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结算 海市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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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远郊，一处尚未完全开发、人迹罕至的临海悬崖观光平台
七天。对公众而言，是“情绪算法”风波从沸反盈天逐渐冷却、等待法律与事实裁决的平淡期。对漩涡中心的人们，却是步步惊心、暗流汹涌的七日。
习冉的反击精准而高效。在确认习诚手中并无“实锤”后，她的策略从全面防御转向了有选择的主动出击。
一方面，继续通过法律途径和媒体关系，对造谣主体施加巨大压力，迫使其部分删稿并发布态度模糊的“澄清说明”；另一方面，她授意手下控制的几家关联媒体，开始“不经意”地披露一些关于“海外资本恶意做空新兴科技企业”、“某些落魄商人勾结境外势力，意图扰乱国内金融市场”的“行业分析”。
虽未点名，但指向性昭然若揭。沈家那边，在沈翊的消极应对和习冉释放的、关于“沈家若及时止损或可保全”的隐秘信号下，沈老爷子的态度开始出现微妙摇摆，对习诚的“支持”不再如最初那般坚决。
习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心编织的网，正在被对方一点点撕开。舆论热度下降，沈家态度暧昧，苏景湛和星湛科技稳如磐石，习冉更是寸步不让。他抛出的“炸弹”没有预想中的威力，反而有哑火的趋势。
更让他焦躁的是，他安插在沈家内部、以及与海外掮客的隐秘联系，似乎都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干扰和监视，获取“核心钥匙”的渠道几乎被完全掐断。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一旦舆论彻底平息，沈家彻底退缩，习冉和苏景湛缓过气来，以他们的手段和人脉，自己将再无藏身之地，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律的铁网，或者更糟的结局。
仇恨，如同陈年的毒酒，在绝望的催化下，终于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同归于尽。
这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最终变成了唯一的执念。他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他要让习冉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要让苏景湛痛不欲生，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他习诚，不是一条可以随意碾死的丧家之犬！
他放弃了继续寻找“证据”，放弃了复杂的算计。他要用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来完成这最后一击。
一条信息出现在习冉的手机里：
“想知道你哥哥车祸前，最后对我说了什么吗？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一个人来。过时不候，秘密永沉海底。——C”
“老地方”，指的是他们儿时，父亲曾带他们兄弟和年幼的习冉去过几次的那处偏僻的临海悬崖。那里风景壮丽，但地势险要，少有人知。习诚赌的，是习冉对兄长之死真相的执着，以及那份深藏心底、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过往稀薄亲情的最后一丝残念。
他赌对了。
当天下午，悬崖观光平台。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在海面上，让原本蔚蓝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绿色。风很大，卷着咸腥的水汽，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悬崖和粗糙的水泥观景台。
习冉是独自驾车前来。她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长裤和防风外套，长发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当然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哥哥最后的话”这个诱饵，对她而言，拥有无法抗拒的魔力。
那是她三年来午夜梦回最深的执念，是支撑她走过无数地狱般日夜的仇恨之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她也必须来。
而且，她并非毫无准备。外套内侧藏着微型定位和录音设备，车辆隐蔽处有应急通讯装置，冷清秋和江延在远处待命，苏景湛更是通过她身上伪装成纽扣的微型摄像头，实时监控着这里的一切。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习冉的车停在了平台边缘。她推门下车，风声瞬间灌满了耳朵。她环视四周，只有荒凉的海崖和咆哮的大海。
两点五十八分，另一辆破旧的、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从另一条隐蔽的小路颠簸着驶来，停在距离她二十米外。车门拉开，习诚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脸颊瘦得脱了形，但一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不正常的、近乎癫狂的光芒。他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手里空空如也，只是死死地盯着习冉。
“你果然来了。” 习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我哥哥最后说了什么？” 习冉开门见山，声音冷静，目光如鹰隼般锁住他。
