是设备本身,而是建立数据联系,”亚当纠正道,“而且,这是获取魏尔伦线索的必要措施。”
“什么?”中也皱眉。
“事实上,本机在进入这个房间时,便释放了特定频率的干扰波,屏蔽了此区域内几乎所有的无线信号,包括但不限于民用通信频段、监控摄像头的传输信号,以及任何可能的隐藏式收声设备,”亚当指了指天花板的摄像头,“否则,我们刚才关于保罗.魏尔伦及【Vouivre】计划的机密谈话,将存在被第三方记录的风险,不符合行动保密规范。”
“啊,难怪村濑进来的时候要看那里......难道认为是我弄坏的吗?”中也反应过来,“但是,等等,几乎所有信号?那个手机......”
“是的。”亚当点头,“村濑刑警所持有的那部终端是特制型号,使用的是独立、非公开的通讯协议与加密基站,只有另一部同样的手机才能与之建立连接。这种设备专为需要极高保密性的场合设计,能抵抗常规的信号干扰与窃听——通常来说,只有军方会使用。”
“这件事跟魏尔伦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魏尔伦从黑市的供应商那里,定购过同样的加密终端。本机骇进数据库阅览了之前的交易历史,发现在那之前还有一笔销售记录,发生在一年以前,寄送地址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别一脸轻松地讲出这种事啊......话说我们会被关在这里,原来是刻意为之吗?”
“那倒不是,原本是准备留待后续调查的,因为本机并不能确定设备的实际持有者,”亚当如实说道,“没想到竟是中也先生认识的人。对了,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吧。”
“这种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中也的表情难看起来,“军方......吗,和市警可以说毫无关联啊,村濑那家伙......”
但尽管如此,当村濑端着冒热气的保温杯再度走进房间,中也的脸上并未现出什么端倪。这或许要归功于从一开始就没有过的好脸色。
似乎是利用刚刚的间隙抽了根烟,村濑的外套上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啊,抱歉。”他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再次翻开小本子,“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我说啊,村濑。”中也突然开口。
“怎么了,中也?”
“……我是想说,别再在我身上费功夫了。”
“又要说这种话吗。”村濑微笑道,“就算再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现在就放你离开的。”
“不。其实你也很清楚吧?对于我所在的地方,那个组织。”中也的声音中没有埋怨,用的是一种陈述的语气,“就算是起诉我,雇佣的律师很快就能让我无罪释放,证物会不知不觉地从保管室消失,证人也会莫名其妙地开始保持沉默——就是这样的组织。你现在做的事,说实话,全都是白费力气。”
对于这种话,村濑没有多在意的感觉。他从杯子里喝了一口茶水。
“或许是这样吧。但是,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什么原因?”
村濑将保温杯搁在桌面上,伸手进自己衬衣的领口里,从空隙中用手指拽出一条细细的银链。
银链连接着的是一个黄铜色的物件,一枚空弹壳,中间用工具钻了洞。
“这是以前工作的时候用过的东西。”他用怀念的目光看着空弹壳项链,“我刚才说过,年轻的时候没有钱,大哥介绍给了我一个警卫的工作吧?我去那里,是因为缺乏技术,觉得只用站着就会比较轻松,但实际情况完全不同。那其实是个靠近租界的军方设施,上级军官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可是大战末期,到处都缺乏物资。租界的孩子们会从各个地方冒出来,为了一口吃的尝试偷偷侵入。”
这么说着,村濑的脸微微扭曲了。
“我们收到了射杀的命令,”他从嗓子里挤出干涩的声音,“普通的流浪儿只要吓唬一下就退却了。而那些被组织命令来的孩子,就算空手回去也会被杀掉,或者活活饿死,所以就不肯逃跑......”
他用手指包住弹壳,用力捏紧,但不管使用多大的力,坚硬的弹壳完全没有一点变形。他重新摊开手,那枚空弹壳静静地躺在掌心,发出冰冷的光辉。
“中也,我追着你不是为了程序的正义,完全不是。犯罪组织对待孩子,只会像一次性的物件那样,某一天你也会遭遇同样的结果......在那之前,在那一天还没有到来之前,好好地回到白天的世界吧。”
中也始终沉默地听着。他望向村濑,感觉到对方隔着保温杯的雾气同样在看着自己,于是终于开口。
“是这样吗......这就是你一直追在我身后的理由,”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同情那一套啊,村濑,去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黑暗的那些孩子说吧。”
村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外头再次传来敲门声。
“——村濑前辈?”是年轻警官的声音,“货运公司的法务代表来了,现在在接待室里。”
“......这么快就来了,真不愧为港口黑手党。”村濑站起身来,“走吧,中也。还有这位......外国人先生。”这样说着,他率先走向门口。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似乎本想要再拍一拍中也的肩膀,但不知怎地又收回了手。
中也默默站起身。
亚当走在中也身后。他的脸上不动声色,走路姿态平稳,实则内部处理器正飞速运行着。核心算力如同探针般刺入刚才从村濑手机中捕获的加密信号,海量的信息流堆叠显示在他的视觉装置上。
直到十几秒后挂置的后台位移监测系统发出提示,亚当才发现,他们并没有移动到房间外面,而是停在了靠近门口的地方。
“怎么了,中也先生?”他问道。
“不知道。村濑那家伙堵在门口,跟警察说话。”中也声音沉闷,“喂,村濑,再磨蹭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村濑没有回答。亚当越过中也的头顶向前方望去,只能看到村濑棉花般的后脑勺。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面对着那名年轻警官,好像在小声交流着什么。然而,亚当的传感器并没有感知到任何有效的声波频率。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
这很不对。亚当脑内响起最大级别的警报声。
“中也先生,不要过去!”亚当猛地抓住中也的胳膊,机械手掌瞬间施加了精确的力道,将人向后带离了半步。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探向腰间隐蔽的武器接口,“那个人——”
中也已经听不见了。他定定地盯着前方,身体绷紧着,瞳孔急剧收缩。
在他的眼前,有着棉花般后脑勺的刑警的背影缓缓倾斜了。像是突然被撤走所有的支撑,朝着侧面倒下去。
没有声音,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景象,只有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点无奈和疲惫的表情,永远地凝固了。没有人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在他们身后,走廊远处隐约传来其他警员模糊的谈笑和走动的脚步声。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柔地伸进村濑的怀里,取出了那只蓝色翻盖手机。
接着,手的主人——“年轻警官”保罗.魏尔伦——缓缓站直身体。他摘下警帽,随手丢在村濑不再起伏的胸口,浅蓝色的双眼平静地望向屋内,落在浑身散发出暴怒红光的中也身上。
“初次见面,我亲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