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寿宴 冷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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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家是传承数代的书香门第世家，与习家这样的商界巨擘风格迥异。冷老爷子的寿宴，没有习氏年会那种极尽奢华的排场和商业气息，更像是一场高雅温馨的家宴扩大版。
受邀前来的，多是医学界泰斗、学界名流、以及与冷家交好数代的清贵世家，气氛庄重而不失温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梅香、墨香和精心烹制的药膳清香。
习冉是代表习家，也是以冷清秋“最重要的朋友”的身份前来的。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用料名贵的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优雅而不失利落的发髻，用一枚简洁的翡翠发簪固定。
这身打扮，既符合寿宴的雅致氛围，又巧妙地中和了她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清冷气势，显得温婉高贵，令人侧目。苏景湛作为男伴，安静地陪在她身侧，一身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气质清隽沉稳，与她站在一起，堪称璧人。
宴席开始前，是自由寒暄的时间。习冉陪着冷清秋，向几位德高望重的医学前辈问好。她的应对得体，谈吐从容，在冷清秋的引导下，甚至能与老专家们就一些前沿的医学伦理问题，进行简短而颇有见地的交流，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目光。苏景湛则在不远处，与几位对“情绪算法”在医疗辅助应用上感兴趣的投资人低声交谈。
一切看起来和谐而圆满。直到，一个身影的出现。
是江延。
他似乎是刚到，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中山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气质温润如玉。他一出现，便吸引了场内不少目光。他先是被冷老爷子亲自招呼过去，低声交谈了几句，看得出老爷子对他颇为看重。然后，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越过人群，落在了习冉身上。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对她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熟悉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关切，有久别重逢的欣慰，还有一种……习冉非常熟悉的、属于江延的沉淀了岁月与情谊的温柔。
她知道，江延对她好，不只是出于兄长般的关怀，甚至在知晓她身份秘密后，依旧不动声色地提供了许多帮助。这份情谊，她珍视，也感激。
但也仅此而已。
仿佛江延和她，依旧站在两个不同的、干净的世界。而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在她年少时，递来一颗糖、拂去她额前碎发的、温暖可靠的“江延哥”。
而她，却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躲在他身后、安心做个被保护的小女孩的“习冉”了。她是“习总”，是手上沾过商场血腥、心里埋着深仇、身体带着隐疾的一个人。
就在这时，江延似乎结束了与旁边一位长辈的寒暄，终于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习冉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挂上了无可挑剔的微笑。但她的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苏景湛虽然还在与投资人交谈，但余光一直留意着她。他的目光，也随之扫向了正走过来的江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小冉。” 江延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用的是她本名的昵称，自然而亲昵，“好久不见。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看了看，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江延哥。” 习冉微笑着回应，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气与尊重，“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你也一切安好？”
“都好。” 江延笑了笑，目光从她脸上，很自然地，移到了她身侧的苏景湛身上，对他点了点头，“苏先生，又见面了。”
“江先生。” 苏景湛也点头致意，语气平静。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张力。两个人，一个温润如玉，带着世家公子的从容与积淀的深情；一个清冷沉稳，带着技术天才的锐利和守护者般的独占欲。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但那一瞬间的碰撞，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看着苏景湛的手微微攥紧，习冉知道，这笨狐狸又吃醋应激了。
但是她没动。
她想看看苏景湛的反应。
江延似乎并未察觉这微妙的气氛，他对习冉温和地说：“清秋刚才还在找你，好像有位从国外回来的神经学专家，她对你的情况有些新的见解，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要过去吗？”
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将她从这带走的借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侧的苏景湛。