“呵……” 习诚低笑起来，慢慢向她走近，“他啊……他到最后，还在想着你。他说，‘冉冉还小，别吓着她……’ 是不是很可笑？他到死都不知道，他最疼爱的妹妹，早就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还抢走了他的一切！”
他的话语充满恶毒，试图激怒她。但习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拙劣的小丑表演。她身上的设备，正将这一切清晰地传递出去。
“就这些？” 习冉冷冷道，“如果你叫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我们的见面可以结束了。” 她作势转身。
“当然不止！” 习诚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疯狂之色更盛，“我还知道，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我！是我买通了他的司机，动了刹车！是我亲手送他下的地狱！因为他挡了我的路！因为老爷子眼里只有他！”
他终于亲口说出了这个习冉早已推断出、却始终缺乏最直接口供的真相。狂风似乎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习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血淋淋的供认，那股压抑了三年的、混合着滔天恨意与蚀骨悲痛的洪流，还是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为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 习诚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风中断断续续，如同鬼哭，“因为他不配！因为习家的一切都该是我的！因为你和你那个该死的哥哥，都该去死！”
他的理智显然已经彻底崩溃，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欲。他不再掩饰，从破旧的外套里，猛地掏出了一把自制的老旧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颤抖着对准了习冉！
“把你们那该死的‘情绪算法’核心数据交出来！把习氏的所有权转让文件签了！否则，我今天就送你下去陪你哥哥！” 他嘶吼着，唾沫横飞。
远程监控的另一端，苏景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立刻冲出去。冷清秋和江延也收到了警报，车辆引擎轰鸣，准备冲向悬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或许是因为连日颠沛、身体早已垮掉，又或许只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在习诚挥舞着手枪、向前逼近、试图进一步威逼时，他脚下被风化的、松动的岩石边缘，突然毫无征兆地碎裂塌陷！
“啊——！” 习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仰倒！而他倒下的方向，正是毫无防护的、陡峭的悬崖边缘！
出于本能，习冉虽然恨他入骨，但是更想让他被绳之以法，而不是现在这样。在电光火石之间，离他更近的习冉，猛地向前扑出，伸出手，试图抓住他挥舞的手臂！
她的指尖，堪堪擦过了他的袖口。
然而，下坠的力道太大，习诚的眼中充满了濒死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胡乱一抓，竟死死攥住了习冉伸出的手臂！将她也带得一个趔趄！
“阿冉！松手！” 通讯器里，传来苏景湛撕心裂肺的吼叫和车辆急速刹车的刺耳声响。
但已经晚了。
断裂的碎石簌簌落下。两个人，一个疯狂挣扎，一个试图稳住身形却因巨大的下拉力而失衡，在悬崖边缘，形成了一个短暂而致命的僵持。
下一秒，在苏景湛、冷清秋、江延等人冲上平台的视线中，在呼啸的狂风与滔天的海浪轰鸣声中——
那道深色的、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连同那个疯狂挣扎的、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影，一起，从悬崖边缘，消失不见。
只有几块碎石，和习诚那顶破旧的鸭舌帽，被狂风卷起，打着旋儿，坠入了下方那无边无际咆哮的深海。
“阿冉——！！！”
苏景湛的吼声，划破了阴沉的天际，却瞬间被更加狂暴的海浪声吞没。
悬崖平台上，瞬间死寂。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冰冷地呼啸着，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嘲弄着命运的无常与残酷。
几秒钟后，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冷清秋和江延冲下车，扑到悬崖边，脸色惨白如纸，看着下方那吞噬一切的、深不见底的海洋。
苏景湛踉跄着冲到崖边，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他死死盯着那片刚刚吞噬了他整个世界的大海，眼中是一片空茫的、毁灭般的死寂。耳边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管中血液冻结的声音。
定位信号，在坠崖的瞬间，彻底消失。
录音设备，只留下最后一声模糊的撞击和无穷无尽的水声。
微型摄像头的画面，定格在飞速上升的、越来越暗淡的海面光影，和一片迅速蔓延的、绝望的黑暗。
海面之下，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深渊。
习冉，不知所踪。
连同那个纠缠了她一生、也毁灭了她一切的仇人一起，消失在了这片他们都有着复杂记忆的、习家的“老地方”海域。
悬崖之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呆立的人，和一场刚刚开始、却仿佛已经彻底结束的、最惨烈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