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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紧贴 冷战, ...
冷战,在悬崖别墅冰冷的空气里无声蔓延。
那天的对话像一个不存在的休止符,强行掐断了之前所有心照不宣的温情与依赖。别墅恢复了最初的空旷和寂静,但这种寂静不再安宁,而是充满了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苏景湛依旧在别墅里。他履行着“看护”的职责,或许是他那该死的责任感使然,或许是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不甘。早餐、午餐、晚餐,他会在固定的时间准备好,依旧是清淡营养的菜式,
放在餐桌上,然后不发一言地回到自己的角落——要么是餐桌前对着电脑,要么是客厅的另一个沙发,看一些晦涩的技术文档。
他不再主动靠近她,不再在清晨她睡眼惺忪时递上温水,不再在她看书时,将毯子轻轻拉高盖住她的肩膀。
他甚至不再看她。当她出现在客厅时,他的目光会精准地避开她所在的区域,仿佛那里是一片空气。他的存在,从一种温暖的依靠,变成了一堵冰冷沉默的墙。
习晏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拒人千里的寒气。那寒气比窗外的海风更刺骨。她也沉默着。骄傲和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乱情绪,让她无法开口,也不知从何说起。道歉?她做错了什么?解释?她又能解释什么?她连自己的心都乱成一团。
于是,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过着平行线般的生活。吃饭时,餐桌上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白天,一个在窗边,一个在桌旁,互不打扰,也互不交流。
夜晚,她会自己回到卧室,关上门。客厅的壁炉没有再点燃,客房门缝下也不再有温暖的光透出。
只有那恼人的、深入骨髓的头疼,在沉默和冰冷中,开始蠢蠢欲动。
或许是情绪的巨大起伏,或许是连日来的心力交瘁,也或许是这令人窒息的冷战氛围本身,就像一种慢性毒药,悄然侵蚀着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防线。
起初只是隐隐的、太阳穴处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钻孔。她加大了常规药的剂量,强迫自己入睡,希望一觉醒来能好些。
但事与愿违。
第二天下午,疼痛开始升级。从钝痛转为尖锐的刺痛,一阵强过一阵,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她颅骨内疯狂凿击。视野开始出现细微的闪烁和模糊,对光线和声音变得异常敏感。窗外海浪规律的咆哮,平时是助眠的白噪音,此刻却像重锤,一下下敲打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她蜷缩在窗边的沙发里,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试图抵御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体内深处的寒意和剧痛。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痕迹,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转移注意力,但收效甚微。
冷汗,开始不受控制地渗出,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贴身的衣物。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轻微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她知道,这是大发作的前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安稳”,身体放松了警惕,或许是因为……苏景湛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她新的、无法言说的“药”与“病因”。他的远离,抽走了她最后一点稳定的支撑,也让病痛变本加厉地反噬。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骄傲,还有某种不愿在他面前示弱的、近乎偏执的念头,支撑着她。
时间在剧痛中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从温暖的金色,逐渐变成冰冷的靛蓝,最后彻底被黑暗吞噬。别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遥远的海面上,偶尔有船只的灯光划过,如同鬼火。
苏景湛一直在餐桌那边。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键盘敲击声规律而冷漠,对这边的一切毫无所觉。
剧痛在黑暗中达到了顶峰。习晏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漂浮,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耳边的海浪声变成了尖锐的鸣叫,混合着某种遥远的、仿佛来自记忆深处的、玻璃碎裂和尖锐刹车的声音。
兄长最后定格的笑容,习诚阴鸷的眼神,爷爷复杂的目光,江延温和的关切,还有……苏景湛冰冷疏离的背影……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疯狂冲撞,撕扯着她的神经。
“呃……”一声极其压抑的、破碎的痛吟,终于还是冲破了紧咬的牙关,泄露出来。很轻,但在死寂的别墅里,却清晰得骇人。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啪”的一声,客厅的主灯被打开。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黑暗,也像无数钢针,狠狠扎进习晏剧痛的双眼和大脑。她痛苦地闷哼一声,几乎要蜷缩成一团,抬手徒劳地想要挡住光线。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她能感觉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清冽的气息,但此刻那气息里,却充满了冰冷的怒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你又在硬撑什么?!”苏景湛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而是压抑着怒火的低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蹲下身,强行拉开她遮住眼睛的手。
灯光下,她的样子让他瞳孔骤缩。
“药呢?”苏景湛的声音绷得死紧,他迅速扫视四周,没有看到药瓶。他想起她平时会把应急药放在卧室。
他想去拿,但习晏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得像冰,却带着惊人的力度,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别……别去……”她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不想让他看到,不想在他面前如此不堪。这比疼痛本身更让她难以忍受。
苏景湛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剧痛、倔强和一丝近乎崩溃的脆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习晏!”他低吼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和恐慌,“你看着我!看着我!”