苏景湛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温柔，也有一丝她刚刚察觉到的、因为江延出现而产生的、未曾完全散去的阴霾，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询问和……等待。等待她的选择。
就在她要做出选择的前一秒，苏景湛突然笑了一下，轻轻推了推她。
“去吧，机会难得。”
像是想通了什么。
“等我。”习冉捏了捏他的手。
“好。”苏景湛的眼中只有习冉，默默注视着她走远。
两个人的互动也被江延看在眼里。
心头泛起一阵苦涩，江延引着习冉到冷清秋那边。
看似人跟着江延走了，实际上他输的彻底。
那么苏景湛是怎么想的呢？
说不吃醋是假的，她和江延，青梅竹马，江延几乎一直伴随着她，占据了她二十多年全部的时间，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有着其他世家公子没有的温柔体贴，又与习家是世交，门当户对。
怎么看，都般配的很。
但是习冉喜欢的，可不仅仅是温柔。
江延会任由她主导么？
会体贴顺从满足她的一切要求么？
能够抛下一切无条件站在她身后么？
或许可以，但是，也只是或许。
而对于他来说，是一定可以。
苏景湛可不傻，习冉重情义，习晏走后，江延一直陪着她，但她更多将他视为兄长。
如果和江延撕破脸，她也难做。
既然她是翱翔的鹰，他自然要做那个支持者。
苏景湛是新贵，星湛科技也远远比不上习氏的底蕴深，但他也不能距离她太远。
正好，一个投资人有意向和他交流，苏景湛不慌不忙的拿起茶杯，与人谈笑风生。
***
寿宴接近尾声，宾客渐散时
茶室不大，布置得极为雅致。临水的一面是整排的雕花木格窗，此刻半开着，能看见外面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池塘。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醇厚的香气，混合着水边植物清冷的夜露气息。一盏暖黄的宫灯，将室内照得温馨而静谧，与外间宴会的喧嚣彻底隔绝。
冷清秋已经换下了宴会上端庄的旗袍，穿回一身舒适的浅灰色丝质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卸去了妆容的脸上，带着一丝忙碌后的慵懒，但眼神依旧清亮。她正专注地冲泡着第二道茶，手法娴熟优雅。
习冉坐在她对面，她没有看冷清秋泡茶，目光有些出神地落在窗外晃动的池水月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紫砂杯壁。
茶香愈发浓郁。冷清秋将一盏澄红透亮的茶汤，轻轻推到习冉面前。
“尝尝，老爷子珍藏的老班章，平时舍不得喝的。”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习冉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口啜饮。茶汤入口极苦，但转瞬即化，回甘迅猛而持久，带着山野的醇厚气韵，瞬间冲散了宴会上沾染的酒气和人声带来的疲惫。
“好茶。” 她放下杯子，低声赞道。
冷清秋也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品着。两人之间，一时只有茶水入喉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秋虫的鸣叫。
“今天累了吧？” 冷清秋先开了口，目光落在习冉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应酬这种事，最耗神。尤其是你现在……”
她没说完，但习冉明白她的意思。尤其是她现在身份微妙，既是“习总”，又是刚刚“恢复”女儿身的“习冉”，还是冷清秋最重要的朋友。今晚的宴会，对她而言，不仅仅是社交，更是一种无形的审视和定位。
“还好。” 习冉简短地回答，顿了顿，补充道，“比开会轻松。”
冷清秋被她的比较逗得弯了弯嘴角：“那倒是。至少不用时刻提防有人给你下套。” 她指的是商场上的明枪暗箭。
习冉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但笑意很淡，很快消散。她又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仿佛能从那晃动的液体里，看到刚才宴会上的一些画面。
“在想什么？”冷清秋问她。
习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关于江延，你怎么想的？” 她不直说，那冷清秋就要问了。
“兄长，恩人，合作伙伴。”习冉慢慢品着杯子里的茶。
“他看你，可不是妹妹，更别提什么合作伙伴。”冷清秋终是叹了口气。
都是一起长大的，冷清秋也不愿江延受到伤害。
习冉久久沉默。窗外的月色似乎更清冷了些，池水中的倒影微微晃动。
“苏景湛还在等我。”习冉放下茶杯。
冷清秋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别急啊，我让人给苏先生带话了，你会晚些出去和他汇合。”
她拿起茶壶，为两人重新续上热茶。
“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轻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顾时衍那小子，今天在赛道上，差点把自己摔出去。就为了做个高难度动作，想在我面前显摆。”
习冉眼中也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这个话题的转换，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然后呢？” 她顺着问道，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姐妹间闲聊的放松。
“然后？” 冷清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把他拎到医务室，给他处理擦伤的时候，‘顺便’告诉他，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在我当年拿业余组冠军的时候，还穿着开裆裤呢。”
习冉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茶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鲜活。
屋内，茶香袅袅，两个人聊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