他不再顾忌,伸出手,不是去拿药,而是用力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从沙发上整个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可怕,在他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苏景湛抱着她,大步走向她的卧室。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将她小心地放在床上。然后,他迅速转身,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他记得她放药的位置。
果然,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瓶,还有注射器和几支标注着复杂化学名称的安瓿瓶——那是冷清秋留下的,用于紧急镇痛的强效针剂,嘱咐过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他没有任何犹豫,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敲开安瓿瓶,抽吸药液,消毒,寻找血管——她的手太冷,血管几乎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凭着记忆和触感,精准地将针尖推进她手背一根细微的青色血管。
冰凉的药液缓缓推入。
习晏身体的颤抖,在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的几十秒后,终于逐渐平息下来。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被一种沉重而麻木的钝感取代。她像是从一场濒死的噩梦中被强行拉回,浑身脱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冷汗还在不停地冒,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苏景湛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他坐在床边,看着她依旧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的恐慌和后怕,此刻才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差一点……差一点就真的不管她了。就因为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冷战”和“骄傲”!
如果他没有听到那一声痛吟,如果他真的狠下心不去理会,她现在会怎么样?会不会就在那个冰冷的沙发上,一个人,在黑暗中,被剧痛吞噬,甚至……
他不敢想下去。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痛楚,“为什么要硬撑?为什么不叫我?你就……这么不想欠我的?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
习晏没有睁眼,泪水却从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混入未干的冷汗,没入鬓角。她不想哭,可眼泪不受控制。
“不是……”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是的……”
“那是什么?”苏景湛追问,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颤抖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小心翼翼,“告诉我,习晏。你心里,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完了就可以冷处理的……工具吗?”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近乎绝望的质问。
她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此刻被泪水洗过,红得厉害,里面盛满了痛苦、迷茫、挣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恐惧。
“我怕……”她终于哽咽着,说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声音破碎不堪,“苏景湛……我怕……”
“我怕我习惯了你在身边……我怕我越来越依赖你……我怕有一天,你也会像哥哥一样……突然就不见了……或者,像爷爷一样,因为别的什么……就不要我了……”
“我更怕……怕我自己……根本分不清……我依赖的,贪恋的,到底是你,还是你带来的‘安稳’……我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也承担不起你给的一切……”
“我连自己是谁都快搞不清了……我怎么知道……该把你放在哪里?”
她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却将内心最深处的惶恐、不安、自我怀疑,以及对失去的极致恐惧,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这比她身体的病痛,更让他心痛如绞。
苏景湛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那份深不见底的恐惧和脆弱。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冰冷,所有的质问,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俯下身,不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她连人带被子,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拥入自己怀中。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汗湿的额发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颤抖,和那冰冷肌肤下,微弱却真实的心跳。
“傻子。”他低低地叹息,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谁说要你搞清楚了?”
“你不需要知道该把我放在哪里。”
“因为我会自己走过来,站在你身边。无论你把自己当成‘习晏’,还是‘习冉’,无论你是在悬崖边上,还是在权力的顶峰,或者……只是在被头疼折磨的深夜里。”
“我不会像你哥哥一样突然消失,也不会像你爷爷一样因为任何理由放弃你。”
“我就在这里。是你的‘药’也好,是你的‘麻烦’也罢,是你的‘依赖’或者别的什么都行。”
“习晏,你听清楚——”
他微微退开一点,捧起她泪痕交错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燃烧着不容错认的、炽热而坚定的火焰。
“我不需要你‘搞清楚’,也不需要你‘承担’。”
“我只需要你,试着……接受我在你身边这件事。”
“试着,在下次头疼的时候,在觉得冷的时候,在害怕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叫我。”
“试着,相信我一次。”
“就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她冰冷恐惧的心层层包裹。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炽热而真诚,几乎要灼伤她。
习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个狼狈不堪、泪流满面的自己。所有的抗拒,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恐惧和迷茫,在他这般直白而坚定的“不需要”和“只需要”面前,土崩瓦解。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窗外,夜色深沉,海浪依旧。
窗内,两颗心,终于紧紧的挨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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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作状态】 《审判无限环(无限流)》《死对头今天提离婚了吗》连载中,每天更新(至少1更)(节日可能会爆更)。 《情绪容器》已完结 【关于催更】 可以温柔催更,但拒绝恶意攻击。 【互动须知】 欢迎讨论剧情,但请勿在评论区写作指导或人身攻击。不喜欢的读者请安静离开,彼此尊重。 【防盗提醒】 本文在晋江独家发表,拒绝任何形式盗文。 每次点击、收藏、评论,是支持我写下去的动力。感恩相遇。
……(全显)